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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百零三、拖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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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當第五次聽到盤子被摔碎的脆響後,夏歲無奈望天。嘆口氣,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洗碗池邊,對一臉歉疚的男人蹙眉,沒好氣地說:“一個小時,5個盤子,1000塊就沒了,慕辰安,你是仗著,自己錢多嗎?”

慕辰安低下頭,兩只手放在身前,手指攪動,“對不起,夏夏,我不是故意的。”他也沒想到,原本自己抓得好好的,可一用力,那盤子就像長了腿似的飛出去了,然後掉到地上碎成渣。

不過,這盤子也太脆了,怎麽摔一下就都碎了?慕辰安心裏犯嘀咕。

夏歲聽了,發愁地擺手,“你對我說,沒用,下班前去,告訴領班吧,會從你工資裏扣。”說完,他從慕辰安手中拿走那副原本屬於他的手套,冷聲道:“去吃飯,待會兒,還會有很多活兒。”

將慕辰安推到一邊,夏歲拿來掃帚將地上的碎片收進垃圾箱裏,又將對方之前洗好的還幸存的餐具擺放整齊,放到旁邊的消毒櫃中。

慕辰安佝僂著腰,歉疚地看著在替自己收拾殘局的夏歲,他想幫忙,卻不料立刻收到對方一記冷眼警告,於是伸出去的手又悻悻地縮回來。此時,這位身高有著一米九多的高大男人,倒像是只犯錯的大狗,耷拉著腦袋立在一邊,看上去甚是委屈。

不過,夏歲卻沒心情註意他,收拾好殘骸,就又繼續清洗餐具了,慕辰安站了一會兒,看夏歲不理他,只得默默地拿著桌上那份已經冷掉的餐盒蹲到一邊去吃他今天的第一頓飯。

打開盒飯的蓋子,一股油膩的飯菜味迅速撲面而來,慕辰安聞到,馬上眉心皺緊,一臉的難色。他嫌棄地咧開嘴,猶豫著用筷子戳了戳已經凝成一團的冷米飯,還有那坨看不出是什麽的炒菜上飄著的一層油,惡心反胃的感覺頓時讓他沒了胃口。

這…就是夏歲過去一年經常吃的午飯嗎?

一瞬間,慕辰安心臟中間似乎裂開了一道深邃又血腥的口子,寒冷順著流出的鮮血在胸膛席卷一空,陣陣刺痛讓他幾欲招架不住。

慕辰安眼神陰沈地瞧著自己手中的餐盒,他不在身邊的時候,夏歲一個人在京城是怎麽過來的?

慕辰安不敢想,一想,他就頭痛心痛,眼眶更是控制不住的發酸發紅。

夏歲遭受的這些罪,他單是用眼睛看到一點,就覺得一股難以控制的悲戚在他體內無限蔓延,就別說聽人提起了。這種感覺仿佛自己倍加珍視的寶物被人扔到地上踩了無數腳,讓他既後悔憎惡自己曾經的疏忽大意、愚蠢遲鈍,又疼惜對方因他而經歷的苦楚酸澀,如果沒有他過去的那些混蛋行徑,或許夏歲現在不會是這樣的生活。

突然間,剛才那陣從胃裏反上來的惡心消失不見了,慕辰安眨巴一下眼睛,接著他像是什麽都感受不到一樣,大口大口地將那早已冷掉發硬的白米飯塞進嘴裏,隨後又夾起一根同樣沒了熱度,還燒得發焦的豆角吃進嘴裏,舌頭好像失去了感知味道的能力,除了心酸,慕辰安什麽都嘗不到。

夏歲正在將午時送來的最後一波餐具洗凈放進傳送帶上,一轉身,他便看到蹲在角落裏,不顧形象地大口大口吃著油膩飯菜的慕辰安,他身形不知為何,猛地滯住,胸口更像是堵住了一大團棉花一樣發悶。

他以為慕辰安那句吃他的員工餐,只是隨意說說,從小養尊處優的慕大少爺何時能吃下這種價格不過30元的盒飯?他也以為,慕辰安一定是帶了與剛才他那個保溫桶裏一樣的飯菜當午餐。可是現在,這個一邊往嘴裏大口塞著冷米飯,一邊擡眼悄悄看向的人是誰?

