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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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高,如今走進了才發現,這身高絕對不是那個女孩子有的,他心裏咯噔一下,他們中計了。

時間過去這麽久,不可能再追回那個女孩了。

楊一恒說了大話,如果對手是同齡人他以一敵八是絕對沒問題的,如果對手是普通成年人,他以一敵五也還行,但如果對手是道上混的,如果裏面還有練家子,他拼盡全力也只能打個平手,時間長了還隱隱落了下風。

打了半個多小時,楊一恒身上臉上受了不少傷。楊一恒覺得自己撐不了多久,不能再打下去了,他尋了空隙逃出包圍圈,拔腳就跑。

嘭!

七八米外的楊一恒應聲倒地,不遠處龍老大拿著槍一步一步走來。

☆、不能死不能死

楊一恒左小腿一疼,下一秒就摔在了地上,他中彈了。

“跑啊,怎麽不跑了?”龍老大邊走邊說。

“你幹什麽?萬一打死了怎麽辦?”要是楊一恒死了,那這次的事就完全沒轉圜的餘地了,林飛對龍老大叫道。

龍老大輕蔑的看了他一眼,“這不是沒死嗎?”

楊一恒看著越來越近的獰笑著的龍老大,他剛剛是踢了人家一腳,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但在這樣的時刻,他的腦子卻越發清醒,整個人顯得異常鎮定。

楊一恒咬了咬牙,左小腿已經流了不少血,他全身緊繃著,就等著龍老大走近的時候再最後一搏。

遠處卻傳來了警笛聲,聲音越來越近突然又戛然而止,肯定是聽到剛剛的槍聲了。

楊一恒松了口氣,葉然得救了就好。

“該死,”林飛說道,“警察來了,快走!”

楊一恒被拖上了車。

“餵?”林飛接起電話,聲音有些不耐煩。

早上六點多,天蒙蒙亮,路邊的早餐店已經升起熱氣,市裏不少居民被路過的警車刺耳的警笛聲吵醒,好奇的打開窗戶看發生了什麽事。

“放棄姓龍的,敬老路路口停了輛車,讓他們坐。”

對方說完這句話,下一秒就掛了電話。

林飛一楞,隨即開口,“是,是,我們情況不妙,”略略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什麽?讓我和小陳?這......沒沒......好的。”

他上身向前探著,對副駕駛的龍老大說道:“龍哥,敬老路路口就是前面轉彎,秦爺在那裏安排了一輛車,你們帶著這小子坐那輛車走,我和小陳開這輛車吸引警察的註意力,秦爺說了,一定不能讓你被抓。”

“哦?秦爺這麽夠意思?只不過小飛你......”龍老大轉過光頭說。

“只要龍哥你帶著這小子沒被抓到,我就安全,我可是把身家性命交到你的手裏了。”

前面的龍老大聽了這話,輕笑了一聲,沒說話。

楊一恒被押著換了車,脫離了警車的追捕。

三分鐘後,有群眾提供消息說看見匪徒換車,五分鐘後,警察追到林飛的車。

“什麽聲音響?”

“警笛啊,龍哥,警車距離我們越來越近了!看來他們已經被抓了。”

“什麽被抓了,我看是咱們被坑了,秦浩啊秦浩,老子當初那麽為你賣命,今天竟然這樣對我。”

車裏一陣沈默,龍老大突然蹲下去看座位底下。

天已經大亮,正是人們出門上班的時間,馬路上車和人比較多。一輛不起眼的黃冠轎車在馬路上飛快行駛,頻頻超車。

“停車!”龍老大猛的從地上爬起來,不出意外的頭撞到了車頂,“停車!”他又說了一遍。

“怎麽了?”押著楊一恒的綁匪問。

“座位底下有炸彈,媽的,秦浩做得太絕了。要不是我......”話還沒說完,開車的小弟驚恐的說,“哥,剎車壞了。”

龍老大一拳打在座椅上,“跳車!還有兩分鐘就要炸了。”

