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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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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薇怎會不明白鄧簡文的意思?甄薇也想借此機會明確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自己不能接受這份表白,不僅因為他是鄧簡文,是蔣川咚的哥哥,自己不想和他們家糾纏不清,更是因為甄薇的印象裏“富人家庭無真情。”這句話。

甄薇從來就知道,即便沒有蔣川咚的媽提醒,門不當戶不對,幸福就沒那麽容易。

這次甄薇之所以隨鄧簡文一起來這裏,第一是想看純凈無瑕的雪景,想懷緬下時別多年的情懷,同時也想借此機會明確地對鄧簡文表態:自己對他沒感覺,希望他不要再來打擾自己。

回到北京後不久,甄薇便控制不住內心的悸動,來到了那天晚上和蔣川咚去的那家花店。

也許是因為那天的雪景觸發了甄薇內心深處最深沈的情感,因而這段時間,甄薇一直想起李煥隱。

沒想到時間過了那麽久,一想到他,內心的悲傷還是會被無限放大。

甄薇無處釋放這樣的感情,但這樣的感情總歸是不足以為外人道的。即便小悠千方萬方地詢問,甄薇也總是閉口不言,不說明自己為什麽郁郁寡歡。

蔣川咚算是唯一知道當年事的人,可甄薇怎能去找他呢?甄薇想著,自己就遠遠兒地看一眼張紫嫣的花店吧。甄薇從來就認為,張紫嫣是李煥隱喜歡的人,似乎去看看自己愛的煥隱喜歡的人,就能離煥隱近一點,近到似乎伸手便可觸及。

第一次邂逅這個花店的那個晚上,甄薇也分明感受到了張紫嫣對煥隱不減分的情感。

那就過去看看吧。

其實這對甄薇內心深處的痛苦沒有一點減緩作用,甚至有可能是火上添油,可甄薇還是執拗地想看看。

現在的人真好,不管是網絡上,還是現實生活中聽來的故事中,甄薇總覺得現代人有健忘癥,無論是愛或是被愛,無論因為什麽原因分開了,就算是不得已而要隔絕愛,可似乎所有人都不會悲傷。

就算他們在當下有些悲傷,然而三杯兩杯淡酒下肚,第二天便又痊愈了。

可自己為什麽偏偏就沒有痊愈呢?

如果張紫嫣花店外的那些文字是說給煥隱的,張紫嫣把那些情感寄托在了煥隱身上,那麽自己和張紫嫣,為什麽就不能忘掉十多年前那個小小的身影呢?

忘掉多好啊,不至於現在自己每每想起煥隱來就心如刀絞。

甄薇站在張紫嫣花店外的樹蔭下,看著對面的花店。

花店門上的字跡因為距離的原因和霧霾濃厚的關系而看得並不真切,可甄薇看到裏面有人影攢動,原來是有買花的人。

再仔細一看,是一對夫妻。甄薇從他們的身形判斷大概四十多歲了。

還很浪漫嘛。甄薇心裏想道。

打開門,張紫嫣親自送兩位買花的人離開,臉上始終掛著溫柔的笑容,和當年一樣,那麽恬靜美好。

兩夫婦也微笑著跟張紫嫣話別。

目送著兩人的背影離開後很久,張紫嫣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淡去,隨即,卷上了一層淡淡的失落。

這樣的表情好熟悉,甄薇心裏突然猛地一驚,因為自己在很多時候也會有這樣的表情。

甄薇很多時候會照鏡子,希望從現在的模樣裏捕捉分毫當年的影子,可每每看著,就是一陣失落,仿佛生活的洪流和歲月的風塵已經掩蓋了當年的容顏。

甄薇覺得今天還是沒有白來,因為張紫嫣還是當年那個張紫嫣,還是煥隱喜歡的那種感覺吧?可甄薇對比自己,又覺得慚愧,這些年,為了生活為了工作,不僅摒棄了心願,而且模糊了自己,違背了初心。