煩悶、氣憤、躁郁、煎熬…許多許多的情緒堆積在夏歲的胸腔裏瀕臨爆發,他眼眶控制不住一熱,腦袋也跟著發懵,身體劇烈發抖。

同樣的,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看不得慕辰安這幅落魄得像是受了誰欺負的模樣,這人原本就應該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爺,為什麽要來和他受這趟罪?是為了博得他的同情嗎?還是讓他產生愧疚感以期他能接受他?

可不管怎樣,他都不喜歡慕辰安現在窮酸可憐的樣子!

夏歲生氣地幾步走上前,一把搶過慕辰安手中的盒飯,隨手大力地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發出“嘭”的一聲。他眼眶泛紅,指著慕辰安嘶吼道:“你要做什麽?你現在這樣,到底是要,做給誰看?慕辰安!你是想,逼瘋我嗎?”

後廚內,驟然間陷入了安靜,所有人都看著眼前這莫名的兩人,而更多的是對突然發脾氣的夏歲好奇。

自從夏歲來到這家酒店,大家就幾乎沒見過一直默默工作的小夏有情緒這麽激動的時候,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夏歲如此生氣,而讓夏歲生氣的,竟然是那個新來的長得比電視上美女模特還漂亮的小洗碗工,這唱的是什麽戲?

一時間,眾人都默契地擺出吃瓜看戲的姿勢。

只有當事人之一的慕辰安在惋惜地看著躺在垃圾桶裏的午飯,他摸著肚子,下意識舔了下帶著油光的下嘴唇,覺得自己還沒吃飽。

察覺到夏歲的怒意,他小心翼翼地擡眼瞧向對方,“夏夏,我沒有要做什麽,我只是…只是想和你一起工作,照顧你,真的,什麽目的都沒有。”

原來一顆真心被人誤解、被人不相信是這種感覺:不甘心、難過又無力,可是能怎麽辦?一切不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夏歲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他餘光瞥見看向這邊的同事,楞了幾秒,然後喪氣地垂下頭,攥緊拳頭,臉上神情帶了糾結,他突然很想很想罵人,也想把面前像是狗皮膏藥一樣的男人狠狠地揍一頓。

要不是這人,他根本就不會變得這麽茫然無措,更不會如此情緒反覆,夏歲閉上眼睛,強忍著發火的沖動。

過了差不多半分鐘後,夏歲才重新擡起頭,他掠過慕辰安,走到一位長相憨厚的廚師助手身邊,苦笑道:“王哥,能麻煩你,炒個小菜嗎?素炒土豆絲就行,謝謝,麻煩你了!”

那男人回神,粗著嗓子連忙應道:“哦,好好好!你等著,很快就好。”

按理說,他們酒店的廚師包括助手都是不能給員工做菜的。因為他們這種酒店,對於食材的要求,高到就連一盤普通的土豆絲,每一根都必需是長短粗細一致,才能使菜品可口,由此可見人工以及資源的昂貴,所以他們不可能將那些精挑細選出的食材浪費在員工身上。

可是夏歲,大家對從來不愛言語的他印象算是不錯,也因此被夏歲叫王哥的這位,今天算是破例了,其他人看到,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轉頭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不過十分鐘,一道香噴噴熱乎乎的素炒土豆絲盛出來,男人又遞給夏歲一碗飯,夏歲看到後,眼底滿是感激,“謝謝你,王哥。”

身材微胖的男人拍拍夏歲的肩膀,“這有啥!”說話間帶著北方人的豪爽,用下巴示意一直乖乖站在廚房另一邊的慕辰安,“去吧,是給他的不?”