車子駛上了臨江大橋,警車也漸漸追了上來。

顧不得那麽多了,龍老大打開車門就跳,在地上滾了幾圈,爬起來,直接跳進了臨江裏,不想被炸死,也不想被警察抓住。

另兩個綁匪也照著做,一起跳車,不過兩人運氣沒龍老大那麽好,一個傷了腿,一個傷了手,游不了泳了。

楊一恒站在車門處,左小腿還在流血,因為失血過多而臉色慘白,汗水順著臉落下,被甩在車後面,他不想死,他還不能死。

他依靠右腳的力量奮力一跳,臉被瀝青路面磨得生疼,身體痛得都不像自己的了,他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拖著一條腿走,要快走,要快走。

轟!車子爆炸了。

只走了四五步的楊一恒被強烈的氣浪掀翻在地。

周圍突然變成了無聲的世界,一群人向他跑過來,楊一恒好像看到了楊智的老爸,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老爸,又好像看到了葉然......

視線愈來愈模糊,楊一恒來不及看清就墮入了無邊的黑暗。

......

安臨市第一醫院

手術室外,一群人在走廊焦急的等待著,已經六個小時了,手術還沒完。

“都六個小時了。”葉然眼睛紅紅的,聲音嘶啞,顯然之前哭得不清。

劉初蕓抱著女兒安慰道:“沒事的,一定沒事的,別急。”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樓道裏響起,由遠及近,風塵仆仆的李茹終於趕來了,楊行延迎了上去。

“兒子怎麽樣了?”李茹問。

“情況不太好,左腳中彈,爆炸的沖擊波怕是影響到了內臟,醫生正在搶救,已經六個小時了。”楊行延把情況簡單的說給妻子,聲音裏帶著愧疚。

李茹心裏擔心兒子,盡管埋怨丈夫沒保護好兒子,卻也沒有說出來。

兩人交談了一陣,李茹才註意到葉然一家。

“哦,這是葉然,這是她的父母。”楊行延在旁邊介紹。

兒子就是為了救這個女孩,李茹看了看面前狼狽的女孩。

葉然獲救後還沒有收拾過自己,頭發亂糟糟的,身上很臟。

“阿姨......對不起,楊一恒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葉然紅著眼睛對李茹說道。

李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看著這樣的葉然,輕聲說:“這事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沒人性的綁匪,你回去休息吧,都一天一夜沒睡了,你在這守著也沒什麽用,對吧?”

“李茹?”葉然旁邊一個聲音說。

“初蕓!”李茹看著葉然的媽媽叫道。

原來兩位媽媽認識,兩人小學初中高中都是同學,曾經也是關系很好的閨蜜,只不過自從劉初蕓結婚在安臨市定居加之很少回北京後,兩人聯系變漸漸少了,近七八年竟是斷了聯系。

不過此刻兩人並沒有敘舊的心情,只是簡單說了幾句。

眾人又開始勸葉然去休息,“葉然,你還是先去休息一會兒吧,這兒有我們就行了。”

“你要不願意回家,你就在醫院病床上睡一會兒。”

“對,對,等會手術結束了,爸爸就立馬叫醒你,怎麽樣?”葉石看著憔悴的女兒真是心疼不已,從小到大,葉然還沒這麽受罪過,這件事的幕後黑手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沒證據就奈何不了你了嗎?

葉然終於去休息了,雖然一直繃著的腦袋還是放松不下來,疲累的身體卻讓她沈沈睡去。

醫院的走廊漂著消毒水的味道,葉然離開兩小時後,手術終於結束了。

第一醫院最好的外科大夫從裏面走出來,“病人左腳的彈殼和身上的玻璃碎片已經取出,只是醫院醫療設備不行,病人內臟部分淤血清除不了,拖下去恐怕有生命危險,家屬請盡快安排轉院吧。”

☆、二月的雪下整天

寂靜的夜,淩晨三點,北京市第一醫院的走廊泛著昏黃的燈光,值班臺值班的年輕護士打了個呵欠,拍了拍臉努力打起精神來。

楊一恒此刻正躺在不遠處特護病房的病床上,還未醒過來。

無邊的黑暗,無聲的世界,走不出去。

“楊一恒”有人叫他的名字,是葉然的聲音。

“葉然!”他喊著她的名字,“你在哪裏?”

