凡煙小說

☆、年年雪裏,常插梅花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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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慢慢地消逝著,這一段時間裏,每個人都在攻堅道路上艱難地前進。平子一心一意地追隨著牛頓,天天啃書本,做題,功夫不負有心人,成績終於由最初的15分提升到後來的40分,然後就保持“勻分”運動了,凡是物理保持“勻加分”運動的,無一不被頂禮膜拜。期中考試來臨的時候,平子總結了一條定律,後來不知被推廣至全班並以其名命名:在物理學的考試裏,能量守恒定律是不適用的。成績一出來,“程霽明定律”被大多數物理受難者所接受。

這年的雪來的比平時晚一些,直到12月下旬,天空飄落的素花才稍稍安慰了求雪若渴的同學們的心,尤其是恬媛,整整祈禱了一個月,終於等到了。每個冬天,這個江南的女孩都會期盼雪的降臨,就像等待一個必然到來的節日。也不知怎麽回事,近些年鮮有大雪出現,不過零星的雪花也會帶來驚喜,雖然不可避免的會有所失望,但有總比沒有強。平子總說,倘若恬媛膚色稍白一點,便能與雪融為一體,很完美地綻放在北國的冬天。每每問起恬媛,要不要留在北方,恬媛都會吟誦白居易的詩《憶江南》: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要問她家住哪所城市,她也不說,只答“憶江南”。這個時候,平子的心中便會勾畫這樣的情景:寂寂的青板石,細雨紛落,潤濕的空氣洗去著昨日的風塵;水霧迷蒙,古韻風情,那一汪清水,唱不盡的新詞舊賦;小巷深處,茶香浮動,落花隨風而散,似有塵緣於此風情款款……

恬媛很聰明,也很上進,成績穩步上漲,一度還超過平子。她的心思也特別細膩,想別人之所想,急別人之所急,大抵水鄉的女子都是這般溫柔婉約吧。她總是第一個想到媽媽不在身邊的平子,平時周六,恬媛都會回家,次日清晨返校時就會給平子帶點好吃的——大都是她父母出差去外地帶回來的當地土特產。其實以前的時候恬媛也經常一個人在家,所以從小就鍛煉出獨立自主的生活能力,現在住校,有朋友相伴,感覺還是挺好的。小雪跟她隔壁宿舍,年齡比恬媛小點,接觸多了才發現,她還是比較內向,只不過跟熟悉的人還是挺能說的,對外沈穩內斂。她原來一直在市裏生活,也是因為父母工作原因才來到縣城,所以跟恬媛也算是“同病相憐”,惺惺相惜。平子經常能看到恬媛和小雪同行,甚至於上廁所也要結伴,簡直形影不離。恬媛開玩笑說自己喜歡雪,所以喜歡小雪,還堅持要“四人小宗派”發展成“六人小組”,這倒是個好主意,只不過一直沒有提上日程。平子總笑話恬媛,說她倆一起走,簡直就是“黑白無常”。恬媛也不生氣,她對這種笑話早就習以為常,有時不予理睬,有時針鋒相對。再後來,大家習慣稱呼小雪為雪兒,這稱謂符合她的氣質,而且叫起來很是順口。

元旦茶話會臨近,班級要求以宿舍為單位,宿舍長負責,至少出一個節目。郭傑早想表現一下自己的才華,向宿舍申請節目由他選定,曾強只關心學習,順水推舟交予他。郭傑改編了“白毛女”劇本,要宿舍成員參與給他做配角,也許是平子太過“幼稚”的原因,他壓根就沒有編寫平子的角色。志偉要求加上平子,郭傑嚷嚷著說平子長得太難看,連網吧怎麽進都不知道,也不會唱歌等諸多理由,就是不添加,怕出錯。平子只好大局為重,自願退出。這天中午,郭傑還沒回來,志偉仍然覺得這樣安排有些太不過情理,讓曾強添上平子。曾強說,實在不行,讓平子替代自己的角色,自己不上了。平子說沒事,大家好好排練,需要什麽自己去找,演出時可以考慮給大家送道具,順便提及一句,不是郭傑還要唱歌嗎,他可以在後臺放歌。這時候郭傑進來了,顯然他聽到了平子最後說的話,他立即強調,放歌事宜已經和於娜打好招呼,不用操心。然後習慣性地拿出小鏡子,照了照,又開始叨叨班上誰誰長得不好看……

