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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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葬, 他們的家人……”夜子曦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 胸腔滿是壓抑至極的窒息感, 出口的聲音就宛若砂紙般粗糲,幾乎失了聲。

可是說到一半,卻沒法繼續。

他們哪裏有家人?

浮羅教慣來喜歡收養各地流落的孤兒乞兒, 用極其嚴苛的方式對他們進行培訓洗腦,雖是讓他們避免餓死街頭,卻也徹底扼殺了他們的人性和未來, 為教而生為教而死,也不知道這究竟算救了他們,還是害了他們。

“罷了,你看著處理吧, 所有受傷的人要盡快救治, 稍微包紮一下,等黎吻來換些好藥便繼續出發,一切等回去再說。此地……不宜久留。”

到了傍晚,蕭君逸發起了高燒,燙的嚇人,身下的床褥已經被他汗濕, 背上的傷更是痛癢難忍, 他輕聲呻。吟著,不斷掙紮扭動身子, 想要去夠那傷口,卻被夜子曦死死握緊了, 分毫不敢放松。

這一手抓下去,怕是得生生挖下塊肉來!

一整個晚上,夜子曦都在給他攪著帕子,湯藥灌下去也根本不起效,還是得依靠最原始的物理降溫,可就算如此,蕭君逸的情況依舊兇險,老大夫都快把自己的胡子揪下來了,強忍著一旁的冷氣,顫顫巍巍診治。

天光破曉,才算消退了幾分,而恰好黎吻也到了。

日夜兼程讓他這顆水靈的小白菜也蔫耷了幾分,小臉上滿是疲憊,一雙大眼都不再明亮。

“他沒事,只是傷口容易反覆感染,我先開幾幅藥灌下去,具體的還是要等回教了,我再去看看其他人。”他強撐著想要起身,卻被韓楓黑著臉拖走,最後還是勉強給所有傷患上完藥,才一頭栽倒,睡得昏天黑地。

回程的馬車上,夜子曦看著並排躺著兩人,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這一次,真的是他錯了,大意了。

原以為他能避免這場紛爭,甚至天真地想憑著自己那些許的詭辯為自己洗白,到頭來也只是功虧一簣,因為他根本沒搞清自己面對的到底是怎樣的敵人。

不是那些自喻正義的武林人士,不是那些被殘害的家屬,甚至不是方權,而是隱藏在他身後的第三股勢力。

從一開始,甚至很可能從原主出生開始,就已經在這個局裏了,甚至他這身體是怎麽回事,那些蠱又是如何種上的,早就被人全部安排地明明白白。

逃不開,避不掉。

可是,在這亂局裏,卻突然多出兩個變數,這怕是哪方勢力都不曾料到的。

夜子曦低頭,將蕭君逸頰邊汗濕的黑發拂開,又探手摸了摸,用幹凈的帕子給他輕輕擦拭一下,不至於太難過。

無論是蕭君逸這個武林盟主突然倒戈堅定地站在他這邊,讓那第三方勢力想要挑起他們兩派之爭的陰謀差點落空,不得不下了一劑猛藥達到目的,亦或是路上撿到黎吻這麽個看似不著調,卻醫術超群的神醫,解了他身上的蠱,怕是都令他們措手不及。

夜子曦眼眸低垂,靜靜沈思,一直紛繁雜亂的思緒似乎稍微有些端倪,讓他強逼著自己去一點點細細回憶。

烈焰王蟲,是能控制他思緒和行為的一種蠱蟲,能在他毫無所謂的情況下種下,現在想來,應該是方權下的手,而他背後的人,極有可能就是那些極善此道的外域人。

控制……

是為了從他這裏得到什麽,亦或是想讓他去做什麽清醒時絕對不願做的事麽?

而等他的蠱解了之後,閉關五年,整個浮羅教上下都是安分守己,也不知是否是無縫可尋,一時也算風平浪靜,直到他出關,新的麻煩又來了。

先是藏寶圖事件,毫不誇張地說,如果那次事件他不曾幹預,那整個武林門派將會折損大半,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屆時元氣大傷,稍微出點什麽事,都很難應付,一個不慎便是全軍覆沒!

夜子曦越想越心驚,粗粗喘了口氣,太陽穴突突直跳,漲得厲害,他還不得不繼續朝下分析。

許是他在藏寶圖事件中存在感太強,讓那原本對他無計可施的第三方勢力掌握了他的現狀,於是後續一系列事件就是專門針對他而言的,那些傳聞也好,所謂受害者的家屬也好,甚至蕭景航的屍體也好……

這種種的一切,都是在挑起他跟武林人士之間的矛盾,好從中……獲利?

具體目的暫且不提,但是這個計策可以說是很成功的,針對那些無腦又自喻正義的人士,是最粗暴有效的方法,縱使他再舌燦如花,也翻不出什麽花樣來,只能乖乖按照他們預想的節奏走,直到蕭君逸主動跳出來維護於他。

一是沒有確切證據,這種種一切暫時只是傳聞,二是蕭君逸的強硬讓他們多少要忌憚幾分,於是這個計策眼看要落空,他們不得不采用預備計劃,簡單粗暴卻行之有效。

那場暴。亂中,縱然是為了自保,他們也不得不還手,其中所有的傷亡都是實打實的,浮羅教便再也洗不白了……

好毒!

