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待繁紅亂處,留雲借月,也須拚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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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實行全封閉式軍事化管理,規定高一新生必須全部住校,高二、高三年級方可辦理走讀,攜帶照片去行政樓辦理出入證即可。另外,學校還規定,請假條一式兩份,若要出校門,必須有正當理由,經由班主任老師和年級組長共同簽字後,再去宿管處登記方可離開;存根留在年級組,另一份自行攜帶作為臨時出入證,返校之後交給宿管處。

當天下午他們領了服裝,上身白色襯衫,下身是長褲,質量可以和抹布相媲美,另配皮帶和球鞋,這就是每人花好幾百塊錢由學校統一采購的“迷彩服”。第二天便是入學軍訓了,一個班是一個方陣,女生在前,男生在後。正值炎夏時節,空中沒有一片雲,沒有一點風,頭頂上的那輪烈日一直在攀升,所有的樹木都沒精打采地、懶洋洋地站在那裏,只有知了不知疲倦地一直重覆著它那單調的叫聲。橡膠操場被烈日烤得發燙,這樣的天氣裏還要站軍姿,切身感受著腳底生煙這樣真實的情景。女生還好,最多出列站會軍姿;男生可沒這麽幸運了,一旦動作不標準,就要罰做俯臥撐,手觸到橡膠,就像是活生生的烤肉,只是剛上火爐,還沒有出味兒,這時候如果撒點鹽,再放點孜然,絕對會飄出香味。沒辦法,所謂教官,大多數都是靠這種方式立威的,自然地,學生們心裏對其惡狠狠的問候可是持久性的。汗水澆灌著全身的每一寸肌膚,無暇理會衣服上凝結的一層層的白色結晶,化學課上老師講過,這是氯化鈉的結晶,現在也算是學以致用了。平子和河川站在第一排中間,教官總站在他們之前發布施令,他們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只能叫苦不疊。一天,站完軍姿後,教官終於讓大家休息,“坐!”,施令剛剛下達,每個人都迫不及待地坐下,幾乎同時,所有人都叫了起來,很顯然,太燙了,可又沒有人願意站起來,畢竟腳已經烤的麻木,可是屁股何辜?

“叫你們坐的方法都忘了嗎?誰讓你們這麽做的,都站起來。”大家只得服從命令,教官又重新教了一遍坐姿,叫大家效仿。只聽“嗤”一聲,大家都笑了,很顯然,有人的褲襠扯壞了,現在看來,這一身衣服跟抹布相比,真是拉低抹布檔次了。教官一臉無奈:“誰啊,冒個泡。”只見河川舉起手來,眾人的目光齊聚前排,笑得更歡了。“保持軍紀!”大家只好忍住,一個個緊咬著牙齒。這時候,教官才註意到河川那不成樣的皮帶,原來他不會用,只簡單的把它圍在腰上,還好腰粗,不然的話皮帶早掉下來了。他用手指在河川鼓囊囊的小腹前一勾:“你簡直侮辱這條皮帶!”一語既出,誰也忍不住了,笑聲彌漫著整個操場……

每天上午十點,學校會安排固定的時間讓大家拉歌。這時候是放松的絕佳時期,也只有這時候,大家可以坐在草地上,一個班圍在一起,老師賣力地打著拍子,下面一陣嗡嗡的附和聲,而且基本上是女生合唱,男生大都對對口型,這樣的天氣裏,沒有人願意張開幹裂的嘴唇。一天,大家正在拉歌,只見周圍連續閃了兩下,“有人在偷拍!”大家小聲嘀咕著,卻懶得擡頭尋找,原來是年級安排軍訓采風的。不時地,會有年級組的領導前來“視察”,穿得都是衣冠楚楚,邊走邊聊著什麽,沒事還會笑一笑。在烈日下站著軍姿的學生們看來,真是笑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這天午後,高溫依舊,平子睡不著,好不容易挨到了軍訓時間,便慢慢悠悠前往操場。剛走到隔壁班,一個人影閃過,平子只覺熟悉,定睛一看,是恬媛!原來她也考進了這所學校,平子頓時精神抖擻,也不再感覺孤單,快意地笑著。恬媛也會意地笑著,“幾個月不見,長高了啊。”可不是,平子的個頭已經超過恬媛,不過此時遇見的欣喜遠大過鬥嘴的沖動,否則平子一定會再讚美一番她那一口潔白的牙齒。

教官來了,邊走邊打開一包潤喉片,含了一粒,大家急忙集合。汗水瞬間留下,在皮帶周圍浸潤著幹渴的肌膚,額頭上的汗滴也不甘寂寞,順勢流下,進到眼睛裏,火燎的疼,也不敢用手擦,惟快速眨眼趕出摻雜淚水的汗水。軍訓這些天,一點雨都沒有下,而且氣溫都在40度上下徘徊,期間平子還發過燒,不過自己強忍著病痛,堅持著……

