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為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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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薇對自己說:“我準備好了!”然後擦幹了眼淚,幾乎在不留痕跡的情況下才來到了病房。

甄薇來的時候,煥隱已經蘇醒了。甄薇還是有點遺憾,沒有讓煥隱睜開眼睛時先看到自己,可這份遺憾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煥隱把目光投了過來,正好和甄薇的目光相對。

此刻甄薇投射過去的目光是柔和的,是正能量的。

“薇薇,是你嗎?你來啦!”

甄薇有些驚訝,記憶中煥隱從未這樣稱呼自己,這個稱謂仿佛都成了蔣川咚的專屬一般。

甄薇點點頭,然後走向煥隱。此刻的煥隱雖然臉色慘白,嘴唇幹裂,然而煥隱的微笑依舊那麽和煦,讓甄薇的心裏升騰起一絲溫暖。

甄薇也不想自己哭哭啼啼的影響了煥隱,因而在看到煥隱時也很是欣慰。

警察必須守在一旁,畢竟現在調查的很多證據都指向煥隱是殺人兇手,而且沒有不在場的證據,也沒有證人證明煥隱的清白,所以為了保險起見,警察必須站在一側盯住這兩個人,萬一是同謀,說不定還會串口供呢!盡管被監視著,然而甄薇和煥隱兩人對視著,絲毫不在乎旁邊的一切。

甄薇蹲在煥隱的床邊,煥隱艱難地伸出雙手,甄薇本以為他是要來抓住自己的手,於是前傾身體,用雙手去握住煥隱,可煥隱卻直接捧起了甄薇的臉頰。

煥隱的目光那麽深情,引得甄薇一陣傷感,然而還是控制住不掉眼淚。為了煥隱,自己什麽也願意。

兩人就這樣對視很久,弄得一旁的警察都有些尷尬,不時地摸摸後腦勺兒,也許此景會讓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兒或兒子在談戀愛一樣,雖然他對早戀深惡痛絕,可此情此景,他又有些感動,也許還喚起了他對自己年少時光的記憶,青春的每一次戀愛,每一寸目光都彌足珍貴,如果他也愛過,應該也能懂。

兩人就這樣註視著不說話,時而微笑,時而側著頭,煥隱臉上漸漸有了血色,甄薇的眼睛更加紅了,可始終沒有落下淚來。這是甄薇心裏對煥隱的承諾,而這時警察卻在一旁不合時宜地問道:“你們是?”

雖然猜到了七八分,可還是想確認一下。甄薇毫不避忌,直接說道:“最好的朋友。”這個形容可謂意味深長。煥隱似乎也很滿意這樣的形容,於是笑著點點頭,“是的,我們是很好的朋友。”煥隱的嗓音有些嘶啞,甄薇便起身去給他倒水。

甄薇端了杯水過去,煥隱喝了點。此刻他的動作很遲緩,甄薇細心地餵著。

剛喝了水,煥隱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甄薇慌亂不已,連忙問他怎麽了,煥隱還沒開口就把頭別向一旁吐了出來。

警察在一旁告訴甄薇,之前煥隱在輸化療藥物,脾胃都很虛弱,即便是少量的流食都會引發嘔吐,不過旋即他也叮囑甄薇不用擔憂,因為醫院這邊給他輸了脂肪乳等補充營養。

聽警察如此說,她也不深究,雖然不太知道脂肪乳是什麽東西,但是至少放心些。

當晚上甄薇一直留在醫院裏陪著煥隱。

兩個人相顧無言,仿佛眼波流轉間,言語都顯得無足輕重了。醫院裏其他人只覺得兩人很奇怪,然而到底是沒有把疑惑的話說出口,畢竟在這個病房裏,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不如意,各自的折磨,哪裏還有閑工夫管其他人。

說到底啊還是因為愛,這愛包括了親情,也包括友情甚至包括愛情,而愛情分了很多種,比方說朦朧的、公開的、熱烈的,親情友情也是,甄薇甚至都不知道應該怎樣界定自己和煥隱的關系,下午那句“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其實並不能說明什麽,但又說明了很多。

語言的匱乏在這時就體現了,世間很多情感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就算是技藝高超的文學大師,也只能描寫七八分,剩下的也只能留給讀者揣測一二,不過這樣也更添趣味性了。就像那句“最好的朋友。”甄薇對煥隱的感情是不可以用語言來減少分毫的,然而又不能說得過滿。