聲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說著,“我不喜歡熱鬧,再說平安夜也不是中國的節日啊。還不如來陪你看書呢。”

“別笑了啊,臉都笑皺了,皺了就不好看啦。”

“楊一恒,以後你要好好的。”

他有些急,“葉然,葉然!”

對方的聲音卻漸行漸遠,“你好,歡迎加入高二甲班”

“他們經常這樣的”

“楊一恒,加油”

“這道題懂了嗎?”

......

他想追著聲音,可是聲音是從各個方向傳來的,“葉然,葉然,別走,別離開我。”他喊著。

葉然最終還是消失了,“葉然,葉然”

嘭,嘭,遠處又有聲音傳過來,像是什麽爆炸了,他向聲源跑過去。

嘭,窗外的煙花放完了最後一響,周圍又恢覆了安靜,李茹收回目光,拉上了窗簾,回頭看兒子。

“葉然......別走......”病床上的楊一恒說著夢話,聲音很輕。

“小恒,小恒”李茹走到床邊,彎下腰叫兒子。

楊一恒緩緩掙開眼睛,房間內沒有開燈,加上他剛醒神智還不怎麽清醒,過了好久,他才輕輕喊了聲“媽”

“是媽媽,你受了很重傷,不要亂動,盡量少說話。”

楊一恒想扯出個笑容,剛彎起嘴角,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嘶,好痛。

......

楊一恒醒了後,每天來看他的親戚朋友絡繹不絕,不過大多都被李茹以楊一恒需要靜養給拒之門外了。

不過長輩們是不能拒絕的。

“勇氣可嘉,不過太沖動了,算你運氣好,不然你和你的女同學都得交待在那”爺爺知道事情經過後評價說。

楊一恒的爺爺楊天是抗戰元勳,今年已經八十多歲了,身子骨還算硬朗,年輕時在國外留過學,身手很好脾氣卻不好,提起楊首長,軍區的人哪個不怕他。

楊一恒背靠在床頭,看著如今年紀越大,整個人卻越顯得儒雅的爺爺,笑著說:“爺爺說的對。”只不過那位女同學不是普通的女同學啊,他怎麽能看著葉然被綁架而不去追呢。

“聽說你連五個人都打不過?”爺爺坐在椅子上用拐杖敲了敲地板,看似不經意的說。

剛剛還有說有笑的病房裏,瞬間沒了聲音。

楊一恒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果然爺爺下句話就是“暑假該去軍營練練了。”

“爸,小恒的身體還不知道暑假能不能完全好呢,現在說未免太早......”站在床尾邊上的李茹委婉的反對,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這幾個月好好養,怎麽不能好,我當年在戰場上......”

奶奶過來打圓場,“奶奶聽你媽媽說現在你還只能吃流質的東西,特地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皮蛋瘦肉粥和排骨湯,快嘗嘗。”說完瞪了一眼爺爺。

也只有奶奶能治住爺爺了,爺爺不再說這個事,但是大家都知道,楊一恒暑假去軍訓是躲不了的了。楊一恒只希望他不要走二伯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堂哥楊一澤的老路,訓著訓著就被爺爺留在軍隊了。當軍人不是不好,男孩子小時候大多都有個軍人夢吧,楊家的根基也是在軍隊,只不過,他覺得在這個時代,有比軍人更適合他的職業。

跟著在爺爺奶奶一起來看他的楊一持和楊曉琴乖乖站在老爺子身後一句話也不說。楊一持是大伯的兒子,楊曉琴是二伯的女兒,不過楊曉琴和楊一澤卻不是親兄妹,楊曉琴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後來二伯續娶,從那以後她就多了一個哥哥。

楊一持去年已經碩士畢業,如今正在政府部門工作,楊曉琴正在讀大三,最近忙著考研呢,而楊一澤大概此刻正在榕城軍區訓練吧。

“就知道奶奶對我最疼我啦”

楊曉琴抽了抽嘴角,她覺得楊一恒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會拍馬屁了。

待大人的走後,楊一恒立馬問:“大哥,你帶手機了嗎?借我用用。”

“真不巧,出門時忘帶了,你要手機做什麽?什麽電話這麽重要啊,不能等你好點再打?”