夏歲點頭,無奈笑了一下。他拿著熱乎的飯菜重新走到慕辰安身邊,遞過去,語氣僵硬道:“不能炒肉,只有這個菜。那邊有小凳子,去吃,吃完,洗幹凈。”言簡意賅地交待清楚。

對於自己做出的這些事,夏歲覺得怪異,可他早就不願多想了,從前天晚上他看到慕辰安開始,疲累就一直伴隨著他,所以他根本分不出什麽心神去細細琢磨,更不想再去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了。

慕辰安聽話地接過慕辰安手裏的飯和菜,看著還冒著熱氣的土豆絲,他壓下心裏的澀意,小聲叫道:“夏夏…”

夏歲不再理他,徑直走向不遠處的洗碗池,剛才他們休息的時候,一車滿是油漬殘羹的餐具又被推進來。

夏歲熟練地帶上手套,換上新的清水,動作麻利地將餐具一摞摞放入水中,開始像往常那樣工作,專註自然的神情像是聞不到那餐具上令人作嘔的剩菜味道一般。

慕辰安拿著餐盤的手不禁用力,手背上的青筋血管突出,他是不是又給夏夏添麻煩了?

低頭盯著手中溫熱的飯菜,不久,慕辰安默默走到放在角落的小凳子旁邊,一個人坐下吃起來,土豆絲雖然是廚師助手炒的,但是菜味一點不輸於掌勺的大廚。

胡亂地吃了幾口,菜香刺激著慕辰安的味蕾,可奇怪的是,他竟在這菜裏嘗出了幾分苦味和鹹味,眨眨眼睛,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目光旋即定格在前面工作的夏歲身上,對方鼻梁挺直,微微抿起的粉白嘴唇中透著倔強、謹慎與踏實。

慕辰安手中夾菜的動作放緩,也是這時,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本以為他與夏歲同吃同住,甚至是與對方做一樣的工作就能真的理解對方了,也能真的了解夏歲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

可是今天這大半天下來,只從刷碗一件事情看來,他與夏歲的距離就不是一星半點。

他知道,夏歲第一天來工作,甚至是從第一天工作到現在,打碎的餐具就一定沒有他今天一天摔碎得多。至於他現在正吃著的飯菜,就更不要說了,也是夏歲幫他求來的。雖然他還沒想明白夏歲為什麽要把那盒員工餐扔掉,但是他清楚酒店有條硬性規定:廚師只為顧客服務。所以,夏歲能讓那位廚師幫忙炒這道菜,也不知道是搭了多少的人情。

本來是想來幫夏歲,到頭來卻給對方又添了不少麻煩。

沈重地吐出一口悶氣,這頓到下午才吃上的午飯,慕辰安全程吃得食不知味、心不在焉。

等他吃了一半,酒店又再次忙起來,後廚也一整個亂哄哄,他連忙扒拉兩口菜,起身去給夏歲幫忙了。

後面一下午到晚上,慕辰安只是安靜地站在夏歲身邊做著自己的事,一句話都不敢說,可兩人之間的配合,好像默契地進行過上百遍一樣,一個人負責洗,一個人負責將餐具擺好放進消毒烘幹機,效率變快不少,所以最後下班時,是難得的十點準時。

上工第一天,慕辰安被扣了一千塊,這讓他頭一次體會到肉疼的感覺。原來辛苦一天被扣了錢是這麽的憋屈,而且站了一天,他腰也疼得厲害,脖子更是僵得轉不動一下。

他算是發現了,這錢啊,是真難賺!

慕辰安還在感時傷懷,餘光瞥見夏歲早已走出了酒店,他飛快跑過去追上對方,卻在酒店門口看到夏歲站在一輛極其紮眼的阿斯頓馬丁前,不知道在與誰說話。

慕辰安疑惑,除了他,夏歲何時在京城認識這麽有錢的人了?他心裏驟然警鈴大作,一步一步緩慢地湊上前,仔細偷聽。

除了夏歲的聲音,慕辰安好像還聽到一道讓他忍不住起雞皮疙瘩的嬌氣男聲,夏歲後面又小聲說了句什麽,緊接著,那不認識的人用夾子音喊了一句“寶貝兒!”

!!!

