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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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溪出去一看,果然是秦衍之來了。

魏將軍和魏亦都去了邊關,另外兩兄弟因為娶了親,今日早早的就帶著媳婦去逛乞巧市了,魏海魏江兩兄弟在兵營,被一群沒有娶親的單身漢子們一起拖著喝酒。

至此,魏家也就餘下魏夫人和大媳婦胡氏帶著走路還搖晃的魏亦之子魏棱,再加上魏溪,還有躺在床上至今昏迷不醒的原身。

秦衍之是皇帝,眾人在夜幕的影壁下鄭重的見禮。

秦衍之一把過去扶起魏溪,道:“宮裏一群人都在鬥巧,我瞧著無趣的很,只好出來找你玩了。你在做什麽?”

魏家大兒媳婦胡氏跟在婆婆身後,聽著皇帝連自稱都改了很是驚詫,揪著夜色濃郁,快速的擡頭瞄了皇帝一眼。只一眼,就被少年天子溫柔神色給怔住了。

她未出嫁之時也聽說過皇帝的一些傳言,據說小時候性子陰晴不定,動不動就要滅人九族,宮裏每日裏都有人因此丟了性命。最初的印象,暴君幾乎就是皇帝的代稱,為此,三公們還煩惱過好一陣日子。她嫁過來兩年,也多多少少知道魏溪與皇帝的關系好。聽聞魏溪曾經幾次救皇帝於危難之中,皇帝對她也與別人有很大的不同。

女子為官,當初這事表面上在朝中沒有激起一點水花本來就不正常,更加不正常的是,魏溪居然以近臣之身牢牢的占據著皇帝身邊第一寵臣的位置,這就太奇怪了!

胡依依好歹也跟著父親旁聽過兵法,知曉一項法令頒布時,朝中會有各種讚同或反對之聲,可是魏溪的任命來得太突然,反饋又太平靜,仿佛裏面蘊含了某種眾所周知的陽謀,導致所有的臣子對魏溪是男是女選擇性的忽略了。如今,第一次親眼見到皇帝的胡依依突然醒悟。

也許,或許,一切反對之聲都被看著溫和可欺,實則骨子裏霸道強硬的皇帝給無形的鎮壓了?!

魏溪,是個幸運兒啊!胡依依感慨著,目光在朦朧的燈籠映照下落在了那一雙相互攙扶的手上。

臣子行禮,皇上扶起,這是君臣相得的象征。

可是,胡依依總感覺有些奇怪。也許是皇帝的眼神從踏入魏家起就一直鎖在了自家小姑子身上的緣故?可是,看周圍的人顯然對皇帝與魏溪的親近覺得理所當然!是她多心了嗎?可是看小姑子的神色,好像也習以為常?!

這對君臣,不是普通的親密啊!

胡依依暗中對魏溪的評價又上了一層樓,原來以為就是個善於外科的天子近臣,沒想到,是個早已得到皇帝信任的寵臣。尋常臣子,甚至自己的父親和公公都萬萬不及!

至那之後,胡依依對魏溪的態度更是熱絡,就連餘下兩個弟妹聽說皇帝來了魏家時也後悔不已。好端端的在家伺候婆婆就好了嗎,幹嘛好去外面人擠人,連鞋子都被踩掉了一只。這下好了,連皇帝的天顏都沒得見到,也沒見到皇家的排場,甚至,還錯過了在皇帝跟前路面的最佳機會,那個悔啊!連續好幾日都遷怒到老公身上,硬是讓老二老三睡了好幾日的偏房,這是後話。

秦衍之沒有多話,長在門口就興沖沖的對魏溪道:“把我送你的衣裳換上,出去逛市集去。”

魏溪哪裏肯,她特意陪魏夫人過節呢,哪裏能夠跟著皇帝出去玩耍。

秦衍之顯然是有備而來,一個提議不成再來一個:“既然不去市集,那我們夜獵去!”

魏夫人膽戰心驚,連忙推著魏溪:“去市集吧,別守著我一個老婆子了。一年一次的乞巧節,不去到處看看又怎麽算是過節。要是路遇你哥哥嫂子們,也可以與他們一起回府。”

魏溪哭笑不得,很想問:娘您這是讓我出去過節呢還是不讓我去?既然讓我去,又提醒我去找哥哥嫂嫂,生怕皇帝把我拐帶去打獵似的;既然不讓我去,又勸說我出去走走。果然還是屈服於皇帝的淫~威吧?

