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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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品不咋地火了, 把紙抓在手裏研究,大概是沒看懂幾個字,又被莫名其妙糊臉, 比著手指對準眼前的2552:“你!吃藥!”

“別指我。”薛業把他撥拉開, 不想和不識字的人胡攪蠻纏。

捶遍九州的心, 蠢蠢欲動。

中文不太行叫出一個英文名字,兩個人用英語劈裏啪啦談上了,像起爭執。最後他來解圍:“對不起,我的朋友, 盧克,脾氣很壞。”

“哦。”薛業將櫃門一摔, 扭身走人。愛壞不壞, 下次拿康熙詞典糊你臉,把你高加索人的臉骨糊成加菲貓。

手續辦理完畢,薛業從運動員出口往左:“你回酒店?”

孔玉指了指右邊:“不回, 我找白隊去。”

“行,記住今天的感覺,半決賽再爭取一把。”薛業轉向左,右邊通往F區,是田賽, 左邊通往B區,徑賽。沒有熱忱鼓勵而是現實評價, 孔玉只能打到半決賽。

他的瓶頸期有點晚,不過馬上就是新階段, 沖破16.50指日可待。

“誒呀, 你可真快。”蘇曉原抱著瓶裝水,“我走路太慢了。”

“你怎麽又跑出來了?”薛業把水全數裝包。蘇曉原在場內, 出來要排隊查入場證,回去又要查,真是閑不住。

“我激動啊,你跳的時候我都不敢看。”蘇曉原輕裝上陣,唯獨不穿短褲,“張跑跑最開始說你會跳遠,我嚇一跳。想不到三年沒練,你還這麽厲害。”

薛業有點犯愁,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身邊都是體育生,很多道理心知肚明,可蘇曉原不懂。

“也不是三年沒練,要真是放下幾年……再上場沒可能。這是……這是技術,像你學自行車,學會了就會了,我從5歲開始跳,忘不了。”

“什麽啊?”蘇曉原抓不住薛業的重點。

“因為……”薛業調動全身運動細胞想詞,“因為我沒斷訓練啊,體能,懂吧?體能,耐力,協調性,跳躍性,高中三年一天不落和傑哥練的,雖然跑步是差勁,跑三年勉強過關,但其他的,我沒偷懶。跑步我是真的不行,跑幾圈累了就想歇。傑哥太能跑了,牛逼。”

蘇曉原從支離破碎的詞語裏收集有效信息:“哦……好像懂了。”

“嗯,所以……我要是拿了金牌就送傑哥。沒他就沒我,要不是他,也許我都不當體特了。”薛業說,摸了摸鏈上的純金戒指。

B區人滿為患,跑步項目從來都是大熱門,看臺比跳高跳遠那區的上座率高出許多。蘇曉原憑借張釗找來的附贈座位券才有好位置,書包裏全是薯片。

“你吃啊,比賽累吧?”他給薛業,記得自己曾經吃過他好幾袋。

薛業卻擺擺手:“賽期,傑哥不讓亂吃。”

旁邊突然有犀牛般的腳步聲,薛業熟練一躲,孫健撲了個空。

“男神我愛你啊!”孫健掛著志願者證件,“群裏都傳瘋了,說你A組第一出線!太秀了,黃俊這回沒話說了吧。”

“不知道,我沒加群。”拋開這幾個人,薛業仍舊不習慣交朋友,“你哥給你安排什麽差事?”

“清理垃圾。”孫健拎著黑色大口袋,充當看臺流動垃圾桶,“我不能聊了,男神加油!我愛你啊!比心!”

