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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前仆後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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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發現不對勁的人是陶文昌。聽證主持人宣布當事人退場, 身旁一直冷靜的祝傑反手撐著前排的椅背,一個跳躍。

明明是個中長跑的,原地起跳能力不輸給自己這個專業跳高的。連喊一句的時間都沒有, 陶文昌連同白洋迅速包抄, 左右兩翼將其攔住。

但真沒攔住。剛起身準備往外走的傅子昂也回頭了, 兩個箭步繞過祝傑。

這他媽的!陶文昌的小腦筋在兩秒內繞地球轉了半圈,要完。

聽證會雖然不是正式的法庭,但是也具有法律效力。擾亂聽證秩序照樣要追究責任。他擡手就是一個拖拽,試圖把沖刺中的傅子昂攔下來。

但真沒攔住。後方遭遇沖擊式的撥擋, 沒看清楚是誰,就知道有人把自己給撞開了。

嚴峰。媽的, 陶文昌奮起直追, 這幫人都什麽品種,不愧和薛業一家人。現在唯一的幫手只剩下白隊,陶文昌用餘光尋找白隊身影, 希望他攔住一個。最起碼不能上演首體大群毆事件。

安保人員訓練有素,反應機敏,朝旁聽席迅速靠攏。就在他們即將碰到帶頭鬧事的祝傑的剎那,一個肩膀將他們直接攔到了外圈。

完蛋,白隊倒戈了!陶文昌痛恨自己腦子有包, 白隊一直欣賞薛業的能力,怎麽會真心攔著祝傑。

他巴不得祝傑沖上去揍人!

可是不能揍啊, 揍了要被拘留,嚴重還有刑事責任。陶文昌學習不好也知道聽證打人的後果, 握緊雙手, 雙腿蓄能,在一片兵荒馬亂中邁開。

抓祝傑, 就是他下一秒的第一想法。別人打馬晉鵬和苗萍興許是為了出氣,野逼興許是為了打死。祝傑就在他前方,前進的路線被傅子昂攔住,然後嚴峰趁亂跳出第一排的座椅,率先沖出了安保人員的包圍圈。

這是幹嘛呢?人墻戰術?陶文昌眼看祝傑的猛攻被傅子昂換下,突然懂了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打人要拘留,運動員的身份還要背處分。傅子昂因為內疚而動手,他不會讓祝傑先一步碰到馬晉鵬。但是嚴峰作為師兄,不會看著師弟犯錯誤。

這是一場明知故犯的爭搶,搶的是處分和停賽。

“祝傑!”他終於抓住了,“你別犯傻!你現在身上有處分!”

他以為祝傑會掙動,會不分敵我的動手,但是沒有。僅僅用一個眼神就將陶文昌的腕子扼斷了,感覺到了疼痛。

這樣的眼神,陶文昌沒見過,也經不起。從祝傑那雙具有攻擊性的眼裏,也是第一次。

有脆弱,有憤怒,有迷茫,有躁動。但更多的,讓陶文昌看到了他的無奈。

祝傑他也沒有辦法。

於是陶文昌松開了手,半秒不到眼前的人沖了出去,換作他擋住身後的安保人員。

算了,拘留就拘,停賽就停。一起鬧事,一起扛了。

陶文昌松了手,祝傑也沒料到他會松手。張蓉沒有攔他,似乎瞬間失明,看不到他故意犯錯的行為,或許是縱容,或許是知道攔不住。越來越多的安保從檢察官席的後方沖進內場,但怎麽也攔不住這幫練體育的孩子。

他們像滾動的原木一樣。

移動速度快、勢頭猛,前赴後繼,攔一個,另一個鉆空子。後面還有幾個搗亂的,像是提前計劃好。

怎麽攔得住?根本攔不住。聽證會不是正規法庭,沒有訓練有素的法警人員,更何況這些大學生不要命一般兇猛,很快,防線全面崩潰。

鬧出一場小規模的暴亂,無人能擋。

祝傑又一次被嚴峰攔了,搞不明白他們在做什麽,偏偏要和自己搶。那一邊,安保在催促當事人安全退場,祝傑壓住嚴峰的肩頭往前躥,嚴峰剛要追又被傅子昂攔腰抱起來。

傅子昂從不知道自己力氣這麽大,恨師弟受委屈自己無能為力,恨當年一念之差直接改變了師弟的運動生涯。無論如何,馬晉鵬必須被他揍,誰也不能搶。

師兄也不行!

像浪潮一樣,僅僅幾秒沖到了聽證檢察官的位置。就差幾米,祝傑從最近處的安保身邊掙脫,肩頭有布料撕裂的聲音。

襯衫崩了。

連同一起崩的還有領帶。在與安保的拉扯之間,溫莎結被扯得不成樣子,胸前透明的襯衫扣也飛了幾個。

薛業和尹澤傻站在原地,看著人潮從最後排湧向了最前。他已經做好打算,等馬晉鵬離場的時候沖上去,把這場浩劫的罪魁禍首捶飛。

只是他算錯一步,這間屋子裏有人動作比他還快,比他還想報這個仇。

祝傑最後撲了一步,馬晉鵬和苗萍驚慌失措的臉僅僅隔著一個人。他終於看清這兩人的長相,五官和神情都這麽清晰,與他的仇恨對上號。左右兩臂都有人拉,甩不開。

刺啦,昂貴的西裝被扯破肩線,白色的襯衫藏在月牙形的破口裏。祝傑被傅子昂抱住腰動彈不得,卻高高地舉起了拳頭。

“傅子昂!”嚴峰晚了一步。

祝傑的拳頭在往下落,馬上,馬上。不能再為薛業做什麽,為他打一頓畜生。

“閃開!”強大的抓力落在祝傑和傅子昂的肩上。就在馬晉鵬和苗萍由安保人員的護送以為能夠脫身的一刻,背後震動,還有一聲悲鳴般的吼聲。

“我去你們媽的!”