31號下午,各班舉行聯歡會,容河川和於娜主持。一時間,“才子佳人”紛紛登場,好不快樂。輪到平子宿舍,大家上臺表演話劇,大意是,大年三十,黃世仁(郭傑飾)帶打手(曾強飾)去楊白勞(容河川飾)家要賬,楊白勞大腹便便,就是不給;打手給楊白勞跪下說,大哥,快還錢吧,我們沒法過年了,楊白勞只是不理睬。黃世仁說要帶走喜兒(岳明擇飾),喜兒不從,鬧到法院,法官(陳志偉飾)判決,要兩個打手以後給楊白勞打工,鑒於黃世仁作惡太多,決定沒收一切財產。黃世仁最後給喜兒表白:你不認識我了嗎,我喜歡你好久了,我就是當年坐在你身後的黃臭蛋。郭傑本意是靠這句冷幽默引爆全場,只可惜,吐字不清,大家都在追問說的什麽,有的甚至還一頭霧水,不知所雲。話劇結尾是郭傑獨唱一首悲傷的情歌,以烘托渲染淒涼的話劇環境,著實“風光”了一把。宿舍下場之後,小雪問平子,你怎麽沒上啊,我們宿舍都等著你出場呢。平子只是笑笑,沒有作答。輪到小雪宿舍的時候,她們幾個人別出心裁,並沒有像別的宿舍那樣簡簡單單的唱個歌,講個笑話,表演個綜合節目那樣,而是將近期發生的韓國申報的“江陵端午祭”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布為人類口頭和非物質遺產代表作搬上來,各自分配不同國家地區角色,再現了端午節申請風波的情形,發人深省,寓教於樂,最終獲得大家一致好評。

元旦放假的幾天裏,平子得病了,感冒、發燒、咳嗽、嘔吐、腹瀉一起前來報到。受寒受涼,還有肺炎,最痛苦的是胃病,除了輸液之外,還要喝湯藥。總之,這半年的寄宿生活沒能照顧好自己。看著父親那比自己還要著急的臉,平子心裏也是一陣陣地難過。盡管如此,平子還是堅持學習,高中課程很多都跟不上,他也越發地焦躁起來,看書看得多,也不註意坐姿,導致眼睛有點近視,背也駝得厲害了。生平第一次,平子也開始懷疑起自己,聯想起無端在宿舍受到的排斥,更是心生惶恐,不知道哪裏做得不好,以至於會像如此孤立。仔細回想高中以來這半年,他謹言慎行,也不曾出過什麽差錯,平子不解,畢竟高中以來,他再沒有優越感,大概是因為“失寵”的原因吧……

元旦假期很快完了,平子病還沒好,給老師請了假,開學第一天下午,老師致電問候,她以為平子會在早晨過去,問問是不是病得挺嚴重。平子強撐著身體回到了學校。一進教室,大家看見平子,竟然紛紛鼓起掌來,一朵朵笑臉在綻放。這倒讓平子始料未及,一陣感動湧上心頭,染紅了臉頰。最起碼,他知道,自己在很多方面還是贏得同學們認可的,他並不孤單。可是回到宿舍之後,還總是會受到郭傑的嘲笑,平子大都不予理睬。宿舍偶爾會談論起各自的中考經歷,畢竟是這次考試才把大家聚到一起的。當平子說自己估分只有410分的時候,郭傑一臉正經地說他的分數肯定是判卷老師統計錯了,就他這樣的智商,估計也就410,平子心裏不舒服,可又無法與之辯駁。再一個周六的時候,晚飯時間宿舍的人都在,大家約定一起出去吃。平子特地請郭傑吃飯,畢竟退一步海闊天空,可是換來的仍然是不屑的表情。

很快就是期末考試,每天晚上平子都會被胃痛折磨得難以入睡,但仍然能堅持著學習,他不想讓成績滑落得太多,更不想讓父母擔心。他周邊的同學們都很照顧他,總有替他買飯打水的,這樣幾次後,他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晚上平子在熄燈前總會搬著小馬紮去樓道學習會,等靜下來再躡手躡腳地回去,生怕弄出一丁點動靜;也有時候嫌冷鉆在被窩打著手電學習,這時候,平子總要裹的很嚴實,確保不露出一絲光亮,因為宿舍總有個死對頭,唧唧歪歪不讓人安生。手電需要充電的話直接交給小雪,她認識女生宿舍的宿管阿姨,直接帶到宿舍值班室就好。有一次他和小雪提起這些事,總覺得太麻煩她。小雪狡黠地一笑,說這些小事不用記在心上。另外她還悄悄地告訴平子,每天晚上女生宿舍的話題都少不了他,都說他一和女生說話就臉紅,人挺好,挺善良的,說不定哪天會收到情書也不定。話音未落,平子的臉不知不覺得又泛起紅暈,他不知道這個“好”該怎麽解釋,只是嘿嘿傻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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