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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黎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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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跟你說了多少次, 我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啊!你煩不煩!”夜子曦跟蕭君逸剛回到浮羅教總部, 就聽到一聲怒吼, 推門進去,就是小貓張牙舞爪的樣子,一張小臉漲地通紅。

而他對面站了一個年輕男子, 因為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卻絲毫不在意他的怒氣,低聲勸慰著什麽。

奇怪的是, 韓楓居然不在,也沒把這個惹自家小可愛不開心的人直接扔出去。

夜子曦卻知道,黎吻並沒有真的發怒,不然這個男人, 怕是早就已經中毒了, 哪裏還能這般糾纏於他?

“這是怎麽了?”

他話音剛落,黎吻就像看到救星一樣沖過來,瞬間躲到他身後,揪著他後背的衣服瑟瑟發抖,仿佛剛剛那些氣勢都是錯覺。

“大葉子你終於回來了,你快救我, 他要拐賣我!”那個男子循著他的身影轉過身來, 一張清雋俊秀的臉,略帶焦急, 搖頭笑了笑,“莫要胡說。”

輕斥一聲, 卻滿是溫柔的寵溺。

他又朝著夜子曦拱了拱手,溫聲道,“這位就是堂嫂了吧?初次見面,我是許徹,常聽兄長提起你,果然是個……妙人,難怪他這麽多年對你念念不忘。”

“你怎麽來了?”夜子曦還沒出聲,蕭君逸就主動打斷他的奉承,不耐道,“武林盟的事都處理完了?許伯父出關了?你身體都養好了?”

一陣劈裏啪啦的問詢,也沒等許徹回答,就轉身對夜子曦解釋道,“他叫許徹,嚴格來說,算是我的堂弟,他母親跟我母親有點關系,之前那五年,我在武林盟的時候,他和許伯父對我都頗為照顧。”

“原來是阿允的親人,遠來是客,定是要好生招待的,不知阿黎可是有什麽地方得罪你了?若是有什麽錯處,我代他向你道歉。”

“不敢當,你說笑了,我只是……”他直勾勾看著黎吻,苦笑一聲,“想帶安安回去一趟,見見父親,也了卻他老人家一樁心事。”

“安安?”夜子曦有一瞬間的迷茫,誰?

“你是說?”蕭君逸很快反應過來,一臉震驚地看著黎吻,視線在他和許徹之間來回游移,過了半響才輕嘖一聲,好像是有那麽幾分相似。

“哥哥,許家曾經丟過孩子,也就是這家夥的弟弟,按理說這麽多年,應該早就找不到了,倒是沒想到,果真是造化弄人。”

夜子曦有些狐疑地看了黎吻一眼,這家夥率先移開了目光,低頭揪了揪自己的袖子,不敢正視他,似乎對此也並非全不知情。

“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顆紅色的痣,而且安安長得,跟母親一模一樣。”許徹在一旁補充道。

夜子曦看向蕭君逸,他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本來許家找這個孩子都快找瘋了,許伯母更是郁郁寡歡,可現在這個樣子,黎吻一直平安,卻未必想被再卷進那些事情裏去,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他心疼許家愛子心切,卻也不能不為黎吻的心情考慮。

“這事急不來,你可以現在這裏住下,還是要阿黎自己願意才行。”夜子曦下了定論,但卻沒有讓開身子,將黎吻擋了個結結實實,語氣溫柔又不容拒絕。

許徹無奈,只能轉身出去,卻在出門前,輕聲道,“安安,父親現在身體很糟糕,前些年受了重傷一直沒有養好,母親也已經不在了,可你還是有家的。”

“行了,人走了,別藏了。”夜子曦走回大殿,一路遇到的教眾看他的眼神十足的狂熱與欣喜,到底是多日未見。

回到他的寢室,黎吻也跟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著頭,也不說話,悶悶的樣子。

“幹嘛這幅表情,這是你的事,誰也沒資格替你做決定,你想回去我們就陪你去,若是不想,那誰也逼不了你,還拐賣,你看看你這一身的肉,夠不夠二兩錢的?”親自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便再沒有開口,不想給他任何壓力。