好好的帝王,不在宮裏看人穿針鬥巧,跑來魏家壞人團圓。

眼看著魏溪還無動於衷,胡依依也加入了勸說行列,秦衍之賞了這對婆媳一個算你們識相的眼神,繼續道:“既然不想動彈,那朕就在這裏陪你過節好了。”

連‘朕’都用上了,可見他是鐵了心的拐帶她出門。如果不去,估計他就會端著皇帝架子在魏家作威作福。

想象一下,高高在上的皇帝端坐在主位,魏溪的娘親坐在下首第一位,大嫂第二位,小侄子第三位。

皇帝吃瓜果,魏家人看著;皇帝坐著問話,魏家人站著回答;皇帝要看穿針,魏夫人和胡氏就要借著微弱的燭光,穿針引線,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魏溪拗不過幾人,只好去換了衣裳。

華貴的襦裙展開有十二幅,裙擺上細碎的金沙在夜色下如同閃爍的星光,魏溪玉色的肌膚在其襯托下仿佛也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有種高高在上的端麗之美。墨色的長發如瀑一般,柔順的貼在了她的身後,一金一黑,極端的華貴與如山的孤寂相輔相成,襯托得她如深山中高懸的明月,似近實遠。

少年皇帝心如擂鼓,下意識的想要去抓住她,溫熱的掌心碰觸她冰涼的肌膚,熱冷交疊,他哆嗦一下,目光中的沈迷幾乎要化成了實質。

魏溪在陰影中擡起頭來,問:“怎麽了?”

秦衍之搖了搖頭,看向她的發頂:“怎麽不把頭飾帶上?”

魏溪將鬢邊一絲俏皮的發絲攏在耳後,冷淡的道:“都是金鑲寶石,太重了。”

“那是我特意讓工部的巧匠為你定做的,精美得很!我想看看你戴著它們的樣子。”

魏溪搖頭:“出門不方便。”她扯了扯身上的裙擺,“這一身去宮裏請安正好,去市集就太過於奢華了,容易遭賊。”

眾人:……

秦衍之:“你能不能別這麽……實在?”

魏溪很坦然:“我只是實話實說。去市集就要有去市集的樣子,穿得這麽繁瑣,就像丟了塊金子在朱雀大街上,等著人來拾呢。”

秦衍之扣著她的手腕,好像很怕她掙脫似的:“有我在,別怕!”

魏溪笑著,揮了揮兩人在一起的手臂道:“我怕什麽,我身上還帶著毒囊,誰敢打我的主意,就得有丟了命的覺悟!”

這話說得,秦衍之的手都不知道要不要松開了,騎虎難下分外糾結。

魏溪斜睇著他:“還不松開?”

秦衍之思索了一會兒,到底舍不得這份親密,破罐子破摔的道:“不!反正,你誰都可以毒,就是不會毒害我。”

無法反駁!

胡依依簡直要為皇帝拍手稱讚了,魏夫人更是額頭冒汗。

魏溪明顯不是個輕易妥協的性子,皇帝不聽話,紮針紮到他聽話!銀針一出,秦衍之的手背眨眼就成了刺猬,在半月下閃閃發亮。因為有外人在,秦衍之的痛嚎更是淒淒慘慘的直接咽到了肚子裏。

在魏夫人的目送下,魏溪領著捧著爪子黯然神傷的少年皇帝施施然的出門溜達去了。

既然是乞巧節,市集上賣得最多的還是針線女紅和五色彩縷,胭脂水粉鋪子更是免費給人染指甲。各色艷裝的少女婦人們成群結隊的集結在店鋪周圍,依次排隊等待著花草汁印在自己的指甲上,形成各色丹蔻。

瓜果被雕成奇花異草珍奇異獸的模樣擺滿了臺案,禿鷹與鴛鴦為伍,牡丹與蘭草為伴。旁邊的銀盆中,菱藕粟米綠豆小豆小麥□□俱全。

算命的長須老爺子一邊給人看面相,一邊推銷魁星爺,福祿壽老公公蠟像。

珍寶閣的櫥窗內,牛郎織女蠟塑和高達三尺的象牙雕鏤磨喝樂泥偶擺放在一處,龍延佛手香雕為欄座,紅砂碧籠當罩子,泥偶手中金玉寶石玩具引得一群孩子爭相觀看。負責守門的小二趕了又趕,口都吼幹,腿腳都要跑斷,不到半夜是不能停歇了。

魏溪在買喜蛛的小攤上流連忘返,琢磨著是把蜘蛛們收了去捉弄人,還是把它們油爆了換一頓夜宵。

秦衍之護著她一路從朱雀街東頭走到西頭,幾次差點被人沖散,都被他蠻橫的撞開了。魏溪一無所覺,隨手買了五色絲絳,手指翻飛給他編了一條結繩拴在了他的手腕上,另一頭被她拽在了手心裏,就像少兒時無數次在街頭閑逛的那樣,牽著皇帝悠悠然的看盡大楚繁華,人世百態。

等到夜幕深重,她就拉著秦衍之坐在餛飩攤邊,咬著餛飩,喝著熱湯,與攤主老夫妻閑聊,問民生,問肉價,問治安。等到明處的禁衛軍侍衛們也囫圇吞棗的吃完後,又晃著‘狗鏈子’慢悠悠的出了城。

秦衍之:“去哪裏?”

