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一百一十六、是我的

關燈
年三十的前一天,慕辰安忙碌了整整一周後,總算是有時間帶夏歲去北部已經成為冰天雪地的哈爾濱了,去完成他們之間那個“看雪”的約定。

不過,才剛下飛機,身體不好的某人就被那冷到刺骨的寒風吹得打了個大噴嚏。

慕辰安連忙在路過的一個針織店裏,買了一頂與圍巾一體的毛絨保暖帽給夏歲戴上,帽子頂上還有兩只棕色的小熊耳朵,看上去有些可愛。

不多時,夏歲的頭和脖子就被一大圈的毛茸茸包裹住,一張小臉最後只露出來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睛,眨巴幾下的模樣,瞧得慕辰安心裏怪喜歡的。

無意間瞥到對方露出的笑,夏歲問道,“笑什麽?”

慕辰安唇邊彎起的弧度擴大,又將夏歲的帽子向下拉了拉,俯身望著對方澄澈的眸子,輕聲開口:“就是覺得…夏夏好看~”說完,他拉著低頭不知是何表情的夏歲走出了店裏,而只有夏歲自己知道,他的臉正在發燙。

兩人到了住宿的地方,放下行李不久,便驅車趕往距離市中心幾公裏外的冰雕園。

車子駛在撒了鹽的雪地裏,看到窗外滿地的白,夏歲瞪圓了眼睛,一路都趴在車窗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路邊的各種雪景瞧。

之前的幾場大雪,讓市區裏各處都早已被厚厚的白色覆蓋,此時,恰好路過音樂廣場,那裏正佇立著一個18米高的大雪人,巨無霸的大體格引得不少游客在拍照,也讓夏歲不禁發出了“哇”的一聲感嘆,接著他的目光就一直跟隨那帶著紅帽子紅圍巾的雪人走。

瞥見夏歲癡迷的表情,慕辰安寵溺地笑笑,於是為了滿足自家小孩兒的好奇心,他將車停下,用特意準備好的相機帶著夏歲去給“東北大憨憨”拍了好多張照片,隨後又走近了些以便讓夏歲更好地觀察雪人兒。

過了十多分鐘,還在挺著脖子向上看雪人大腦袋的夏歲才被慕辰安念念不舍地拉走,坐在車裏,他隨意地翻看相機裏的照片,嘟囔道:“要是在晚上拍,就更好看了。”

慕辰安一手摸摸夏歲的頭,安慰道:“我們又不是只在這裏待一天,後面想什麽時候去,我再帶你去!”

夏歲聽了,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去看相機裏的照片。

臨近傍晚,轎車沿著松北大道一路向冰雕園行駛,冰封的松花江面上,大人孩子們盡是在做著夏歲沒有看過的游玩項目,抽陀螺、狗拉爬犁,還有到處可見的雪雕,瞧得夏歲一臉的羨慕向往,這麽寬廣的冰封江道,他還是頭一次見。

冰晶熠熠,反射出剔透的光,夏歲忽然從那一大片高低不平的冰棱中感受到了一種與南方水鄉截然不同的磅礴,被這樣一條綿長大氣的江河滋養,怪不得當地人大都是豪爽耿直的性格,而他好像也越來越喜歡這裏了。

夏歲手肘支在車窗下,手掌托著下巴看向窗外,表情中是對未來幾天即將在這座城市生活的期待。

慕辰安開車不算慢,不過二十分鐘,兩人到達了冰雕園的停車場。

下了車,夏歲立馬被遠處由一塊塊冰磚壘砌成的冰雪建築吸引了全部的視線,夕陽下,那些原本就晶瑩剔透的冰雕似乎鑲嵌了整面的耀眼黃鉆,更加的璀璨奪目。

“夏夏,走吧!”

“啊,哦!”