薛業打了個激靈,起一身雞皮疙瘩。

“嘿嘿,他真熱情。”蘇曉原獨占薯片,“咱們等等吧,我看過時刻表,中長跑都在下午。”

薛業只好等待,早餐只喝高濃度葡萄糖,沒多會兒肚子咕咕。蘇曉原又一次將薯片遞過來:“吃一片嘛,薯片不胖人。”

“可……傑哥不讓我吃。傑哥還說我沈呢。”薛業搖頭,明顯地咽了下口水。

祝傑不讓吃,蘇曉原知道自己怎麽勸都沒用了。他可記得,高三那年,薛業吃過自己一塊茄子,祝傑暴怒竟然當面把薛業的筷子撅折了。

短跑項目依次進行,然後是接力,8排賽道分兩組。等B組一上,薛業率先站了起來,確認傑哥位置再坐。

“你眼神真尖,有時候我看張跑跑比賽,看到最後自己都暈了,一圈一圈像永遠跑不完。”蘇曉原又舉手幅,這個挺貴的,咬牙才買,現在後悔沒買望遠鏡。

“我認鞋,傑哥那雙鞋太好認,每次比賽之前都是我刷。”薛業又站起來,幾步跑下座位,站在看臺邊緣吼了幾聲。

再回來就很老實了,像是辦好一件大事。

“傑哥說,接力之後讓我回酒店吃飯,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什麽?”蘇曉原眼底閃過不信。看臺距離最後一棒雖然不遠,可上了賽道除非向裁判員打手勢,是不能隨便說話的。

可薛業卻篤定:“真的,傑哥讓我先回去,你跟我一起,吃完飯下午再來。”

“那……也行。”蘇曉原半信半疑,“你別緊張,我聽張跑跑說,首體大實力雄厚,每個項目都能進半決賽。”

“我不緊張啊,我餓。”薛業鎮定自若,可跑道上的外國選手,真多。

鳴槍前萬籟俱寂,槍聲過後火箭沖刺。薛業只看第3道,第一棒孫康,比他弟弟牛逼多了。他還記得孫康是如何臭罵傑哥訓練不在狀態,現在看,確實有實力。

但有實力也不能罵傑哥,這個仇先記下了,找機會捶他弟弟。

接力跑全程只有400米,對速度跑而言就是幾個呼吸的瞬間。薛業等待傑哥接棒,沖線,毫無疑問地出線了,小組第3名。

這個成績,要想殺出半決賽恐怕是一場苦戰。薛業等著,直到傑哥朝這邊做了個手勢,他拉起書包帶:“走吧,我帶你回去吃飯。”

“你不和祝傑說一下嗎?”蘇曉原又不信了,他們靠心電感應嗎?

“傑哥知道啊。”薛業看向裁判席,接力在收隊,下午再來。

回到酒店,自助餐廳仍舊對外開放。薛業領著蘇曉原進去,兇巴巴地坐下,看這回還有誰敢逼逼。

“你吃完飯回去睡一覺,下午出發前我叫你。”薛業暴風吸入,對面直打哈欠。

蘇曉原點點頭,倔強的呆毛也跟著點頭:“那我真回去睡了啊,每次他比賽我都失眠。你一定記得叫我。”

“肯定,你放心睡。”薛業忍了又忍,終於朝那束很有脾氣的呆毛下手,rua了一把。

手感真好!

蘇曉原是自己開房,雙人間全緊著運動員住,只剩下大套間。薛業叮囑他掛好門鎖,還剩下一個多小時,自己也回去補一覺。

明天沒有比賽,要是體力跟得上,晚上興許可以開全自動……想著,薛業加快了步伐。

1511房門無聲打開,薛業轉身推洗手間,不巧孔玉正在裏面。

孔玉像嚇死了,臉色煞白。薛業立馬把門關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屋裏,你下次記得鎖門……鎖門……”

剛剛恐怖的畫面,在薛業眼前定格。

鎖門。洗手間。孔玉。

孔玉他根本沒在上廁所啊,他在吃藥。可現在是賽期,連營養品都暫時停用,他吃個屁藥。

這是一種能把薛業擰死的恐懼感,讓他再次撞開了門,洗手臺上的小藥瓶沒了,只剩下半杯透明的水。

“你進來幹嘛!”孔玉抓起那半杯水,往喉嚨裏灌。

薛業不敢動,是害怕了,比看到殺人犯還害怕。他沖上去,上手就掰孔玉的嘴,孔玉執意不肯張口,剎那扭打起來。

最後還是薛業占了上風,將孔玉的臉掰過來:“你他媽吃什麽呢?說,說話!”