轉身時,街對面好像突然有一道目光投了過來,甄薇冷不防地覺得背脊一陣發麻,然而隨即回望過去的時候,那道目光卻不是犀利的,而是驚訝中微露著喜悅。

甄薇不確定張紫嫣是否看到了自己,因為自己呆在樹蔭中。

可甄薇再次轉頭時,卻分明看到了那雙手朝自己輕輕揮動,同時還看到她的嘴巴一合一張說著什麽,雖然傳過來的時候已經不大了,可那分明是在叫喊著自己的名字。

“甄薇,是你嗎?”也許張紫嫣本身的聲音就不大,再加上街道上三三兩兩的車輛鳴笛,因此聲音再次被削弱了,可那聲音裏所蘊含的驚喜之情,還是溢於言表。

甄薇只得笑起來,不確定張紫嫣是否看到,可終歸還是笑著,發自內心的。

甄薇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動,畢竟是久別重逢啊。

甄薇走過去,張紫嫣趕緊讓甄薇進店,外面風大,很冷。

戴眼鏡的人都知道,在冷的地方呆得久了,突然進到一個溫暖的空間,鏡片就會立即起霧,遮蔽視線。甄薇卻並非近視,可在小店內一坐下,瞬間還是被模糊了視線,看不清前面張紫嫣的表情。

她不知道,此刻,張紫嫣同樣是淚眼婆娑。

兩人就這麽對坐著,久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一直到店內進來的人選購花朵,張紫嫣也是處於驚懵的狀態。送走了買花的人之後,張紫嫣再次坐下來,又和甄薇相對而坐,默默相視了很久,兩人才回過神來一般,相視而笑。

這個笑容仿佛經過了幾個世紀的穿越才來到了兩人臉上。

好漫長啊。仔細想想,一切恍如昨日,可這十年間經歷了那麽多,變化了那麽多,那麽多是是非非,那麽多起起落落,怎可能就將千言萬語化作一句:一切如昨。

“薇薇,你好嗎?上次見到你,其實我很開心,可我不敢跟你相認。”張紫嫣說道,同時將凳子微微地向甄薇的方向挪了挪,以使兩人距離更近些。

甄薇點點頭,不敢說話,因為她此刻內心的情緒非常覆雜,情緒翻湧,擔心一說話,氣息就從鼻腔口腔裏噴出來,連帶著唾液、淚水流出來,沒法好好交流不說,還會白白地破壞了這次的重逢氣氛。

其實甄薇也很抱歉,上次她也認出了張紫嫣,可因為蔣川咚在場,所以甄薇什麽也沒說。

如今看來,張嫣和自己的想法一樣,這次的重逢確實是驚喜的,兩人不想被外來者打擾。張紫嫣表示很興奮的是,甄薇竟還會再來一次,本來上次錯過後,張紫嫣還很後悔,生怕甄薇不來了,白白錯過了一次相逢,不知下次再遇見是什麽時候。

幸虧老天爺還是讓甄薇來到了自己面前,多年的舊友沒見,敘敘舊也是好的。

甄薇突然覺得年輕的時候好幼稚,其實張紫嫣一直是個很好的人,只是因為甄薇喜歡煥隱,而張紫嫣也喜歡煥隱,自己便把她放在了情敵的位置上,一直對她沒什麽好感。可張紫嫣很勇敢,敢在任何時候煥隱需要幫助時挺身而出,站在煥隱那邊,給他支持,給他最需要的關愛和陪伴。甄薇自己卻做不到。

後來經歷了那麽多,甄薇才最終明白,其實張紫嫣很適合煥隱。

人往往都是後知後覺,甄薇也不例外,後來她明白了很多,因此也更加承認,張紫嫣是個很好的人。

到了現在,甄薇都還是不夠勇敢,會站在樹蔭下遠遠望著張紫嫣。可張紫嫣依舊勇敢如昨,會對甄薇微笑,招手讓她進店,跟她聊天。

張紫嫣向來如此聰慧大方,總在適時給人溫暖。她本人就是個很溫暖的姑娘。

就像當年,甄薇不敢撿起的易拉罐瓶,張紫嫣總會大方地走過去撿起來,然後交給煥隱。

對於張紫嫣而言,給人溫暖是件很自然的事。

甄薇從張紫嫣身上看到了煥隱也有的溫暖。

“如果,”甄薇想,“如果,如果煥隱還在的話,他們倆真適合。”

可心裏情緒萬萬千,胸腔的情緒幾度欲噴湧而出,甄薇只是極力地將其滿腔起伏的情緒壓制下去,始終沒說一句話。

張紫嫣講起了這些年的遭遇,她被父母強行送出國後,沒呆多久就回來了,因為當時他的父親由於貪汙而被重罰,家族也因此沒落,後來,她嫁給了一個富二代,為那個人懷過兩胎,可是都因為這樣或是那樣的原因,孩子沒保住。也因為這個原因,心裏生了些不快,和丈夫之間也生了嫌隙,再加上婆媳關系處理不得當,因此早早就和丈夫分道揚鑣離了婚。

離婚之後,張紫嫣沈悶了一段時間,但所幸還是勇敢地走出了陰霾,開了一家花店,就是這家。張紫嫣想以此來養活自己,更是寄托自己的情緒,也算是圓了小時候的一個心願吧!