到了晚上十點左右,煥隱的病痛好像減輕了些,臉上的紅潤色澤也多了一層,只是嘴唇非常幹。甄薇用棉簽沾了些水,在他嘴上擦拭,煥隱勉強能說話,但說出來的聲音都成了哈氣音。他讓甄薇坐在床邊。

不知是從哪個話題開始,兩人聊開了。

“你還記不記得那次,我們去後山玩兒,當時還看到樹上有一只斷線的風箏。”

甄薇很開心可以陪煥隱聊聊,讓他開心放松下。

甄薇當然記得那只風箏,有些殘破了,或許源於此,它的主人便把它遺留在那裏 。

“當時我特別想放風箏,所以就爬上去把它取了下來。”

“我知道。其實你不說,我也會要求你幫我取下來,因為那只風箏的造型非常奇特,我們這邊頂多是蝴蝶,蜻蜓,而那只卻是一只京燕,北京那邊的人應該經常放吧,這邊倒是很少見。”

還有,我當時沒有告訴你,“我覺得它孤零零的。”

煥隱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淺淺一笑,有些苦澀,仿佛“孤零零”說的是他自己,甄薇一直覺得煥隱從骨子裏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悲憫情懷,對人上自是不必說,即便是遇見開心的事,他也總帶著三分的悲憫情懷,不會過多高興,也不會過多悲傷。

煥隱說出“孤零零”這個詞語的時候,甄薇完全能感同身受。不僅因為自己從小到大覺得有些孤單,更因為能體會到煥隱心裏的情緒起伏和波動。

甄薇記得那天,風箏飛得很高,然而美中不足的是,沒有透明的水線。

“如果那天是水線就好了。看著紅色的線牽扯著風箏,當時我覺得是自己束縛了它自由地在天空翺翔。”

甄薇聽煥隱這麽說,心裏也覺得有些難過。只是一條線的而已,沒必要如此矯情,然而煥隱卻如此落寞地形容,只讓甄薇聞及難過。

那天,兩人追趕著風箏,一直到吊橋那裏才停下來。

橋上刻著五個字:索取你的好。甄薇很開心,那刻痕依舊清晰,盡管有些舊了,可絲毫不影響她在自己心中美好的存在。

或許源於愛讀書,甄薇總喜歡把這些小細節和自己的情感聯系起來,算是自娛自樂,可也因此從中得到不少的滿足和悸動。

風箏突然飛高了,甄薇仰著頭看它翺翔於天際,內心便盈滿了幸福,又突然收獲了驚喜。只見空中掠過大約一百架紙飛機,規模整齊,各色各樣。

甄薇驚喜地轉過頭問煥隱,“這是怎麽做到的?”

甄薇還記得煥隱當時特別自豪地說了句:“發明家的事,不可洩露。”

看來這明顯是為甄薇準備的,甄薇的幸福感更加強烈了。

甄薇的臉頰一陣緋紅,然而開心沖淡了這一切羞赧:“就透露下嘛,你怎麽做到的?”

煥隱搖搖頭,死守秘密:“魔術拆穿了就沒意思了。”甄薇想想也對,那就把這份美好放在心中,不過甄薇當時還是很小心眼的,又覺得這一切會不會也讓張紫嫣看過呢?很多時候甄薇和煥隱有些相同,都會在很快樂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些讓自己不開心的事,然而甄薇確實是屬於女生的小心眼兒,可煥隱卻是發自內心地悲憫情懷,這一點又不同。

甄薇從不試圖去改變煥隱,雖然越是讀到煥隱的悲傷,就越發地讓甄薇心疼,然而她只是默默地陪著煥隱,讓他不至於那麽孤獨。

甄薇走過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紙飛機,竟然發現那些顏色都是用水彩筆畫上去的,這得花費多少的時間去著色啊……巨大的感動不禁襲上心頭,差點讓甄薇落下淚來。只是,她還是忍住了。

“你怎麽突然就講起了紙飛機呢?”

煥隱搖搖頭:“可能是那個畫面久久地在我腦海裏,所以就說出來了,以後怕是也沒機會說了。”

甄薇聞言白了煥隱一眼,同時又帶著責備的語氣說道,“不準那麽講。”

煥隱只是笑笑,沒有多言。

甄薇的心裏越發難過,因為煥隱的話總是帶著悲觀色彩,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才能給他的生命塗上明麗樂觀的顏色。

“我好遺憾,制作的那架飛機還沒起飛就沒有了。”

“沒關系,等你病好了,我陪你再造一架,我每天都陪著你,幫你查資料,給你當助手好不好?”