夏歲連忙擡腳跟上對方,鞋子踩在雪地裏,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亦步亦趨地隨著慕辰安邁入園內,夏歲東看西瞧的模樣像極了愛麗絲進入奇妙園,他的周圍被各式各樣的雕塑占據,讓他不敢輕易眨眼,生怕會錯過什麽有趣的玩意兒,微微張開的嘴裏呼出白氣,徹底流連忘返。

不久,霞光逐漸消失,周圍溫度緩緩下降。

察覺到寒意,夏歲倏然慶幸,還好臨下車前,慕辰安在他上衣裏、褲子裏、手套裏都貼了暖寶寶,後來還給他換上了加熱鞋墊,不然這要是逛到晚上回到家,他一定會受涼。

四周傳來小孩子興奮的尖叫聲,高分貝的音調很快被這廣闊的雪與冰吸收個徹底,所以不至於擾人,反倒將整個冰雕園的氛圍帶動起來。

夏歲戴著毛茸茸的小熊帽子,雙手放在圍巾的連指手套中,認真地觀察著面前被鑿成古羅馬鬥獸場樣子的冰雕景觀。

夏歲的身後,慕辰安一直嘴角含笑地註視著他,優雅俊朗的模樣在這片雪地裏都是一抹亮色,可他…也真的有點冷。

他與夏歲不是生活在北方的人,所以一到這裏,兩人都免不了被凍得直打哆嗦,後來是換上了行李箱裏最厚的羽絨服才堪堪緩過來,而現在慕辰安依然覺得自己的肺腑裏全是冷空氣,一呼一吸間身體的熱量都會消失幾度。

不過,看到對這片雪地投以極盡熱情的夏歲,慕辰安頓時覺得自己挨這次凍也值了,他低頭淺笑,走上前,與夏歲一起觀察那個古羅馬的冰鬥場。

園區內的人越來越多,不知不覺,太陽也完全落了山,冰雕園裏陸離的燈光隨即亮起,五彩斑斕的夢幻顏色瞬間讓整個冰雪世界變得神秘莫測。

正當慕辰安垂眸盯著一只用冰雕成小麻雀發楞時,耳邊屬於夏歲興奮的聲音傳來,“慕哥,你快看!那個城堡好像我們原來在海城游樂場裏見到的!”

慕辰安身形遽然頓住,他動作遲緩地轉過頭,唇瓣輕啟:“你叫我……”可話還沒說完,他的手便被夏歲拉住,腳步踉蹌地跟著對方不知道跑向何處。

如提線木偶被夏歲扯著,慕辰安一雙桃花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眼前男孩兒的背影,他心如擂鼓,同時腦海中不斷響起一分鐘前他聽到的那個熟悉的稱呼,還有對方提起的游樂場。

睫毛微顫,他的眼角處被帽子上的鴨絨掃過,泛起癢意,卻不清楚到底是身體上癢還是心底裏癢,讓他不自覺地握緊了前面人的手。

夏歲不知道慕辰安在想什麽,他只是握住身後人的手,往不遠處的一處主題園小跑過去,嘴裏呼出的白色哈氣在半空中變成了一條長長的線,隨著走動緩緩消散。

走近一座用冰與燈打造的巨型城堡中,站在一處城墻邊,夏歲目不轉睛地盯著城墻上的冰磚,上面精細的紋路不由地吸引了他,一開始他以為這冰磚上都是光滑的,卻沒想到打造這個冰雪世界的人如此嚴謹,竟然將每一處建築的細微之處都刻畫了出來,透出一種真實感。

夏歲瞧得細致,所以沒發現慕辰安一直在那樣側目望著自己。

由於帶著那頂毛絨帽子,夏歲只露出個側臉,冰藍色的光打在他的臉蛋兒上,長而卷翹的睫毛上帶著幾顆因為溫差而結成的盈盈欲墜的水滴,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幾欲垂落,看得慕辰安只想上手去摸一摸,而他也那麽做了。

可正伸出手,對方便轉過頭。

“慕……”夏歲一頓,看到對方近在咫尺的手,還有欲言又止的呆楞模樣,他先是疑惑,然後猛地想起來,剛剛自己一激動,叫了對慕辰安原來的稱呼——慕哥。

他呆了幾秒,然後一下子直起身,心裏也有些慌亂,“咳,你做什麽?”撇過眼,夏歲咽下前幾個字,直接問道。

對方的態度變化讓慕辰安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察覺到對方語氣裏的再次疏離,他無奈地搖搖頭,停在半路的手最終放在夏歲的帽子上,往下摁了摁,“當心,別凍壞了。”