甄薇的情緒平靜了,她告訴張紫嫣開花店也是自己的心願。

她還想安慰張紫嫣,可甄薇突然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張紫嫣總想起煥隱,煥隱不需要別人的安慰,因此甄薇覺得,其實張紫嫣和煥隱一樣,是很堅強的人,不需要別人的安慰。

而且就現在來看,張紫嫣不是過得還挺好的嗎?至少樂觀大方自信像從前一樣,根本不需要來自別人的安慰。

然而,甄薇心裏還是覺得有淡淡的悲傷,命運這個東西真是捉弄人,煥隱的命不好,張紫嫣又遭遇了這麽多波折,算一算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真的是人長大了,仿佛很多時候都被命運詛咒了一般,過得並不太順利。難怪古人都要感慨“人生不如意十之□□”,就說鄧簡文蔣川咚那樣的富庶家庭,地位高貴,可他們也有煩心的事。

算起來,其實甄薇和張紫嫣真沒有那麽熟悉,不過因為擁有共同的記憶,所以聊起來竟然也能聊很多。幾個小時內,兩人有說有效,竟然不知不覺地,就從下午到了第二天淩晨。

天色熹微,張紫嫣送甄薇離開花店。

然而張紫嫣如往常一樣剛打開門的一剎那,甄薇只見一弧液體飛了過來,粘乎乎的感覺,甄薇心裏大呼不妙,可是張紫嫣走在前面躲閃不及,那液體直接當著她的臉正前方,撲了她一個洋洋灑灑,措手不及。

說實在的,甄薇當時只是以為那應該是什麽糞便尿液之類的東西,應該是有人蓄意攻擊,但是隨即張紫嫣捂著眼睛大喊大叫,發出尖銳的疼痛叫喊聲,驚悚無比。

甄薇下意識覺得那潑來的東西,絕對有強烈的刺激性。

再看,張紫嫣皮膚瞬間變得紅彤彤起來,而且有撩起水泡的跡象。

甄薇大感不妙,再看外面站著的人竟是蔣川咚的媽。

甄薇下意識覺得自己又做錯了事,肯定是自己和她大兒子跑去看雪景,被這老婆子知道了,以為自己又勾引她的大兒子,因此報覆自己吧。只可惜害得張紫嫣受了苦,一看她那囂張的表情,甄薇瞬間意識到這液體一定是強酸是濃硫酸什麽的。

幸虧甄薇迅速意識到了這點,因此立馬拉著張紫嫣往屋內跑,同時大喊:“跟我來。”張紫嫣的眼睛裏濺了強酸,幸虧甄薇牽著她才得以大步流星,甄薇很快拉著張紫嫣來到了店內的沖水龍頭前,裝起一盆水,就朝張紫嫣猛地潑過去,將張紫嫣迅速按著蹲在地上,然後用手將她的面部即時地伸向了水龍頭,雖然姿勢非常尷尬,但水龍頭裏洗洗刷刷的水卻強力地沖刷在張紫嫣的臉上,大水沖過後,甄薇又趕緊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張紫嫣當抹布,擦拭幹凈。

甄薇一氣呵成。

再看張紫嫣,仍是灼痛地哀鳴著。

不過剛才已經沖刷過了,應該沒有酸的殘留,只是甄薇撇眼向後一看,只看見蔣川咚的媽帶著浩浩湯湯的一群人闖進來。

甄薇大感不妙。

果不其然,蔣川咚的媽拿起一個杯子,裏面應該還是強酸,便向甄薇潑過來。

甄薇連忙從旁邊抓起一大束花,朝蔣川咚的媽那個方向涮打過去,也因此她手中的強酸逆轉了方向,直直地朝蔣川咚她媽自個兒的方向撲了過去,因此周圍的人全都被禍及而沾染上了酸液,紛紛大呼小叫。

