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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撿到一個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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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帶上他?”璃月看到那個孩子,眸光微閃,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沈默了下去,似乎在有外人的時候,她便一直是這個樣子,忠誠而可靠。

“長相尚可,便救他一命,把人放到馬車上去,別顛死了。”夜子曦道。

兩個侍衛會心一笑,自認為理解了他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將那孩子送上了馬車,甚至體貼地在他身下墊了幾層布料。

車隊重新行進,夜子曦坐在軟塌上,他看了看自己腳邊躺著的小孩,身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臉也微微清理了一下,沾了些透明膏藥,散發著淡淡的藥草清香,驅散了幾分血腥氣息。

許是剛剛他的話,讓那兩侍衛記得不能破相。

他想要握上那青紫纖細的手腕,指尖觸碰到微涼的皮膚,卻讓他瞬間警醒,那兩只茶杯的下場讓他瞬間收手。

這具身體蘊含的力量不容小覷,在他還沒掌握正確使用方法之前,還是莫要太過好動。

好奇也不可以……

可是就在這收回手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不對。

將五根手指分開,置於眼前,逆著光凝神看去,纖細修長的指節宛如藝術品,但是那明顯超出常人的膚質還是令他驚了一瞬。

僅僅是用膚若凝脂來形容,似乎都不夠完全,真真是比初生嬰兒還要嫩滑,細膩白皙,幾乎看不到紋路和毛孔,這樣的皮膚,放在女子身上,自然是令人艷羨,可若是男子,那就難免有些怪異了。

夜子曦非是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平日練武也不可謂不刻苦,風吹日曬不說,受傷更是家常便飯,無論如何都不該有這樣一身嬌嫩的皮膚,這天下第一美人當得名副其實,卻總讓他感到些許違和。

這人身上,似乎還有許多秘密啊……

但不知為何,每當他想調取這方面相關記憶的時候,那些零零散散的記憶碎片卻像蒙上了一層迷霧,愈發散碎難以捉摸,漸漸地他也就放棄了探究,左右急不來。

又是一日半之後,車隊終於進了城,如此豪華的車駕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但是夜子曦靠在車廂裏昏昏欲睡,對此毫無所覺,直到璃月前來喚他,才悠悠轉醒。

這裏是淩陽城最大的酒樓攬月樓,他們直接從後門進去的,極大的院子,正好可以安置馬車。

夜子曦在璃月的介紹下木著臉接見了一下攬月樓的老板,一個和和氣氣的中年人,體型微胖,若不註意看他極穩的下盤,當真要以為這不過是個普通商人。

隨後就是匯報一下入賬情況又呈上了賬本,但是面對那鬼畫符一般的東西,他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不禁開始懷念那極精簡便利的阿拉伯數字,好在這些不過是走個過場,並不需要他真的如何精通。

往常這些事情都是璃月處理,此次也不例外,夜子曦看那邊對話進行地有條不紊,便自己施施然走了出去,想了想,還是隨便攔了個人,帶他去看那個小孩。

一走進屋,就被濃濃的藥味嗆住,擡袖打了個噴嚏,朝裏面走去,那味道越發濃郁。

原本就受傷頗重的小孩,此刻除了外衣,身上幾乎裹滿了紗布,乍一看起來有些像木乃伊,再配上那慘白的臉,顯得更加淒慘瘦弱。

“他如何了?”揮手制止了大夫的行禮,夜子曦坐在床邊,伸手極輕極輕地在那瘦弱的下巴上摩挲了下,指尖傳來些微粘膩的冰涼潮意。

“回稟教主,這位小公子內傷不重,只是外傷看著可怖罷了,稍許歇息個把月,就能完全康覆了。”老大夫低垂著頭顫顫巍巍站在一旁,極恭敬地答道。

個把月?

夜子曦歪了歪腦袋,剛想開口,就發現那小孩已經醒了。

一雙墨黑的眸子,不帶任何情緒地盯著他,眨也不眨,猛然接觸到這樣一雙眼,驚得他差點炸毛。

這孩子本來長得就不錯,現在睜開眼,狹長淩厲的鳳眸更添光彩,只是過於空洞了些,靜靜盯著你的時候,配上那蒼白得過分的臉,就像是漂亮而僵硬的人偶一般,說不出的詭異。

一般人來到一個陌生環境,不是應該先詢問自己在哪裏嗎?