蕭君逸站在他身後,卻沒有開口,以他跟這兩人的交情,無論說什麽,都多少有失偏頗的。

“其實……也不是不想……”過了半響,黎吻才哼哧哼哧憋出這麽一句,把那只杯子攥進手裏,揉了揉,又捏了捏,“就是……就是太突然了,那天我在湖邊給他們療傷,他醒來看到我,就抓著我不讓我走,還跟我說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話,我不太明白。”

夜子曦抿了口茶,沒有說話,現在並不需要他的任何附和。

“他說我叫許唯安,說我小時候被人偷走了,說我娘如何我爹如何,可我都不記得了啊!我完全沒有印象,而且按照他的說法,那我師傅,那老頭子不就是個小偷了嗎?他雖然有時候挺混賬的,可對我還是挺好的,除了不讓我出谷,其他事都挺順著我,我不相信他是那種人。”

黎吻又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眼裏蒙上一層水汽,其實他已經信了大半,可卻並不想去知悉更多。

他現在很好啊,有親人有朋友有愛人,為什麽這麽個……突然多出來的陌生人,要死拉著他,將他從現在這個已經完全適應的美好環境中生生拖出去,將這一切全部撕碎,然後殘忍地告訴他,‘這一切都不屬於你,你有另一個人生,哪怕它並不完美,但你卻必須接受!’

“憑什麽?”

黎吻撇了撇嘴,看上去真的快哭了,他的上下眼瞼輕輕一闔,一滴滾圓的淚水鉆破羽睫滴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留下兩道水痕,可憐巴巴,委屈極了。

“好了,你不想去就不去,不想見他以後就不放他進來了。”夜子曦輕嘆一聲,勾起手指給他擦了擦,卻無濟於事。

這到底還是個孩子呀。

自從五年前被他們帶回來,眾人一直寵著護著,只希望他就這般開心幸福下去,沒經歷過什麽太大的挫折,卻要陡然經歷這些,實在是有些為難他了。

黎吻哭地上氣不接下氣,都開始打嗝了,還是夜子曦看不過去,輕輕點了他的睡穴,才讓人放松下來。

“說說吧,那個許徹,是怎麽回事?”將房間留給他,夜子曦轉身走去偏殿休息,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這一出谷就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他真的需要開始考慮退隱了,否則遲早累死。

“其實就是剛才說的那些,不過許唯安生下來身體一直不好,大病小病不斷,有幾次都要熬不過去了,後來幹脆就直接不見了,許家找了許多年,幾年前許伯母意外身亡,許伯父重傷閉關,才暫且擱淺,倒是沒想到,黎吻竟然是那個丟了的孩子。”

“唔……”夜子曦若有所思,隱隱似乎抓住了什麽,卻又不明不白地,搖了搖頭,“你那朋友你自己招待好,我睡會,頭疼。”

“好。”蕭君逸給人寬了外衣,自己坐在床頭,將他的頭放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揉著他的太陽穴,腦中思緒不休,他其實已經有個隱約的猜測,不過卻無法證實。

第二日,黎吻找來的時候,一雙眼紅腫不堪,已經沒法看了,夜子曦給他用冷水攪了帕子敷眼,被他拽住袖子,用濃厚的鼻音悶悶道,“我……我想了想,還是跟他去看看,就……就只是看看,看完就走,你陪我。”

“好。”夜子曦笑了笑,揉了揉他一頭的呆毛,“韓楓呢?怎麽沒有陪你?”

“他在處理公務,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他了。”這般說著,他看夜子曦的眼神也幽怨起來。

夜子曦只能輕咳一聲別過頭去,假裝沒有聽懂。

一行人,由許徹帶隊出發,韓楓到底是跟來了,但奇怪的是,紅玉也吵鬧著要跟著一路,偏又拿她沒轍,只能應了。

武林盟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不過每次來所扮演的角色都不一樣,心境也不同,這次是被許家人恭恭敬敬迎進去,甚至見到了閉關已久的許桓,不到半百的年紀,依稀還能看得出年輕時的風采,只是消瘦得厲害,一直咳嗽,臉頰蒼白至極。

應該是命不久矣了。

他緊緊盯著黎吻,朝他招了招手,“安安,過來讓我看看你。”