魏溪:“打獵啊,你不是說要夜獵嗎!回來這麽久,我都很少夜晚出門過了。”

在將軍府,魏夫人管得嚴格,是真正的將她當成親生女兒看待。在魏海的宅子裏,只要她在,兩個兄長絕對會從兵營剛回來,噓寒問暖,生怕妹妹在宮裏被宮人輕視,被大臣冷嘲熱諷,被皇帝欺負。

秦衍之這時候才知道自己被魏溪算計了,嘟囔道:“你早就想要夜獵了對不對,害得我白白做了回壞人。”

禁衛軍統領展示了令牌,眾人騎馬出了城門後,魏溪整個身心都放松了下來。在馬背上肆意的生了個懶腰,才道:“姜太公釣魚,你自己咬的魚餌怪得了誰?”

最近的行宮距離皇城大概兩個多時辰就可以到了。當年太後就是帶著小皇帝避居行宮,從而皇帝被推下山崖差點一命嗚呼。

一行人全部都是快馬,上馬之後魏溪直接將披風往背後一搭,馬鞭一揚,人就如乘風的花,呼的跑出去了很遠。

秦衍之還是第一次見到魏溪騎馬,在身後跟了好一會兒確定對方車馬嫻熟這才並駕齊驅,口氣中還隱含著惋惜:“你什麽時候學會了騎馬,我都不知道。”原本還準備兩人共騎一乘,現在好了,所有的準備全部都沒派上用場。

魏溪的笑聲在官道上飛揚:“你當我在邊關四年就只治病救人了嗎?一場大的戰役籌備何其之久,少說十天半個月,多的時候有半年。期間小股戰役也不傷筋動骨,傷兵大幅下降,我也就清閑下來。後來才跟著學了騎馬射箭,對了,我還會捕蛇。等會,我們直接去山林裏捕蛇吧?”

秦衍之頭皮發麻:“這麽晚捕蛇?”

魏溪似笑非笑:“就是晚上才好捕蛇,特別是盛夏,越熱蛇鼠越多,越容易捕捉。冬日裏蛇都冬眠了,要捕蛇還得先找到蛇窩,一抓一窩,蛇皮做腰帶,蛇膽泡酒,蛇骨熬羹湯,最後蛇肉烤著吃,別提多美味了。你在宮裏吃的那些山珍海味哪有真正的野味得趣!”

秦衍之道:“我覺得吃起來還行。”

魏溪哈哈笑道:“等捕了蛇,讓你吃一吃真正的山珍,你就覺得禦廚房都是在糟蹋食材了。”

秦衍之求之不得。

行宮在山上,獵場卻是在山下。當年承安公差不多跑了半夜才到行宮,是因為在山道上耗費了功夫。他們這群人各個都是青壯,魏溪的馬術開始時還有點拘謹,等到跑了幾裏路,人也就放松下來,馬兒奔跑的速度直線上升,到了最後居然是秦衍之追著魏溪身後了。

這時候,秦衍之又可惜自己殷勤太過,魏溪那匹踏雪白馬與自己身下的絕影是一對。能夠同時收入皇宮,給皇帝用的千裏馬自然不會相差太多,腳力也是不相上下,有差別的是騎馬之人。

兩人這樣相互追趕,居然比尋常馬匹還要早了半個時辰,等到行宮山下時,月才中懸。

秦衍之從聽到魏溪說要親自給自己烤蛇起就格外的興奮,眼見狩獵場越來越近,整個人都顯得急躁起來,興致勃勃的問:“怎麽捕蛇?”

魏溪倏地一笑,單手緩緩探入自己的高高聳起的束胸,在皇帝呆滯的註視下,從胸口夾出一小包棉布包:“自然是用毒!”

秦衍之劇烈的心跳猛地一頓:“你你你……真的隨身攜帶毒物?!”幸虧沒同騎,幸虧沒趁機亂吃豆腐,幸虧沒霸王硬上弓,否則小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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