楊一恒沒回答,繼續問楊曉琴,“姐,你帶了嗎?”

提起手機,楊曉琴手中的蘋果皮就削斷了,她用水果刀指著楊一恒,“手機昨天剛被偷,你最好不要跟我說手機的事!”

好吧,都沒帶,楊一恒就不說了。

“我聽爺爺說三叔把那些人都給收拾了,牽扯到了不少人呢。”楊一持咬了一口楊曉琴的蘋果說,楊家軍旅出身,收拾起人來從來是毫不手軟,不留後路的。

楊一恒完全可以猜到秦浩的下場,他差點死掉,他爸怎會放過兇手。死算是便宜秦浩了。

說了這麽久話,楊一恒精神有點撐不住,楊曉琴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也不像平時那樣調侃他了,“昏迷這麽多天還能醒過來,楊一恒,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好了,你休息吧,我們下次再來看你。”

楊一恒確實感覺有點累,堂哥堂姐走了後,不一會就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快傍晚了,窗外一片白色,原來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雪。

安臨市下雪了嗎?不知道葉然現在在幹什麽,學校已經放假了吧,算起來已經一個多月沒見了。

楊一恒躺在床上兩眼望著窗外出神,葉然會不會擔心他呢?

晚上十點半,醫院住院部靜悄悄的,大多數病人已經睡了,楊一恒偷偷打開門,小心翼翼的走出來,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他走得很慢很慢,就這樣也是各種疼。十多分鐘後,終於到達了這層樓的值班臺。

“這位姐姐,我能在這打個電話嗎?”他笑著問坐在裏面的年輕女護士。

正在看書的女護士被楊一恒嚇一跳,這人走路都不帶聲音的?

“哦哦,這當然可以,你用吧。”

算楊一恒運氣好,這位護士剛來沒幾天,還不認識他,不然肯定第一時間把他送回病房去。

安臨市

葉然正在書桌前翻看自己的畫冊,上面是她學素描以來畫的一些畫。翻著翻著就翻到了之前畫的楊一恒打籃球的那張畫,這張畫本來是要送給他的,那天落在興安街,還是楊智拾起來,回到學校又還給了自己。

楊一恒回北京已經三十八天了,他現在怎麽樣了?還是不能接電話嗎?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接起電話,“餵?”

“葉然,是我。”楊一恒的聲音出現在電話那頭。

“楊一恒,你現在怎麽樣了?你......”葉然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這一個多月以來,她整個人都不在狀態,一直擔心著楊一恒,此刻聽到他的聲音,自然有一大堆問題。電話那頭楊一恒笑了一聲,“葉然,我好的很,別擔心我,都是些皮外傷,只是看著嚇人,我媽說我過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只不過現在我媽回來了,下個學期就要在北京讀書了。”

“你人沒事就好,以後......我們可以多電話聯系,我外公家就在北京,以後我去北京玩肯定會去找你的。”

“好啊,一定要來找我,到時候我帶你逛北京。”

......

“北京今天下雪了”

“安臨今天又下雨了”

☆、你在就好了

“學校寒假放了幾天假啊?”楊一恒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回響。

一直低頭看書的護士姐姐擡頭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看時間,這電話已經打了快二十分鐘了吧。

楊一恒繼續跟電話裏的人聊著,“我高三下學期恐怕要在北京讀了......對啊,戶口在北京要在北京高考.....放心吧,憑我的聰明才智,怎麽會跟不上......”

葉然聽著電話裏越來越不對勁的聲音問道:“楊一恒你怎麽了?你的身體是不是一點也不好?”

“我很好,只是站久了有點累,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楊一恒此刻臉色有些蒼白,說話很慢很輕,手術傷口好像要裂了,痛得他額頭冒汗。因為他側著身體打電話,裏面的小護士又一直低頭看書,所以她並沒有發現楊一恒的異常。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啊?葉然一聽這句話就來氣,“你說你家住我家附近,可事實上你家在市委大院,一東一西,怎麽個附近法,還有,”說道這,她停了停,“之前你明明是為了救我才被綁架,你卻說......”

