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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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多不喜歡一個人，才會在和他一起長達六年之久後，依然不了解對方。
不在意對方的喜好，不關註對方的需求，註意不到對方的改變，連對方生病都毫無察覺。
他們雖然會做親密的事，比如接吻和做愛，卻依然像一對陌生人。
而單方面付出的那個人，一旦開始註意到被忽視的痛苦，就像給密封水域打開了一個出口，想再堵上就難了。
江聲開始不想回家，也不願意長時間待在公司。
因為這兩個地方，都有戚回的身影。
許多事對江聲來說是慣性，情感的慣性，行為的慣性，還有身體的慣性。
江聲依然會時不時透過辦公室的透明玻璃張望戚回的身影，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又自嘲地收回視線。
每天一睜開眼，還是會像這六年多以來做的那樣，開始思考公司的經營，想著最新的項目如何才能讓甲方公司選擇回聲公司，而不是選擇別的公司。
還有那些不喜歡的應酬，他也要去，不喜歡喝的酒依然會喝下去。
六年多，足以形成深刻的慣性，但慣性也有改變的一天。
江聲開始回避戚回。
他不再等戚回下班，不想和戚回共處一室，他害怕意識到這個人雖然一直在他身邊，但他們的心遙遠得像是隔著天涯海角。
江聲也不想和戚回同床共枕，他害怕看到戚回厭惡的目光。雖然這六年多，除了一開始戚回表現得僵硬和不自在，後來並沒有特別排斥他。
戚回永遠不會主動，以前江聲不在意自己主動，不在意自己在戚回眼中騷一點浪一點，只要戚回最終滿足他就好。
可是他現在不敢了，萬一那個人心裏覺得惡心……
江聲更加不敢再把戚回放在未來規劃裏，他不能再犯錯。
如果在一起的這些年是一場夢，夢該醒了。
如果這段親密時光是江聲偷來的，江聲到了把它還回去的時候。
完璧歸趙，不再打擾。
為了不和戚回共處一室，江聲找到各種借口出差，或者回家陪父母，一周有四五天都是在外面度過的。
在出差期間，江聲順便去了趟上海，見了步青雲母親介紹的那位有名氣的腦腫瘤專家。
專家看完江聲最新的檢查結果，建議江聲直接住院做手術，他剛好有檔期，醫院也可以安排床位，讓江聲不要走了。
江聲拒絕了專家的建議，把手術預約在一個月後。
專家告知了一切風險，建議江聲盡早做手術，他現在的情況隨時可能失聰和再次暈倒。
江聲是要回去的，他有許多事情需要在動手術之前解決掉，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提前結束和戚回的情侶關系。
公司的經營上，江聲也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
江聲一旦離開，就不會再回來了。
公司是他和戚回兩人一同創建的，他要走，卻不能不負責任地把所有事都拋給戚回，戚回忙不過來。
市場和管理方面，戚回也不擅長，江聲必須把這部分工作安排好，讓戚回至少一兩年內沒有後顧之憂。
之後如何，戚回是自己負責公司的整體運營，還是找其他合夥人，江聲不會去關心那麽多。
飛機中午落地，沒有人接機，江聲沒告訴任何人他今天回來。
江聲徑直回了家。
江聲和戚回的家是戚回的房子，江聲和戚回三年前搬來這裏。
在此之前，他們的家是在公司附近的一棟公寓裏。
租的房子，戚回出租金，江聲負責其他生活開銷。
在一起之後，江聲沒有邀請戚回搬進他家裏住，因為他知道戚回不喜歡。
戚回是一個領地意識很強的人，讓他搬進江聲家，再加上他們的情侶關系中有一層合約關系，簡直像是江聲在包養戚回一般。
江聲不會讓戚回有這種感受。
後來他們的公司步入正軌，賺到了錢，戚回買了自己的房子。
戚回沒時間裝修，江聲包攬了裝修的活，裝修好之後，死皮賴臉地搬了進來。
戚回倒也沒阻止江聲住進來，但也沒特意邀請。
江聲自我催眠，在心裏當作戚回邀請了，忙裏忙外地買家電，買各種裝飾品，把家裏收拾得既符合兩人的喜好，又十分溫馨。