畢竟是第一次寄宿,想家基本上是每個學子的心結,每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被窩裏暗暗流淚,不知道有多少人失眠到天亮。平子也不例外,軍訓的日子裏午休的時候從來都睡不著,晚上的睡眠時間也不會超過四個小時,每到夜深人靜之時便感嘆長夜漫漫。宿舍後邊是一條大馬路,不遠處還有鐵道,噪聲總會幹擾清夢,趕走睡意。一天早操過後,年級把各班集中到行政樓前,向大家鼓勵打勁,最後,請學校一位具有男高音之稱的音樂老師為大家演唱《想家的時候》,歌聲敲擊著心底那最脆弱的神經,很多人都落淚了。平子想哭,可又不敢,極力忍著心中的情感。這時,鄰班一個女生突然蹲下哭起來了,教官急忙趕過來安慰。平子的眼淚終於開始留下,但他死死咬著下唇,兩滴淚最終消逝在風中……

真不知道領導們的腦袋是漿糊做的還是被驢踢了,反正構造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樣,典型就是智商不夠的結合體,大熱天非要學生們彩排表演,自己卻在主席臺陰涼地喝著茶水,談笑風生。學生們在酷暑中艱難支撐,教官也看不下去了,便讓待彩排的學生坐在草地上。盡管這樣,膽大的學生們還是策動造反,一會兒這個口吐白沫了,一會兒那個暈倒了,一陣陣騷動終於引來幾個“大官”,於是學生們又得站起來“接受檢閱。”只見最前面的領導春光燦爛,笑呵呵地擠弄著滿臉橫肉,邊走邊招手,還不忘收下學生們充滿哀怨的註目禮,“同學們好!”“領導好!”“同學們辛苦了!”“為人民服務!”可是細聽分明摻雜著些許雜音:好個屁,去你XXX!

一周的軍訓終於落下帷幕,最後一天的會操,各班從主席臺下走過,士氣高漲,大家都極力呼喊著口號,昂首闊步……

很快地,平子一行坐上了回家的汽車,只不過,20分鐘的車程在今天顯得尤為漫長,平子第一次懂得了什麽是歸心似箭。終於到家了,媽媽特地從北京趕回家,準備著可口的飯菜。爸爸滿意地看著兒子,“曬黑了,也長大了,現在這樣子真像男子漢。”媽媽還不停地埋怨:“你們學校非要對你們高一的軍事化管理,前幾天去學校看你,結果就是不讓進。你也是的,七天一個電話都不知道往回打!一個星期差不多每天都40度,還一點雨沒下,看把你曬的,臉上都蛻皮了。”平子只是呵呵笑著,要在以往,肯定煩媽媽的嘮叨了,但現在聽得就是親切。

當天傍晚,平子的嗓子就說不出話了,這一周嚴重脫水,以至於聲音就像從空洞洞的嗓子裏發出,就算男低音也發不出這樣的效果聲。小豆豆見到主人歡快地撒花,圍著平子跑來跑去。爸爸給平子抓了副中藥,並囑咐多喝水。媽媽給平子做汆丸子湯,還炒了好幾道平子愛吃的菜,好好給孩子補補。小夥伴們也聚在一起,好不甜蜜。大家互望著各自曬得黑黑的臉,也不需太多言語,那一張張會心的笑臉正張滿著無限的青春活力。

8月15日是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紀念日,那天晚上,他們四個一起出去散步,到處都可以聽到激情四溢的革命歌曲,加之剛剛體驗了軍訓,大家心裏一陣陣澎湃,對未來也充滿了無限遐想。

“2008,北京!”很熟悉很動聽的聲音,大家循聲望去,呵,是恬媛,這個古靈精怪的姑娘也不知道何時冒出來的,“哎呦,這不是程霽明嗎,挖煤去了啊,差點沒認出來啊,哈哈。”也難怪,也就平子的臉黑得厲害,就像那燒焦的紅薯,扔到煤堆裏肯定找不到。反觀恬媛,本來膚色就黑,現在曬得都要流油了,也不知道她從哪來的自信,也就是五十步與百步之遙嘛。“2008,恰是我們高考,我們一起往北京考,去看奧運會去!”恬媛很快地切換話題,聲音裏都洋溢著勝利的喜悅。

“好!到時候我去拜訪一下季羨林先生,我是太仰慕他的才學了。”平子忙用沙啞的渾然之聲接過話題。

“沒問題!”

“一言為定!”

“那我們清華園見!”

“未名湖畔留影!”

……

那天晚上,夢想的交織,點燃著每個人的激情,少年心性,從沒有過對未來有如此渴盼與期望。是夜,青春的光芒綻放得絢麗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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