大提琴般的聲音伴隨從口中飄出來的熱氣打在夏歲的眼睛上,他眼皮半闔,旋即撩起,為什麽這人明明是溫柔的語氣卻讓他聽得心裏生出幾分難過?心臟仿佛也落下了幾片不大的雪花,寒意泛起。

一時間,夏歲的腦中閃過他與慕辰安之間,從12月份相遇到此時此刻發生的一切,莫名的情緒漸漸鋪灑開來,與此同時,夏歲恍然意識到,原來他們才一起生活了不到三個月,可是為什麽他覺得這三個月就像是三年那般漫長又充實?

夏歲晦澀的目光與慕辰安深情纏綿的眸光在空中交匯,感受到鼻尖充斥著冰涼的冷意,他吸吸鼻子,然後不自覺正了正身子,與慕辰安面對而站。

身邊走過幾對正被冰雕吸引得讚嘆不絕的情侶,夏歲和慕辰安就那樣對望著,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良久,夏歲摘下手套,手心是熱的,只有手指尖帶著點涼意,他擡手覆上慕辰安被凍得發紅的臉頰,用一種覆雜的語氣說:“你,等等我,應該,馬上就好了。”

幾個月的時間,還是讓他不太敢完全放下。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或許旁人聽不懂,但是卻讓慕辰安在聽到時,先是楞住,接著下一秒,他便大力地抱住了夏歲,顫抖的語調裏是這段時間以來從來沒有過的開心:“好,夏夏,我等你,慢慢來,我等你。”

慕辰安知道這是夏歲在告訴他,他已經在心裏慢慢接受自己了。

這段日子雖然夏歲接受了他待在身邊,可是他當然清楚,夏歲的心裏對自己依然有芥蒂,並不能完全地接納自己。

道理,慕辰安全都明白,但是他一直什麽也不說,因為他了解夏歲是個多麽謹慎的人,能讓夏歲徹底接受他,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眼下這一刻他能聽到對方說出那句“馬上就好了”,心裏真的不知道有多麽高興,仿佛一切都有了希望,一切都在慢慢變好,滿腔的喜悅和愛意,讓他忍不住收緊了抱住對方的手臂。

或許是位置隱蔽,又或者是光線昏暗,在這個冰雪造的城堡裏,兩個男人的擁抱並沒有引來太多人的圍觀和指點。

夏歲開始時還很怕有人看到,不一會兒索性也由慕辰安去了。

片刻後,他猶豫地擡起胳膊,兩只手悄悄穿過對方的腋下,回抱住了身前的人,下巴貼在那人的羽絨服上,有些涼,可是指尖卻不再冰冷反而傳來陣陣暖意。

不同顏色的燈帶無聲地裝點著這個滿是純白的世界,冰藍色的城堡裏,無人知曉的角落中,兩顆心臟在緩慢貼近。

後面的時間,慕辰安拿出相機拍了好多張與夏歲的合照,最後夏歲覺得煩了,他才不舍地停下。

低頭看著照片裏夏歲與自己都凍得發紅的臉蛋,慕辰安憨傻地笑出來,終於他與夏夏也有合照了。

夏歲在前面轉悠著,無意間,他瞟到一旁成人游樂區的高空滑梯,接著眼珠一轉,壞笑著看向身後還在瞧相機傻笑的男人,整治對方的心大起。

他跑向慕辰安,沒等對方說什麽,就拉著人向那個從高處倏地滑下來的大滑梯跑去。

看到那個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大滑梯,慕辰安馬上明白了夏歲的用意,他很明顯是拒絕的,可是一看到夏歲捂嘴偷笑的表情,他那股不想被人瞧不起的勁兒就上頭了。於是,帶著一臉英勇就義的表情,慕辰安與夏歲一起體驗了這個240米的滑梯項目。

幾分鐘後,等到屁股平穩落在大地上時,慕辰安才覺得自己魂魄歸體了,他站在圍欄邊,癡傻地瞪著前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被夏歲拉起來的。