就連浴室裏的浴缸，都是江聲自作主張安裝的。
戚回不喜歡泡澡，他每次洗澡只淋浴，只有在江聲纏著他一起泡澡時，才勉強邁進浴缸。
每次戚回在浴缸裏都待不過五分鐘，就會出去。
外出幾天後再次踏進這套房子，撲面而來的是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江聲熟悉這裏的每一處，卻又覺得這裏無比陌生。
他始終沒能融入這裏。
江聲沒有休息，開始收拾東西。
兩人畢竟同居得久了，東西太多，而且瑣碎。江聲要在各種各樣的東西裏，把只屬於自己的那些挑出來。
這份工作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有一個月的時間慢慢完成。
先從書房開始，然後是客臥、廚房、客廳，最後是臥室。
晚上戚回照例加班，江聲沒等他直接睡了。
戚回回到家，打開燈，對江聲出差回來了感到意外。
他沒叫醒江聲，洗漱之後，又工作了一個小時，才回到漆黑的臥室，沒有開燈，徑直上床睡覺。
江聲沒有像以前一樣，在半夢半醒間翻身湊過來，環住戚回的腰，把頭抵在戚回肩頭，像小動物一樣找出一個舒適的姿勢，然後沈沈睡去。
每次江聲這樣做時，他溫熱的呼吸吹在戚回身上，戚回會在某種怪異又溫馨的情緒中進入夢鄉。
今晚，在戚回看不見的被子裏，江聲擡了擡手，最終按壓下自己下意識的動作。
江聲第二天正常上班，他不再出差，每次來公司都找各部門的負責人開會，每次開會的時間都很長。
江聲像是突然努力工作、決心重整公司風氣的領導，把公司自創建以來的各種合約捋了一遍，查詢未到賬的款項，安排人或者親自催款。接著把公司未來半年到一年的工作捋順，拜訪正在合作和即將合作的公司負責人。
公司創建時，只有江聲一個人負責開拓市場，技術部門招了幾個技術人員。後來公司稍有起色，又來了財務和人事，再之後是行政人員和更多的技術人員，以及銷售助理。
江思齊見兒子創業不是在玩鬧，而是在做自小到大最認真的一件事，擔心他辛苦，請公司的一位元老級人物給兒子幫忙。
胡文龍來了之後，果然給江聲和戚回的公司帶來不少好處，讓兩個剛創業的年輕人得以喘口氣。
江聲依照約定贈送給胡文龍一部分股份，胡文龍是公司除了戚回和江聲外為數不多的股東之一。
江聲和胡文龍密談了許久，他請胡文龍在他離開公司後，至少再幫助公司兩三年。
“你真的決定了？”胡文龍問。
“胡叔，你看著我長大的，清楚我能堅持六年多有多不容易。”
“你可以保留股份，公司找專業人士經營，我也可以幫你看著，根本不需要把股份轉讓出去。”
“算了，我想離開得徹底一點。公司是我創建的，感情太深，如果我一直留著股份，根本放不下。”
“你和戚回是不是有分歧，你們吵架了？”
胡文龍同樣不了解江聲和戚回的真正關系，他在江聲父母家見過江聲帶戚回回去吃飯，他沒往其他方面想，只當他們是共同創業的好友。
江聲搖搖頭，“沒有吵架，是我單方面不想把時間耗在這裏了。胡叔，我沒畢業就創建了這家公司，這幾年都在忙這一件事，我想做點別的。”
胡文龍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勸說江聲。如果江思齊都不幹涉江聲，他過度操心也不合適。
安排好了公司的事，到了江聲和戚回攤牌的時間。
家裏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就連江聲的衣服，都被轉移走了大部分，只留下一些常穿的依然掛在衣櫥裏。
而戚回依然沒有發現家裏有什麽不對勁。
江聲唯有在心裏苦笑。
江聲兩天沒有回家了，他把東西搬回了自己的房子。
他的房子許久沒人住，積了灰。江聲雇人把家裏徹底打掃了一遍，然後將帶回來的東西一一安置好。
這些東西見證了他和戚回在一起的時光。
不管怎麽說，和戚回在一起的六年多，都是江聲人生中一段美好的歲月，無可替代。
他可以放下戚回，卻沒必要將那段過往完全抹殺。
就帶著過去的回憶一起往前走好了。
這天晚上，江聲再次像以前一樣等戚回一起下班。