哪怕是擔憂,害怕,恐懼,他都能理解,可是這樣空洞洞的,一片死寂幾乎不帶任何情緒的視線,卻讓他感到渾身都不自在。

兩相對視,最先敗下陣來的果然是夜子曦。

他匆匆起身,留下一句“好生照顧”,便轉身疾走了出去,腳步略微快了幾分。

而與此同時,莊嚴肅穆的武林盟總部,也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原本的寧靜,驚飛了幾只鳥兒,踩斷了幾朵花。徑,撞翻了幾個緩步走動的仆從。

“不……不好了!”一個穿著灰色家仆服侍的中年男子一路疾跑,甚至顧不上會被申斥直接撞開了門。

除了跑得通紅的脖頸,臉頰卻是慘白一片,嘴唇都微微發著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少……少爺他至今未歸,屬下派人查探,卻聽說淩陽城外曾發生激烈打鬥,等我們趕到的時候,只在崖底找到了幾具屍體,其中……其中……”

說到這裏,他便再也說不下去,雙膝猛地磕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抖著雙手向上捧起一枚雙龍紋玉佩,原本潔白無瑕的美玉已經從龍頭部分斷成了兩截,接口處沾染了絲絲縷縷的血跡,刺目得緊。

“老爺,還請您……節哀啊!”

蕭景航手中的杯子瞬間著地,淺色的茶水瞬間將他的衣擺打濕,留下深褐色的一塊水漬,此刻卻無人註意。

他雙目大睜,死死盯著那兩半殘玉,抖著手接過來,屏住呼吸,哆哆嗦嗦地將它仔細摩挲個遍,終是在那底部找到了一個極小的“君”字。

心頭最後那絲自欺欺人的安慰終於破滅,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闔府大亂。

淩陽城是楚郢國三大主城之一,繁華程度自不必說,第一次見識這樣古色古香的建築,夜子曦不免感到新奇,閑暇之際,到底是沒忍住,帶了兩個人就跑了出來,不由地又是一陣讚嘆。

幹凈寬闊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色的小攤販,間或有一二挑著扁擔的賣貨郎或是賣冰糖葫蘆的,吆喝著來回走動,吸引著饞孩子們的視線。

夜子曦狀似隨意地走到一處攤販旁,看著上面琳瑯滿目的金銀器具,心頭難掩歡喜,雖然沒有現代飾品那般精致,花式繁多,卻獨有古人的智慧在裏面。

尤其是一只鏤空的金鈴,外層雕刻有一對栩栩如生的並蒂蓮,裏面卻還套著一個小球,透過縫隙看去,似乎也是十分精美的雕花,卻看不真切,不時隨著撥動發出輕聲脆響,堪稱鬼斧神工。

他只是拿在手中摩挲了兩下,還沒等那攤主說上兩句討好的話,身後的一個屬下就已經非常自覺地付了錢,又面無表情站回原處。

夜子曦蹙眉回頭,繃著一張臉與之對視,正對上那兩人專註的視線,看的他一楞。

他們似乎也意識到不妥,迅速低頭,甚至後退了一步,“屬下逾矩。”

這是種怎樣的眼神啊?

恭敬中帶著狂熱的追逐,就像面對自己信仰的神祗一般,心甘情願奉獻一切的瘋狂和無畏。

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無神論者,夜子曦沒有信仰也沒有教義,但此刻,他卻有些明白為什麽浮羅教能夠在這偌大的武林立下足來,他們是真正有屬於自己的信仰的。

並願意為之付出和犧牲。

可現在的夜子曦卻沒辦法承載起這麽沈重的東西,狀似淡漠地移開視線,盡力忽視身後那兩道宛若實質的目光,徑自朝前逛著。

等回過神來,手上就已經多了許多小玩意,那兩人也是提了不少,配上那冷硬的面部輪廓和生人勿進的駭人氣勢,竟是莫名的喜感。

“教主今天倒是好心情呀,唔……這個不錯的樣子……”夜子曦正對著手上的一盒鳳梨酥發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買了下來,頗覺得有些無從下手,就被橫伸過來的一只手整盒截了過去。

手上一空,猛然將他的思緒喚回,微微擡眸,便看到面前站了個俊秀儒雅的男人,一身青衣,身形挺拔如松柏,腰間別了把玉骨扇,同樣青玉色的流蘇蕩了蕩,笑意淺淺,眉目溫柔。

“右護法!”兩名侍衛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後默契地退開,隱隱將周圍靠過來的人流擋開,又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右護法?

韓楓?

原主似乎對這個右護法相當不感冒,再加上他又一直在外面做任務,所以他竟沒有第一時間認出這人來!

韓楓,浮羅教右護法,夜寒的親傳弟子,為人精明,八面玲瓏,臉上總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狡詐得像只狐貍,偏偏夜寒對他信任有加,而且除夜寒外,也無人知其武功的真正深淺。

所以這右護法做的是穩穩當當,尤其在夜寒死了之後,曾有極高的呼聲想讓他奪權,卻都被他默不作聲處置了,讓夜子曦成功上位。

但是在夜子曦的記憶裏,這個溫文爾雅的男人,卻會笑著折斷人的骨頭,親手撕開那層鮮嫩的人皮,看他們痛苦扭曲的樣子,再面無表情地削下肉片,種種手段簡直令人不寒而栗。

又有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仿若書生,溫潤清雋的男人,竟是掌管刑罰的堂主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笑面虎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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