夜子曦突然感覺渾身發冷,他不過是個過慣了和平日子的現代人,穿越之初也只是想平平安安活下來,可現在,身上卻莫名背了這近千人的負重,讓他一時感覺有些崩潰。

他哪裏背的起呢?

這不是什麽全息游戲,起碼在這裏,這就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他們會笑會哭,會痛苦會死亡,沒有什麽讀檔重來的說法,只要他做錯一個決定,那就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甚至可以說,這些人,根本就是他殺死的!

怎麽辦……

他到底該怎麽辦?

好不容易回了教內,也是一片愁雲慘霧,眾人看他的眼神依舊狂熱,忠誠且堅定,他卻沒辦法坦然回視。

他是有罪的……

“哥哥,在想什麽?”蕭君逸剛從昏迷中醒來,就看到夜子曦一臉呆楞地坐在他身邊,滿臉絕望,身上縈繞著一股寂寥蕭瑟的感覺,讓他有些莫名心疼。

“醒了?感覺如何?”夜子曦猛地從自己的思緒裏驚醒,著急忙慌地去倒水,卻差點打翻了杯子。

“無礙,哥哥剛剛在想什麽?”看著他依舊魂不守舍的樣子,蕭君逸眼眸微黯,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莫名的,很不喜歡。

這人就該住在最豪華的大殿裏,享用著最精美的一切,不需要煩惱任何事情,只要那雙眼那顆心裏,滿滿的全是他,那便夠了。

“在想你這個小兔崽子,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聽話,是全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夜子曦有意岔開話題,可說到這,卻又動了幾分真火,之前這家夥滿身是血的樣子把他刺激地不輕,更何況現在還是這般無助地躺在床上!

“哥哥教訓的是。”蕭君逸沒有反駁,低眉順眼地認錯,沒有絲毫血色的嘴唇給他徒添了幾分脆弱無助之感,落在夜子曦眼中,可憐極了。

“教訓的是?上次我怎麽跟你說的,你現在是什麽身份?讓你不要自毀前程,你話都左耳進右耳出了?讓你拔劍也不聽,長大了,能耐了!”越說越氣,夜子曦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臉上戳了戳,又不解氣地捏了捏,卻沒舍得用力。

蕭君逸低笑一聲,無比吃力地擡起手,將夜子曦的手指攥進手心,握的緊緊的,眼瞼低垂,“我知道,可是我做不到,做不到就這般看著你跟他們拼殺卻無能為力,我說過會保護你的。”

他擡起頭,因為趴睡的姿勢,半邊臉只能貼在軟枕上,被微微擠壓到變形,可露出來的那只眼卻依舊明亮,被搖曳的燭火一照,仿佛映出了漫天星子,溫柔的,專註的,而那些星星點點的碎光中間,只有一個小小的倒影。

一個……完整的夜子曦。

一身紅衣,容顏絕色。

仿佛被他用一雙眼,鎖了進去,成為了那第一無二的珍寶,再也跑不掉,逃不脫。

“哥哥想做任何事都可以,我會幫你,”他語氣溫柔,嗓音低沈,帶著幾分暗啞,語調軟軟的,“所以沒關系,只要讓我跟著你就好,我能成為你手中最鋒利的刀,最堅實的盾,也是……”

“你唯一可以全心信賴的人。”

夜子曦瞪大著眼看著他,雙唇無聲地開合,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失聲。

他知道這小崽子的意思,也很感動,可是這語氣,怎麽聽上去有些奇怪?

莫名地撩動了自己纖細的神經,一顆心瘋狂地跳動,不明所以。

一定是瘋了吧?

瞎激動個什麽!

似乎看出了他的掙紮與自我麻痹,蕭君逸唇角上揚,又費力地將手中那只微涼纖細的手抓過來,湊到唇邊,輕輕地,在那玉白的手指上落下一吻,甚至將那彎曲微凸的指節含進嘴裏,炙熱滾燙的溫度透過那層薄薄的皮膚,透進肉裏,一路燙到五臟六腑。

“因為我喜歡你,很喜歡,是那種……想要和你過一輩子的喜歡。”他如是說道。

聲音很輕,卻堅定極了。

他早已想明白,甚至在那場爆炸中就已經想通,哪有什麽以後,又哪有那麽多以後呢?

他真的怕,就這麽醒不過來了,而直到最後,也沒有將自己的心意說出。

如果他不好好抓緊現在,怕是,會抱憾終身。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手的珍寶,說他是刻意也好,卑鄙也罷,只要能得到這個人,用什麽手段,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哪怕……那籌碼是自己呢……

夜子曦一臉被雷劈了的驚悚和不可置信,他感覺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就像陷在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中,燙的厲害。

強忍著掏耳朵的沖動,他是真的懷疑,自己大概還沒睡醒。

WTF

好好的一部武俠片,怎麽就歪成耽美劇了?

一定是他出現幻聽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夜子曦:知道錯了麽?

蕭君逸委屈狀:我錯了,但我下次還敢……

夜子曦:……

我喜歡你呦,所以可以利用一切,哪怕我自己呢,只要你舍不得我,那就夠了呢……

至於那是不是出於愛?我不在意。

所思所求,不過一個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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