他坐在辦公室裏，一邊留意技術部門的動靜，一邊和群裏的朋友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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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意對方的喜好，不關註對方的需求，註意不到對方的改變，連對方生病都毫無察覺。
他們雖然會做親密的事，比如接吻和做愛，卻依然像一對陌生人。
而單方面付出的那個人，一旦開始註意到被忽視的痛苦，就像給密封水域打開了一個出口，想再堵上就難了。
江聲開始不想回家，也不願意長時間待在公司。
因為這兩個地方，都有戚回的身影。
許多事對江聲來說是慣性，情感的慣性，行為的慣性，還有身體的慣性。
江聲依然會時不時透過辦公室的透明玻璃張望戚回的身影，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又自嘲地收回視線。
每天一睜開眼，還是會像這六年多以來做的那樣，開始思考公司的經營，想著最新的項目如何才能讓甲方公司選擇回聲公司，而不是選擇別的公司。
還有那些不喜歡的應酬，他也要去，不喜歡喝的酒依然會喝下去。
六年多，足以形成深刻的慣性，但慣性也有改變的一天。
江聲開始回避戚回。
他不再等戚回下班，不想和戚回共處一室，他害怕意識到這個人雖然一直在他身邊，但他們的心遙遠得像是隔著天涯海角。
江聲也不想和戚回同床共枕，他害怕看到戚回厭惡的目光。雖然這六年多，除了一開始戚回表現得僵硬和不自在，後來並沒有特別排斥他。
戚回永遠不會主動，以前江聲不在意自己主動，不在意自己在戚回眼中騷一點浪一點，只要戚回最終滿足他就好。
可是他現在不敢了，萬一那個人心裏覺得惡心……
江聲更加不敢再把戚回放在未來規劃裏，他不能再犯錯。
如果在一起的這些年是一場夢，夢該醒了。
如果這段親密時光是江聲偷來的，江聲到了把它還回去的時候。
完璧歸趙，不再打擾。
為了不和戚回共處一室，江聲找到各種借口出差，或者回家陪父母，一周有四五天都是在外面度過的。
在出差期間，江聲順便去了趟上海，見了步青雲母親介紹的那位有名氣的腦腫瘤專家。
專家看完江聲最新的檢查結果，建議江聲直接住院做手術，他剛好有檔期，醫院也可以安排床位，讓江聲不要走了。
江聲拒絕了專家的建議，把手術預約在一個月後。
專家告知了一切風險，建議江聲盡早做手術，他現在的情況隨時可能失聰和再次暈倒。
江聲是要回去的，他有許多事情需要在動手術之前解決掉，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提前結束和戚回的情侶關系。
公司的經營上，江聲也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
江聲一旦離開，就不會再回來了。
公司是他和戚回兩人一同創建的，他要走，卻不能不負責任地把所有事都拋給戚回，戚回忙不過來。
市場和管理方面，戚回也不擅長，江聲必須把這部分工作安排好，讓戚回至少一兩年內沒有後顧之憂。
之後如何，戚回是自己負責公司的整體運營，還是找其他合夥人，江聲不會去關心那麽多。
飛機中午落地，沒有人接機，江聲沒告訴任何人他今天回來。
江聲徑直回了家。
江聲和戚回的家是戚回的房子，江聲和戚回三年前搬來這裏。
在此之前，他們的家是在公司附近的一棟公寓裏。
租的房子，戚回出租金，江聲負責其他生活開銷。
在一起之後，江聲沒有邀請戚回搬進他家裏住，因為他知道戚回不喜歡。
戚回是一個領地意識很強的人，讓他搬進江聲家，再加上他們的情侶關系中有一層合約關系，簡直像是江聲在包養戚回一般。
江聲不會讓戚回有這種感受。
後來他們的公司步入正軌，賺到了錢，戚回買了自己的房子。
戚回沒時間裝修，江聲包攬了裝修的活，裝修好之後，死皮賴臉地搬了進來。
戚回倒也沒阻止江聲住進來，但也沒特意邀請。
江聲自我催眠，在心裏當作戚回邀請了，忙裏忙外地買家電，買各種裝飾品，把家裏收拾得既符合兩人的喜好，又十分溫馨。
就連浴室裏的浴缸，都是江聲自作主張安裝的。
戚回不喜歡泡澡，他每次洗澡只淋浴，只有在江聲纏著他一起泡澡時，才勉強邁進浴缸。