甄薇定睛一看,無論是蔣川咚的媽還是她帶來的那夥人,已經沒有人攜帶強酸,她這才放下心來,便全身心照顧張紫嫣。

甄薇心想著即便是蔣川咚她媽打過來也是針對自己。

只是打自己也無所謂,甄薇並不怕,頂多痛一下。可那酸潑過來,毀了容貌可是大事,畢竟在社會上行走,顏值還是很重要的。

此時的張紫嫣,眼睛已能夠微微睜開一條縫,可仍舊有些腫脹。

甄薇覺得必須帶她去醫院,以作後續處理,雖然剛才那套方法是自己臨時起意,將多年前學的化學藥品沾染緊急處理功課撿了起來。可甄薇也記得,課本上寫著,大量水沖洗後,抹布擦幹凈,如果眼睛沾有,以同樣方法處理後,就要及時送往醫院。

然而現在一群人阻擋了自己的去路,甄薇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情急下,見旁邊有一把水果刀,瞬間將其拿了起來,對著眾人的方向,比劃著大叫道:“全部給我滾開,讓出一條道兒,否則,今天老子陪你們一起死。”

眾人本是來給蔣川咚的媽壯膽,撐人氣,撐場面,哪裏見過這等持著兇器叫囂的可怕情形。

雖然撐面子很重要,可命更重要,於是眾人紛紛避讓後退。

蔣川咚的媽因為皮膚上也沾了不少強酸,這時候強酸的作用發揮,她也被灼熱得疼痛不已,也不管不顧地沖到了水龍頭旁進行沖洗。

甄薇正好借此機會拉著張紫嫣奪門而逃。

兩人剛走到門口,冷風灌過來,甄薇更清醒了,可耳邊張紫嫣的聲音卻飄了過來:“薇薇,你沒事吧?你剛才沒有沖水。”

甄薇覺得明明是自己連累了張紫嫣,本來心裏就很暴躁,怒火滿腔,可張紫嫣這麽一問,甄薇內心更是一驚,脫口而出:“你自己都這麽嚴重了,還管我幹什麽?”

可這句話剛說出來,甄薇突然又覺得好暖啊。

這麽多年,除了最近蔣川咚對自己的關懷乍現外,還有多少人關心過自己呢?

張紫嫣自己都這麽為難了,卻還關心自己,甄薇越發地想起,當年張紫嫣也是這麽好的一個人,像煥隱一樣。

既然他們都是好人,為什麽老天爺偏偏要讓好人過得不好呢?甚至還要奪取他們的性命,怎為實在想不明白。

這幾年,自己炒緋聞炒話題,無惡不作,還活得好好的,想來真的對不起老天爺讓自己這麽健康。

張紫嫣越好,甄薇就越想到煥隱的好,就越發地覺得自責,覺得自己不如人。

坐在奔赴醫院的出租車上,甄薇幹脆閉上眼睛,不再和張紫嫣說話。張紫嫣還不斷地安慰甄薇,說她自己的眼睛沒那麽痛了。越是聽到這樣話,越是感受到張紫嫣的善解人意,甄薇越難過。要是煥隱還在,這樣好的兩個人走在一起,走到白頭,該是多麽圓滿啊!

幸好,到了醫院後,醫生經過一番檢查診斷,確診硫酸沒有灼傷皮膚,甄薇這才放下心來。醫生開了些外敷的藥,叮囑每日塗抹三次,以免留下疤痕。

甄薇堅持要自己掏這錢。張紫嫣也拗不過她,想來也不是什麽大錢,也就算了。

“不好意思,今天他們完全是沖著我來,你倒反而成了無辜者了。”甄薇滿心抱歉,看著張紫嫣微微泛紅的面頰和手上大面積泛紅的皮膚,很是抱歉。

“就算這次不是因為你,我總覺得這輩子會跟他們家的人見面。”

張紫嫣這麽說,甄薇不明白,因為張紫嫣的語氣裏有種宿命的嘆息。

甄薇不明白為什麽張紫嫣會有這樣的感慨。

張紫嫣繼續說道:“甄薇,有件事在我心裏放了很久,我覺得我很有必要告訴你。它就像是紮根在我心裏的刺,一碰都痛,就像要刺到每一寸皮膚裏。我現在要把它們都說出來。我覺得你是最適合聽這個秘密的人。”

張紫嫣很自然地牽起了甄薇的手,甄薇突然也鄭重了起來,也許是因為張紫妍的表情也很嚴肅。看來,這確實是件很重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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