煥隱看著甄薇淺淺地笑了笑,沒有回答。甄薇也不想追問這個話題,因為那架飛機是李煥隱的一個遺憾,甄薇不想提到這些不開心的事平添傷感,不過心裏還是在想,張嫣會不會是李煥隱的另一個遺憾呢?

甄薇並沒有問出來。有時候,自己想問什麽的時候,其實心裏早已有了答案,那麽何必問出來讓它得到驗證,徒惹傷心呢?

窗外月明星稀,有淡淡的吉他音傳進來。不久病房裏便進來一個人,帶著喜悅向大家說說:“樓下面有個年輕男人向自己心愛的女孩求婚。”驟然聽到這樣的好事,大家都紛紛問道,“成功的嗎?”來的那人點點頭,開心地回答成功了。或許大家心裏都覺得這件好事沖沖喜也不錯,於是有的人鼓掌稱快,有的人甚至和著吉他樂唱起了歌。

難得的喜事,大家都沈浸在這一刻的喜悅中。

聊著聊著,煥隱就睡著了。

聽著他薄弱而均勻的呼吸聲,甄薇的心裏也踏實了些。

隨後,甄薇非常抱歉地請警察到外面,她想問他一些事。

警察很配合,客氣地跟甄薇來到外面,先是安慰了甄薇,讓她好好學習之類的,想必已經聽到了甄薇的故事吧,最後還告訴甄薇,李煥隱沒什麽大礙。

甄薇把自己了解的情況如數如實地告訴警察,期待著會對李煥隱的案情有所助益。

那位警察聽完也沒發表太多言論,只是說會轉告相關辦案人員,然而是否真的傳達,也就不得而知了。

甄薇隨即又咨詢了一些自己不懂的方面,警察也都一一告訴了甄薇,還提到了很多相關專業名詞,什麽“保外就醫”,什麽“監外執行”。

甄薇聽得七八分明白,反正大意是煥隱可以得到良好的治療就是了。

“假如不是他做的,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怎麽辦呢?”

警察想了想,告訴甄薇:“如果所有證據都指向他,而他又不能提供不在場證據,有可能會被量刑。不過,如果真不是他所為,即便是在監獄,他也可以不斷地申訴、上訴,到時候就會有律師接手,收集證據。”

律師,怎麽又扯到了律師?甄薇的臉色有些變化,警察看在了眼裏,於是接著說道:“國家有免費律師,而且很多律師都很在乎當事人利益。”

也許又是一句安慰性的話語,可甄薇也只是奈何她自己什麽都做不了,比起以前什麽也做不了的那種內疚感,現在她反而釋然了。她突然領悟,在煥隱遭遇所有變故的過程中,自己全程無法參與,除了只有一顆喜歡煥隱的心,自己沒有什麽能給的。她不再落寞,不再失落了。或許命運就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將人捆綁,直到人筋疲力盡,不再掙紮。心愛的人需要的,自己卻給不了,又何必再多費唇舌呢?說再多也只是對自己的諷刺。

於是跟警察話別。甄薇回到病房,看了熟睡中的煥隱。他睡得那麽祥和,臉上的表情很幹凈。那是甄薇青春裏愛過的人,也許一輩子都忘不了,可此刻甄薇卻要離開他了。甄薇的思緒很覆雜,現在她還有學業要完成,還有很多其他事要做,就算自己想拋開一切,但究其現實,其實自己能分給煥隱的時間很少很少。甄薇覺得自己真的無能為力,於是跟上天許願,可以讓張紫嫣回來。甄薇現在才覺得,自己的嫉妒多麽不堪,自己憑什麽嫉妒張紫嫣呢?至少此刻如果是張紫嫣陪著煥隱,那她能為煥隱做很多。

回到南山中學後,甄薇又變成了一名好學生,埋頭苦讀。只是話語漸漸少了,甚至還經常莫名地發呆,同學問她,她也不說。

還是保持著每周給煥隱寫一封信,不過卻特意強調了一點,讓煥隱不用回覆她。當然……如果煥隱要回覆,也要請警察帶筆。

小女兒心腸情懷啊……

甄薇希望他多休息。

就這樣,小半年又過去了,又一個學期過完了,甄薇終於在寒假前收到了煥隱的一封信,上面寫著:他的病痊愈了。

而這次,甄薇沒有再沖動地一放假就馬上奔向他家,她覺得自己沒臉再見煥隱,可自己剛回到家裏的時候,卻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男孩,除了杵著拐杖,其他一切沒變。他身邊還站著那個警察,甄薇再度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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