黎吻躊躇了一下,迎著眾人期盼的眼神,躲在韓楓身後,卻沒有動彈,直到許桓又咳了兩聲,生生咳出血來,他才走過去,給他紮了兩針,讓他的氣息平順許多,卻別別扭扭不肯擡頭看他。

“你長得很像你娘,性子也像。”許桓半靠在椅子上,不錯眼珠地看著他,滿臉慈愛,“可惜她看不到了。”

他又咳嗽了兩聲,氣息越發微弱下去,輕聲道,“我聽徹兒說了,你不願回來,把你弄丟,確實是我們為人父母的失職,這些年卻怎麽都找不到你,想不到,竟是被他撿了回去,我慶幸你得了這條命,又痛惜這麽多年的錯過,但若有機會,我還是該謝他一聲的,不過罷了……”

他眼眸低垂,嘆了一口氣,“我們之間的恩怨,早已算不清了。”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卻隱隱能覺察出這裏面的巨大隱情,只有紅玉笑意盈盈,局外人般地看著這場鬧劇,仿佛對他將要敘述的故事,早已了然。

青衫老人原名江清淵,跟紅玉的師傅百毒仙子確實師出同門,而且對他早已是芳心暗許,非卿不嫁,卻沒想到江清淵在下山歷練的時候,救了一個女人,從此讓他們的人生糾葛不斷,痛苦難當。

那個女人名喚玉菀,也是個少見的貌美女子,江清淵初次下山,除了自己的師妹便再沒接觸過其他異性,在兩人接觸過程中,很快就淪陷了,可玉菀對他的一廂情思並不知情,只是歡歡喜喜地養傷,然後去找自己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許桓。

等江清淵拜別她回到山裏,準備請師傅允他下山成親,卻聽得玉菀大婚的消息,同時百毒仙子也知道自己的師兄被山下的狐媚子勾去了魂,一怒之下叛出師門,棄修醫道改修毒經,等她大成歸來,玉菀和許桓已經有了一個兒子,第二個還在肚子裏懷著,被她一把毒粉撒下去,人當時就沒了氣息。

等江清淵聞訊趕到的時候,雖然人是救回來了,但是損了身子,從此壽數減半且只能終年纏綿病榻,被迫提前出生孩子更是虛弱不堪,早產加上帶毒,故而一直病弱,好幾次都差點沒命,故而給他取名“許唯安”,只盼他一生平安。

後來孩子直接消失了,現在才知道江清淵是將人帶了回去,收作徒弟,可救了他性命的同時,卻也控制束縛住他,不準他出谷,不告訴他的身世,也扼殺他的一切天性。

如今想來,對這個孩子,他怕是又愛又恨的,愛他是心上人所生,恨他是情敵之子,在如此糾結矛盾中撫養他,將自己所知所學傾囊相授,卻又給他取名“黎吻”。

倒不知,這斷腸草,斷的究竟是誰的一腔情思。

原本這般也還算相安無事,江清淵每三月出谷一次給玉菀續命療傷,卻撞上了百毒仙子的再次告白,自上次下毒之後,她也被自己心愛的師兄親手打傷,可好不容易恢覆,想要去尋他,卻看見他如此溫柔體貼地照顧另外一個女人,滿腔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更何況她還使了一些特殊手段提升自己的內力,與毒物為伍多年,也大大損傷了她的心性,這次,竟是生生將玉菀用長劍捅死,又將許桓打成重傷,可面對盛怒的江清淵,卻無論如何都下不去手,最終被他親手殺死。

心愛的女人已死,自己從小青梅竹馬的師妹又被他親手殺死,他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分崩離析。

於是回谷之後不久,便也自我了斷了,這才有了後面黎吻下山的事件。

一個故事講完,廳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對於這樣一個覆雜又狗血至極的多角戀情,他們根本是無從評說,更何況,死的死,傷的傷,再如何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你師傅救了你母親,也算間接害死他,此間對錯,誰都說不清,可是他救了你,我很感激,我這身子也快不行了,臨死前還能見你一面,死而無憾了,去了下面見你娘,還能跟她好生說道說道,不管你現在過的什麽日子,交了什麽朋友,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徹兒也很想你,有任何事情他都會幫襯你的,不用不好意思,你要是不願意回來住也沒關系,都隨你,還有……”