每次戚回在浴缸裏都待不過五分鐘，就會出去。
外出幾天後再次踏進這套房子，撲面而來的是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江聲熟悉這裏的每一處，卻又覺得這裏無比陌生。
他始終沒能融入這裏。
江聲沒有休息，開始收拾東西。
兩人畢竟同居得久了，東西太多，而且瑣碎。江聲要在各種各樣的東西裏，把只屬於自己的那些挑出來。
這份工作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他有一個月的時間慢慢完成。
先從書房開始，然後是客臥、廚房、客廳，最後是臥室。
晚上戚回照例加班，江聲沒等他直接睡了。
戚回回到家，打開燈，對江聲出差回來了感到意外。
他沒叫醒江聲，洗漱之後，又工作了一個小時，才回到漆黑的臥室，沒有開燈，徑直上床睡覺。
江聲沒有像以前一樣，在半夢半醒間翻身湊過來，環住戚回的腰，把頭抵在戚回肩頭，像小動物一樣找出一個舒適的姿勢，然後沈沈睡去。
每次江聲這樣做時，他溫熱的呼吸吹在戚回身上，戚回會在某種怪異又溫馨的情緒中進入夢鄉。
今晚，在戚回看不見的被子裏，江聲擡了擡手，最終按壓下自己下意識的動作。
江聲第二天正常上班，他不再出差，每次來公司都找各部門的負責人開會，每次開會的時間都很長。
江聲像是突然努力工作、決心重整公司風氣的領導，把公司自創建以來的各種合約捋了一遍，查詢未到賬的款項，安排人或者親自催款。接著把公司未來半年到一年的工作捋順，拜訪正在合作和即將合作的公司負責人。
公司創建時，只有江聲一個人負責開拓市場，技術部門招了幾個技術人員。後來公司稍有起色，又來了財務和人事，再之後是行政人員和更多的技術人員，以及銷售助理。
江思齊見兒子創業不是在玩鬧，而是在做自小到大最認真的一件事，擔心他辛苦，請公司的一位元老級人物給兒子幫忙。
胡文龍來了之後，果然給江聲和戚回的公司帶來不少好處，讓兩個剛創業的年輕人得以喘口氣。
江聲依照約定贈送給胡文龍一部分股份，胡文龍是公司除了戚回和江聲外為數不多的股東之一。
江聲和胡文龍密談了許久，他請胡文龍在他離開公司後，至少再幫助公司兩三年。
“你真的決定了？”胡文龍問。
“胡叔，你看著我長大的，清楚我能堅持六年多有多不容易。”
“你可以保留股份，公司找專業人士經營，我也可以幫你看著，根本不需要把股份轉讓出去。”
“算了，我想離開得徹底一點。公司是我創建的，感情太深，如果我一直留著股份，根本放不下。”
“你和戚回是不是有分歧，你們吵架了？”
胡文龍同樣不了解江聲和戚回的真正關系，他在江聲父母家見過江聲帶戚回回去吃飯，他沒往其他方面想，只當他們是共同創業的好友。
江聲搖搖頭，“沒有吵架，是我單方面不想把時間耗在這裏了。胡叔，我沒畢業就創建了這家公司，這幾年都在忙這一件事，我想做點別的。”
胡文龍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勸說江聲。如果江思齊都不幹涉江聲，他過度操心也不合適。
安排好了公司的事，到了江聲和戚回攤牌的時間。
家裏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就連江聲的衣服，都被轉移走了大部分，只留下一些常穿的依然掛在衣櫥裏。
而戚回依然沒有發現家裏有什麽不對勁。
江聲唯有在心裏苦笑。
江聲兩天沒有回家了，他把東西搬回了自己的房子。
他的房子許久沒人住，積了灰。江聲雇人把家裏徹底打掃了一遍，然後將帶回來的東西一一安置好。
這些東西見證了他和戚回在一起的時光。
不管怎麽說，和戚回在一起的六年多，都是江聲人生中一段美好的歲月，無可替代。
他可以放下戚回，卻沒必要將那段過往完全抹殺。
就帶著過去的回憶一起往前走好了。
這天晚上，江聲再次像以前一樣等戚回一起下班。
他坐在辦公室裏，一邊留意技術部門的動靜，一邊和群裏的朋友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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