電話那頭的楊一恒聽著葉然的控訴卻笑了起來,剛想說點什麽,走廊那頭卻響起了一個聲音。

“楊一恒!”剛完成一個手術的李茹走過來,身邊還跟著這層樓的護士長,為了不影響其他住院的患者聲音壓得低低的,用眼神嚴厲的對還拿著電話兒子質問。

楊一恒看著老媽氣勢洶洶的走過來,心想著待會兒八成是要挨訓了,“以後絕不騙你,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早點休息,以後再給你打電話。”

電話剛掛上,老媽就走到了跟前。

外面的雪還在下著,雪花在昏黃的燈光下轉了一圈又一圈最終落在了窗臺上。

楊一恒躺在病床上,臉上保持著討好的笑容,“媽......”,聲音拖得老長。

“你是怎麽回事?我再三交待了不能下床,就是不聽是吧,什麽電話這麽重要,比你的身體還重要嗎?”李茹為兒子邊檢查身體邊說,“別笑了,傷口都裂了,成天不讓人省心,小張,以後我不在的時候把他看緊了。”

被叫到的姓張的護士長趕緊答應著:“是是是,今天那個是剛來的實習生,不清楚一恒的情況,以後絕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我......”

“你什麽你,身體沒好久亂跑你還有理了。”李茹絮絮叨叨著給兒子處理傷口,去年傷了一條腿,今年差點沒命,那明年......呸呸呸,亂想什麽呢。

楊一恒乖乖躺在床上,一言不發,因為他發現他說一句,老媽就能說三句,而且這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好。

“好好休息,媽媽走了。”

房間燈被關了,室內一片漆黑,楊一恒眼睛睜得老大看著天花板,睡不著,窗外不時有雪從樹枝落到地上的聲音,多想時間過得再快一些啊。

離開病房的李茹卻沒有立即回辦公室,而是走向了值班臺,“剛剛他打的那個號碼是多少?”

楊一恒出院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底了,醫院裏不多的花開了又謝,天氣也漸漸回暖。這個學期已經過了一半,他沒有回三中打算,而是選擇了周傑王珞然蕭曉所在的附中。

回學校前一天楊一恒跟著許陽去火鍋店看了看,快兩年的時間裏,許梅在北京城開了六家分店,最近還打算在天津開拓市場。

正是五一長假,街上人很多,路上車也很多。車子開到繁華路段的時候毫無意外的碰上了堵車。

楊一恒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許陽聊著,一只手放在車窗上,手指輕輕點著。

許陽把火一息說:“北京城這兩年車子越來越多了。”

“以後會更多的,多的你都不想開車出門。還有多遠?不遠的話我就走過去好了。”楊一恒剛出院心情好,興致一點沒受堵車的影響。

“總店離這大概五百米,前面直走右轉就到了。”

“那行,我走,”話說到一半停了一下,“過去吧。”

楊一恒被左側人行道上的一對男女吸引了,視線越過許陽看了他們有一分多鐘。

“看什麽呢?”許陽順著楊一恒的目光望過去,只見一對年輕的情侶在同吃一個冰淇淋,看上去十分甜蜜。

“挺配的。”楊一恒說了這麽一句話,不在看那對情侶,打開車門,說了一句“我走過去。”嘭的一聲又關上了車門。

許陽聽得莫名奇妙,挺配的?為什麽覺得楊一恒說這話的語氣這麽奇怪呢?

楊一恒走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對面專註於冰淇淋和對方的淩峰蕭曉自然沒有註意到他。

是的,淩峰和蕭曉在一起了,當周傑在電話裏和楊一恒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楊一恒是有點意外的。他知道淩峰和蕭曉會在一起會結婚,但他沒想到這兩人這麽快就在一起了。

淩峰這個人吧,是真厲害,同時腳踏幾條船,把幾個女生哄得團團轉,也不怕哪天就溺水了,之前聽周傑說他和趙菲菲在學校整天出雙入對,羨煞了眾人,轉頭又和蕭曉一起逛街。前幾天陳松到醫院探望他,聊天的時候還提到了淩峰這小子最近似乎對吳曉很有興趣,不知道蕭家知道未來女婿這麽花心會是什麽反應。