最後終於緩過來時,慕辰安心裏特別慶幸他這件羽絨服帽子的毛邊很厚實,能把他嚇得蒼白的臉色遮擋大半,不誇張地說,剛才他滑到半路的時候,真的快要嚇尿了。

視線一轉,瞧到夏歲揶揄的表情,慕辰安氣不過,伸出手掐住對方的臉:“你啊,就不怕你媳婦我真暈過去?到時候我看你怎麽辦!”佯裝生氣地瞪著眼前的小孩兒。

夏歲卻沒吃他這一套,將手打下去,隨意道:“不是嚴重的恐高,不會,要了你的命,我心裏有數。”還自信地拍拍自己胸脯。

看到對方這樣,慕辰安啞然失笑,合著這小家夥是故意的啊?然後他桃花眼挑起,戲謔地瞧向對方,伸出一雙大手趁其不備,搓弄了對方的臉蛋一番後,才算是解氣了。

夏歲揉著自己的臉,直說慕辰安小心眼。

……

坐在回去的車裏,興奮了一天的夏歲總算是覺得累了,沒多久,他的腦袋就開始不自覺地磕頭,被空調的暖風吹得更是昏昏欲睡,身邊的人看到,悄悄地把車內的溫度又調高了一點。

半小時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一處中國傳統風格的小別墅前。

慕辰安並不打算把夏歲叫醒,也沒選擇直接把人抱出去,那樣一冷一熱很容易凍著他,便索性這麽陪著夏歲,安靜地看著對方的睡顏。

四周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靜謐,迷迷糊糊間夏歲覺得有一道火熱的視線停在自己身上,他將眼睛勉強睜開了一條縫,屬於路燈的昏黃光線先占滿了視線,接著,是一雙魅人的桃花眼,上揚的眼尾微紅帶著誘惑。

夏歲陷入混亂,一瞬間他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個與慕辰安初見的夜晚,也是這樣一雙勾引人的漆黑瞳眸,還有眉心那顆紅色的美人痣,迷人至極。

而自那之後,這人就入了他的心。

夏歲眨眨眼,神情透出迷惑,奇怪,明明沒喝酒,他怎麽覺得腦子昏沈地像是喝了幾杯高度數的威士忌。

夏歲臉頰變得紅撲撲的,瞧著眼前的美人,他下意識雙臂一伸,將那像狐貍精一樣的男人拉到自己眼前,接著吧唧一聲,在對方嘴上親了一口,癡癡地笑道:“是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兩人周身傳開。

片刻後,抵擋不住困意,夏歲又低頭閉上眼睛睡了過去,仿佛剛剛這“輕薄”的話語與舉動只是他做得一場夢。

車廂內,慕辰安雙眸瞪大,呆楞地接住倒在他懷裏的人,沒有任何動作,可他心裏卻早已被對方這一套動作弄得狂跳不已,他思緒如被一陣狂風卷席,手腳變得不知所措。

抿起的嘴唇依舊能感受到那柔軟的觸感,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句“是我的”,慕辰安只覺得身上泛起一陣從未有過的酥麻。

原來被人蓋了章是這種感覺……

恍然間,他想起自己在英國留學時,買過的一根香草冰淇淋。第一口下去,甜到讓他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他本打算扔掉,可是鬼使神差地,他就想吃第二口,接著第三口,第四口……慢慢的一整根冰淇淋都被他吃光了。

低下頭,慕辰安怔怔地看著躺在自己懷裏的人兒,想到那句宣誓主權的話,還有那個吻,心裏就像是吃了那根冰淇淋一樣,甜到他發膩卻忍不住想再嘗一口,而他也不受控制地這麽做了。

手指蜷曲擡起夏歲的下巴,慕辰安滿眼柔情蜜意地端詳了對方的睡顏一會兒,接著眼瞼微闔,傾身一口一口小啄著那雙粉嫩的唇瓣,果然如他想的一般,和那根冰淇淋一樣美味,讓他欲罷不能。

遠處的天上,無數燦爛煙花騰空升起,金色,藍色,紫色,紅色……在黑夜裏不斷綻放,像是慕辰安的心,盛開滿簇的鮮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