慕辰安猛地挺身,加快腳步,上前一下子摟住夏歲的手臂,“夏夏,你怎麽不等我就走了啊?”撒嬌的語氣再加上那娘炮的動作極易讓人誤會。

夏歲與坐在車裏的江粟菓,隨著慕辰安的出現,兩人登時楞住,夏歲是被嚇得,江粟菓則是震驚得張大的嘴巴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了。

看著眼前面熟的男人,江粟菓的眼神快速從吃驚到驚艷又到八卦,好奇的視線在夏歲與慕辰安還有慕辰安挽住夏歲的胳膊上來回亂轉。

夏歲反應快,將手從慕辰安懷裏費力地抽出來,對一身可愛風裝扮的江粟菓說:“菓子,你先回去吧,今天我坐地鐵走就行,周六再聯系你。”

江粟菓卻沒聽,而是直接下車,身子前傾像是觀察稀有動物一樣地去觀察慕辰安,一雙被星空妝襯得無辜的狐貍眼瞪得溜圓,他指著慕辰安又望向夏歲,“臥槽,這,這這這…這是真人嗎?寶貝兒!這是真的慕辰安,慕家那個大少爺嗎?”說出的話和他給人嬌弱需要保護的模樣大相徑庭。

夏歲沈默點頭,算是回應了對方,慕辰安將頭向後移去企圖遠離江粟菓,聽到對方叫出自己的名字,眉心微蹙,“你認識我?”上下打量這名穿得像小女生一樣的男孩兒。

江粟菓自來熟一個,揮揮手,“嗐,何止認識啊,混過海城gay圈的,誰不認識您啊?”語氣陰陽怪調。他雖然承認慕辰安這廝長得是真他媽帶勁兒,可是也擋不住對方曾經傷害過夏歲的事實。

一句話,讓慕辰安頓覺不妙,他偷偷看向夏歲,果然瞧見對方眼神中帶了些陰郁,完蛋!於是,他對面前這打扮娘裏娘氣的男生更加沒了好感,扯扯嘴角,眼神帶了警告,“呵,是嗎?不知道怎麽稱呼?”

江粟菓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江粟菓,寶貝兒,呃,小夏的好朋友。”完全沒有其他人看到慕辰安時的拘謹,也收起了平日裏勾引帥哥的那股狐媚樣兒。

聽到那句“寶貝兒”慕辰安眼睛微瞇,心裏暗自念叨對方的名字,江粟菓…?怎麽覺得他好像在哪裏聽過?而且他從剛才這人話裏的意思猜測,對方原來也是在海城生活嗎?

壓下心裏的想法,慕辰安禮貌地握住江粟菓的手,又不著痕跡地快速松開。

後面,不顧夏歲的催促,江粟菓又好好地將慕辰安上下掃了一番,然後把夏歲拉到一邊說起悄悄話,落了單的慕辰安豎起耳朵,腳未動,身子卻快傾斜成了九十度,只為了聽清夏歲與那個叫江粟菓的在說什麽。

“不是,寶貝兒,你,你這什麽情況?你不是和他分了嗎?那天,你沒來我家吃餃子,是不是就是因為他啊?”

夏歲勞累一整天,又被慕辰安這麽個拖油瓶折磨了將近兩天,眼下實在是沒力氣解釋了,只是說:“嗯,一言難盡。等有時間,再與你詳細說吧,今天,你先回去吧,抱歉,讓你白跑一趟。”

江粟菓還要說什麽,觀察到夏歲神情裏的沈郁低迷,住了口,撅嘴道:“好吧,那你小心些,有事情給我打電話,我周六再找你。”

夏歲點頭,笑著讓對方放心,臨走前,江粟菓還是不放心般瞟了慕辰安兩眼,接著鉆進跑車裏,踩下油門,伴隨“轟隆隆”的引擎聲離開了。

夏歲轉頭,看向站在後面的慕辰安,對方迎向他的眼神裏,是試探和隱約的期待,他卻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那人身上一會兒,然後漠然地瞥過眼,向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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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都在準備考試,時間上真的排不開了,所以更新也會不穩定o(╥﹏╥)o

sorry,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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