楊一恒在附中低調的過分,高三學習緊張,除了班上的人知道有這麽個轉學生外,他在學校簡直毫無存在感。

一年多的時間,他變了很多,周傑也變了很多,自從這小子轉到附中和王珞然同班後,就變得踏實靠譜了,兩人關系也漸入佳境,周傑的目標是國防科技大學,這一年多成績穩步上升,最後再加把勁,應該沒什麽問題。

住院的這幾個月,有請私人家教輔導楊一恒,模擬考試成績沒有落下太多,進了附中前十。當他的名字出現在光榮榜上的時候,大多數人的目光只是在這個陌生的名字多停留了幾秒,心裏感嘆又冒出一匹黑馬,轉身又回教室看書了。

當蕭曉看到楊一恒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心裏咯噔一下,一定是同名同姓的人,她想。

不過她第二天就在校園裏遇到了楊一恒。

“聽說你和淩峰在一起啦?恭喜.....”那一個啦字還沒說出口,楊一恒的話就被打斷了。

“關你什麽事!”蕭曉是極度厭惡楊一恒這個人的,一點也不想和他說話,冷冷的說完這句就快步繞過楊一恒離開了。

之後幾次的相遇,蕭曉都對他視而不見,心情不好時還會賞他一個白眼,楊一恒對此並不在意,每天早睡早起,按時上課,三天給葉然打個電話,一星期讀一本書,好吃好喝的,日子過得好不滋潤。

楊一恒過得滋潤,和他同齡的學生們卻是隨著高考的臨近一天比一天緊張。

七月初的某一天下午,安臨市一中高三年級統一拍畢業照,班級合照很快就拍完了,大家四散在校園的各個角落。

“哎哎,站好,我要拍了。”楊智鼓搗著特地從家裏帶來的相機,給班上人拍照,“葉然你把手上的東西先放一邊,擋住臉了。”

快畢業了,以後恐怕再沒機會了,不少男生選擇在今天表白自己的心意,只一會兒,就有六個男生紅著臉跑過來遞情書,然後飛快逃走,還有一個過來求葉然在校服上簽名,認識的不認識的,男的女的,同學錄收了一疊。

葉然笑了笑,把東西放在了一邊,周圍的同學有說有笑,她眼睛看著鏡頭,露出一個笑容,要是楊一恒在就好了,她想著。

哢嚓,楊智一臉滿足,邊走邊說,“好,拍的好,葉然,你幫我和徐靜拍幾張吧?”

葉然接過相機,卻聽見徐靜在旁邊頗有遺憾的說:“唉,要是楊一恒在就好了,咱們四個拍個合照多好。”

三年時間倏忽而過,畢業的日子總是有些傷感的,聽到徐靜的話,場面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白雪般的紙片從高三教學樓窗戶飄出,在空中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落在地上,地上已經鋪滿了一層白色的廢紙,高三沸騰了,一年一度的撕卷子撕書的大賽開始了。

“撕卷子這種事怎麽能少了我!”楊智叫一聲,跑向了教學樓。

☆、原來那天的陽光

九月初,位於西南地區的江州市依舊熱得人發慌,室外溫度有三十幾,空氣悶悶的,太陽直直的射下來,透過路兩旁的大樹,在馬路上形成一系列光斑。

葉然剛一打開車門,迎面便撲過來一團熱氣,熱情的出租車司機迅速的從後備箱裏把她的行李拿出來遞給她。

“謝謝師傅。”她說著接過了行李箱。

葉然終究還是來到了江州市,選擇了江州大學,進入了建築系。

江州大學作為建築老八校,和建築工程有關的專業在全國排名都很靠前,特別是建築系,一直都是頂尖的存在,雖然江州不是一線城市,葉然上這個專業,還是不虧的。

當年葉然的爸爸媽媽就是江州大學,葉石當年一心想考建築系,最後差了三分,進入了土木學院,而劉初蕓是經濟系的。可以說葉然選擇江州大學建築系和父母從小對她的影響是分不開的。

如今多年的目標達成了,她來到了她想來的學校,為何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開心,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幾輛校車陸陸續續的從她身邊經過,藏在心裏兩個月的失落突然翻湧而來。