祝傑看著他們兩個的身體摔在了地上,連他自己都沒看清楚是怎麽樣的過程。馬晉鵬,苗萍,雙雙被人過肩摔了。

是張海亮。

張海亮呼出最後一口長氣,他比師弟們大上十多歲,小師弟坐在自己肩膀上夠籃筐的小模樣歷歷在目。一直以來自己都是這些師弟的榜樣,他們入校的時候,自己已經跳出了名氣。現在,就算是明知故犯也輪不到這幫小屁孩。教練打運動員正常,運動員打教練會被停賽,教練打教練總可以了吧。

我操,這還真是場面一度混亂。陶文昌快被幾個安保壓窒息了,看白隊那邊也是。這幫人攔不住那幾個,都跑來武力壓制自己和白隊。

你們他媽的壓錯人了啊!看看,羅家勢力夥同野逼用人海戰術沖過去了,你們壓死我幹嘛啊!陶文昌好冤枉。

傅子昂和嚴峰還在為誰來犯錯爭搶不下,祝傑的拳頭還揚著,薛業正被安保攔在原地。不到10秒,張海亮從最後排起跑,完成了整個過程。

“師兄。”薛業的力氣頓時沒了,師兄在聽證會動手,要拘留。

“十六。”張海亮卻不以為然,要說拘留,在場的每個小屁孩都沒這個資格,“沒事了。”

地上,馬晉鵬和苗萍還沒能站起來,摔得不輕。特別是苗萍,鎖骨高高凸起一塊來。骨折。

最後一排有個女生尖叫,哭嚎著跑出聽證室。她的聲音讓一直發揮沈穩的馬晉鵬露出馬腳,瞬間變了臉色。祝傑猜,那一定是馬晉鵬正在上大學的女兒。

但他沒有同情心,你爸毀了這麽多人,毀了薛業,也該讓你嘗嘗什麽叫絕望,什麽叫被同學的口水淹沒,什麽叫一夕之間家破人亡。

人在做,天在看,挺好。

同一時刻,任英博的父母在他胸口哽咽。他終於等來了這一天,但臉上並不是很開心的樣子。而是被傷害過、被不信任的麻木。但是他還是等到了,解脫了。

本該在下午結束的聽證會一直持續到晚上。薛業做完聽證錄音確認,又做筆錄,又陪著傅子昂和嚴峰做筆錄,最後等傑哥出來。

張海亮一直沒有出來,薛業等到安保人員又來轟人,才跟著傑哥回宿舍。

傅子昂和嚴峰因為鬧事被隊裏的教練直接接走,薛業擔心的同時又很放心,畢竟動手的不是他們,最多口頭警告。可張海亮的檔案上將會留下這一筆。

會不會影響師兄的聲譽?他可是教練啊,他的學員會怎麽看他?隊裏會給什麽處分?不會停職吧……

“想什麽呢?”祝傑脫掉破損外套,掛在薛業的肩頭。

“沒事,就是……擔心師兄。”薛業說,“傑哥,你說他會被拘留嗎?”

“會。苗萍還會申請驗傷,挺麻煩的。”祝傑隨手把領帶扯下,掛在薛業的肩頭,“如果他不沖,上去的人就是我。如果我上不去,估計就是傅子昂。你們羅家人是不是天生神力?每個都挺喜歡捶人……”

“沒有,我不喜歡捶人,我不捶。”薛業停下,“傑哥,今天我說的還行嗎?沒漏什麽信息吧?15個工作日之後才給答覆,這件事……是不是就徹底了結了?”

祝傑摸了摸他的頭,指尖在發際線亂抓。“了結了,只是不能以猥褻起訴他們。你不怪我吧?”

傑哥的襯衫破了,薛業濕漉漉的嘴唇在找幹燥的手掌:“不怪。我知道,告這個很難,能到今天這步我知足。全說出來了,我就能徹底放下,以後好好比賽,我拿成績說話。金牌才是硬貨。”

“對。”祝傑擔憂多餘,薛業的恢覆能力比自己還快。他不會倒下。

“嗯,我好好比賽,爭取6月份拿金牌,咱倆田賽徑賽雙黃蛋。”薛業的眼神溜進襯衫領口,“傑哥,你今天穿這身打人特帥。”

帥麽?祝傑沒覺得。“一般吧。就是衣服破了,回去扔了。”

“別!”薛業把手指伸進布料裂開的毛邊,“破了更帥,傑哥你今晚穿這個睡吧?別脫。”

“別脫?你今晚掛墻上睡吧。”祝傑用懷抱勒了他一下,“薛業。”

“傑哥你說,我聽著。”

“沒事了,不管你的重審申請通不通過,都沒事了。好好比賽。”

“行,我記著。”薛業看向布滿星星的天,曾經他和師兄最喜歡爬到體校的食堂樓上看星星,因為少年運動員的生活太無聊。後來他不看了,最後一次看是軍訓。

離開了體校,被迫忘掉體育訓練,看什麽都覺得煩。

今天的星星和小時候一樣好看,以後也是,都這麽好看了。薛業摸摸護腰,他終於沒事了。

可是傑哥的禁賽期……怎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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