許桓絮絮叨叨地囑咐著,說一句咳一聲,咳到帕子鮮紅,卻還不肯停下,似乎非要把這麽多年沒說的話一次性說完,交代後事一般的態度令人心涼。

“你別說了。”黎吻心頭悶地厲害,腦子亂哄哄的,過去師傅對他的時好時壞的矛盾態度,和時不時盯著他發呆的舉動都有了一個合理解釋,可他沒法這麽快接受。

又朝許桓紮了一針,待他臉色好看一些,便扭頭跑了出去,一路埋頭猛沖,很快失了方向,他也不在意,隨意靠著一顆大樹蹲下,有些茫然又無措地抱著頭。

“阿黎哥哥,你別難過了,你看,你的師傅和我師傅本來就有感情,我還能從茫茫人海裏找出你,這就是天定的緣分,所以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你的,咱們兩才是這世間最合適的一對,我一定能給你生個聰明的孩子,到時候你教醫我授毒,他便會是天下第一厲害的人物。”

原以為最先追來的會是韓楓,卻沒想到是紅玉,她毫不嫌棄地在黎吻身邊坐下,滿不在意地上的塵土,一張小臉還很是青澀,就這般望著你笑的時候,怎麽也無法將她跟那殺人不眨眼的魔鬼聯系起來,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姑娘。

“我說過了,我對你沒有那種想法,咱們是不可能有結果的。”本就一團糟,她還要來添亂,黎吻的口氣也不太好,“你現在也沒了親人,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像師兄一樣一直照顧你,但是男女之事,你根本都不懂,只是聽你師傅說多了,才會對我,對老頭產生一種錯誤的執念,那並非喜歡,更談不上愛。”

“我……”紅玉臉色沈了下來,還未及反駁,就聽到他說,“你不用著急否認,這些日子你呆在我們身邊,看到我跟大瘋子相處,除了那些許的憤怒和不甘,可會覺得內心酸澀,痛苦不已?並沒有吧?”

紅玉抿了抿唇,微垂著頭,沒有答話。

“喜歡一個人不會像你這樣的,你就是個孩子,保持著一種對心愛之物的在意和獨占欲罷了,卻並沒有什麽特殊,甚至可以說,離開我,你也很快會找到更多感興趣的玩具,你當初註意到我,不過是因為我的醫術,覺得我不會被你輕易弄死,僅此而已,你只是不甘心罷了,更渴求得到別人的關註。”

苦口婆心地說了這麽長一段,黎吻感到有些累了,偏過頭去,也沒管她聽懂與否。

“那如果,我對你下情蠱,你是不是就是愛上我了?”紅玉看著他,眼中滿是偏執和委屈,黎吻輕嘆一口氣,第一次主動擡手,摸了摸她一頭光亮的秀發,就像是在安慰一個小妹妹,“你知道蠱毒對我沒用,不是麽?而就算你殺了大瘋子,我也依舊不會對你另眼相看,反倒會恨你,從此不願再見你,但若是你自己能想通,我可以把你當成我的親人,還有大葉子他們,都是非常好的人,你還會有一個家,不好麽?”

紅玉的眼眶微紅,扭頭躲開他的手,起身卻正好撞上匆匆趕來的韓楓,剛剛他想跟出來,卻被這小丫頭紮了麻筋,好不容易緩過來,看到她,下意識地皺起眉。

“哼!”奇怪的是,紅玉卻沒有對他做什麽,狠狠瞪了他一眼便風風火火走了,看的他一陣莫名。

原以為這小家夥轉性了,可直到晚上兩人同床,他才意識到她對自己做了什麽。

“紅玉!我記住你了!明天我就叫人去把你的藥圃全砸了!”韓楓怒吼一聲,將來往的侍從都嚇得一抖,黎吻卻在一旁幸災樂禍,“你就一直這樣吧,我覺得挺好。”

起碼他的腰不用一直疼了。

“寶貝阿黎,你不能跟你的性福過不去啊……”

“……滾!”

作者有話要說:

是非對錯,難以評說,大家樂呵樂呵。麽個(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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