一切已成定局。真的就如徐靜說的那樣,楊一恒只是她生命中一個過客嗎?若真的是一個過客,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過客,感謝在最青春的年華裏遇到了你,楊一恒。

葉然拉著箱子走向前方的十字路口,拉桿箱的輪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校園裏到處是這種聲音,今天是江州大學新生報道的最後一天了,剛剛幾輛校車就停在了十字路口,從火車站接來的新生陸陸續續下車,路兩旁是舉著寫有各自學院名的牌子的學長學姐,大部分是學長。

已近中午,站在十字路口迎新的老生們盡管累得不行,看見從校車下來的新生還是卯足著勁喊學院名字。

“工商管理學院,工商管理學院在這邊,工商管理學院”

“建管學院,建設管理與房地產學院”

“土木學院,土木工程學院”

占據十字路口左下方大樹下的絕佳迎新位置的是計算機學院,清一色是男生。

“哎,軍哥,怎麽不喊了,咱們氣勢不能輸給別的學院!”

被叫做軍哥的男生蹲在地上揮了揮手,“不喊了,不喊了,一上午也沒見幾個學妹,咱們學院的女生一如既往的少啊。”

“唉唉,王學軍,快看,那邊有個拖著行李箱的學妹,一個人!特別漂亮,你快上去幫人家拿下行李。”

個頭一米八長得還不懶的山東小夥王學軍一如既往的敢說不敢做,“若不是咱們學院的,我要是迎上去不太好吧?她並不是向咱們方向來的。”

身邊的人都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軍哥,是哪個學院的並不重要好嗎!重要的是你要是再不過去你就沒機會了。”

話剛音落,眾人就看到一個高個子男生從後面走到不遠處的學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家還來不及數落王學軍,王學軍已經一把從地上彈起,“我去,那不是前天的那個老鄉學弟嗎,叫什麽來著?”

“楊一恒。”有人說。

肩膀被輕拍了一下,葉然轉身,想看看是什麽人。

楊一恒早就揚起了準備已久的笑容。

“同學,需要幫忙嗎?”

“楊,楊一恒!”葉然睜大了眼睛,一臉驚訝的叫了楊一恒名字,聲音裏除了不敢置信似乎還有些壓抑著的欣喜。

在之前的葉然看來,一高考完就失去聯系的楊一恒和她同大學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楊一恒甚至不知道她報了哪所大學,江州大學除了建築系其他專業並不是頂尖的,憑楊一恒成績,他又是北京人,怎麽可能報考江州大學,之後北京之行也證實了她的猜測,那次拜訪李阿姨,李阿姨也說了楊一恒考得很不錯,報了北京的那所全國排名第一的燕京大學計算機系,所以,楊一恒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我,”楊一恒答應一聲,看著面前滿臉驚訝的女孩,忍住了抱住她的沖動,笑著伸出手拿過她的箱子,“我幫你拿行李。”

走到十字路口,然後向右轉,前方大概三十米的地方掛著一條紅色橫幅,上面寫著:歡迎五湖四海的同學來到江州大學。再前面是各個學院迎新棚,新生要在各自的學院迎新棚辦理入學手續。

馬路上人很多,剛剛下了幾車拖著行李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長,再加上拎著袋子忙著辦理報道手續的新生使這條道路顯得熱鬧至極。

兩人並肩走著,穿梭在略顯擁擠的人群裏,葉然在短短幾分鐘內從失落遺憾變成欣喜,此刻嘴角微微上揚,歪著頭問旁邊的楊一恒:“你真的來江州大學了?”這簡直不可思議,葉然有點難以相信。

“嗯,不相信?要不要我把錄取通知書給你看?我計算機系的。”楊一恒看著側頭看著他的女孩,頗為得意自己這個驚喜,瞞著父母改志願雖然費了不少周折,錄取結果出來還毫無意外的被長輩被罵了一通,不過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非常清楚自己要什麽。

“八月份我到北京去了你家,阿姨說你報的北京的學校呀。”葉然說出自己的疑惑。

“我,”楊一恒轉頭解釋,剛好對著葉然的探究的眼睛,那個第一志願沒考上的借口生生被吞進了肚子裏,說好不再欺騙她的,“咳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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