“我喝水呢,你是不是神經病了!”孔玉吼回來,下巴比卸掉還疼。

“你到底吃什麽呢?”薛業表面兇狠,心裏卻比誰都怕,“什麽瓶頸期過了,你!你別嚇唬我啊!”

孔玉昂著頭,倔強地對視:“我什麽都沒吃,你別冤枉人行嗎?”

“我都看見了!”薛業不敢回憶,那個小藥瓶就擺在洗手臺上,突然他把孔玉勒起來,一只手上下摸索,翻遍衣兜,當摸到褲兜裏堅硬的塑料瓶的剎那,他的手驟然一縮。

藥。

完了。

孔玉吃藥。

被摸出來了,孔玉的臉渾然暗淡,明艷動人的表情變成一片死白。

薛業的臉色只能更難看。他動動嘴,已經發不出聲音。孔玉他吃藥了,瓶頸期沒過去,心態調整不對,所以他走了一條死路。

不光是他一個人死,連帶著張海亮,還會牽扯到羅爺爺。當年也是,自己被冤枉吃藥,最受牽連的人是江川教練。

可自己那次是誣陷。這次,是證據確鑿,賽中興奮劑事故。

“你……”薛業後退幾步,依靠著洗手間的門往下出溜,坐在了地上,“你怎麽敢吃藥啊?”

孔玉不回應,強撐著站了起來,沒走兩步也蹲下了,扶著膝蓋摔了個屁墩兒。

“你知不知道自己前程完了,你他媽完了!”薛業揪緊頭發,完了,孔玉吃藥,這怎麽辦,查出來師兄也跟著完蛋。

“我能怎麽辦!”孔玉不敢對峙,他也是怕,雙腿打擺子一樣顫抖,“我過不去,一上場就緊張,吃藥又怎麽了?我……”

“你他媽是不是有病!”薛業伸腿就是一腳,再想踹,自己沒力氣了。

生生嚇沒的。

“你以為自己瞞得住啊?”他真的害怕,“尿樣報告還沒出來,半決賽前就有結果,你想過後果沒有?”

孔玉沈默片刻:“你……你們不是說,國內查不出來嗎?”

“那是幾年前!萬一呢?你要害死你師父了知不知道?”薛業睫毛尖不停地抖,好像剛才自己失手殺了一個人,這就是案發現場,他親眼看見孔玉自毀前程。

地上很涼,孔玉也說不出話了。

“萬一查出來……萬一查出來,你只會跟我一個下場!”薛業聽到自己上牙磕下牙的聲音,“你以為我好過?重審結果已經發下來了,明明翻了案,你看我……不是照樣被人指著鼻子罵!你完了,真的,你完蛋了,等死吧。”

孔玉這才真實恐懼起來,提心吊膽,被薛業最後一句話完全擊倒。他試圖站起來,可一次次失敗了。“我不想完蛋,怎麽辦?我現在……我現在把藥扔了,死不承認就行了……”

“尿樣都交上去了,你不承認也沒用。”薛業不想看他重蹈覆轍,可是偏偏自尋死路,“你怎麽能吃藥……”

“那……那我說,不小心吃的,行嗎?”孔玉徹底怕了,抓住薛業的腳腕,“我再也不敢了,你……你幫我一次,我……”

突然,他哽咽了。

薛業的心卻忽然平靜了,自己那年也是,被用藥的後果生生嚇哭。

“這件事我幫不了你,但我……我再幫你想想辦法。”薛業勉強站了起來,前言不搭後語,說話自相矛盾著,“你現在,把藥從抽水馬桶扔了,一下午就在屋裏,別出去。我……我……我哪知道怎麽辦啊。”

“我等傑哥回來,和傑哥商量。”渾渾噩噩之間,薛業不信自己,但是他相信祝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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