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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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秦衍之在去康雍宮的路上想了很多。

舅舅穆青自盡未遂的事兒他消息比後宮裏還來得早一些,料想穆太後喚他過去也是為了這事,哪怕心裏有了底,秦衍之還是有些心虛氣短,畢竟,那是他嫡親的舅舅啊!

所以,等見了穆太後後,他少有的恭敬起來,說一句話都要斟酌很久,生怕被穆太後給遷怒。

哪知道,穆太後也是前所未有的和顏悅色,噓寒問暖,尋衣問食,末了感嘆一句皇帝長大了,知道以國為重了。兩人絮絮叨叨說了許久,一直到走到宮門時,秦衍之都丈二摸不著頭腦,難道母後請他來後宮就是為了叮囑他多穿衣吃飯?

遠遠的一道被夕陽拉長了的陰影從宮門直接斜入殿內,秦衍之踩著那影子一步步走出宮門,腦中還在琢磨事兒,等到回神的時候人已經百步開外了。

他回過頭,皺眉看著宮門處跪著的人影。

夕陽的餘暉擠成了一條線橫在宮墻上,濃重的黑夜即將籠罩整個宮闈,襯托得那黑漆漆的一團顯得格外的弱小。對方面對著宮門方向,眼神沈靜,背脊挺直,玄青暗紋的四品官服勾勒出單薄的身姿,那細瘦的腰幾乎不盈一握。陡峭的春寒刮過,仿若鋼刀一般毫不留情的割著人的肌膚,對方的面色越見蒼白,脊梁反而比方才更為挺直,像是在無言的抗爭著什麽。

秦衍之眼睛越瞪越大,腳步從最初猶疑的一步一移到慌慌張張的疾步飛奔,他幾乎是整個人撲到了那人身上,前所未有的大力扣著那人的臂彎將對方提了起來:“魏溪,你怎麽在這裏?”

魏溪擡起頭來,也許是跪得太久,被提起的同時,雙膝卻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反而往下墜去。秦衍之另一只手順勢摟住了她的腰~肢:“你跪了多久了?”

魏溪單手撐在他的胸膛上,感覺對方心口劇烈的起伏,頓了頓,輕聲道:“見過皇上!”

秦衍之氣得要跳腳:“你說啊!你什麽時辰……”突地,話音頓住了。

在康雍宮時,他的確聽到有宮人稟報有臣子求見來著,太後當時是怎麽說的?哦,任何人沒有皇上重要,讓那人候著。於是,那要求候著的人就一直‘候’在了宮門口,等到皇帝出來。若不是他提出還有許多奏折要批閱,太後也不會放他離開,就這樣,兩母子拉拉雜雜的說了那麽久的話,估算下也有大半個時辰,而魏溪,居然就被太後擲在宮外,任由來來去去的宮人們指點嘲笑了半個時辰之久。

皇帝的新晉寵臣被太後丟在宮門口罰跪,這說明了什麽?

秦衍之只覺得臉頰紅得發燒,前所未有的憤怒從他心底噴薄而出。他總算知曉穆太後為何拉著他說了那麽久的閑話,太後這是在給他警告,給魏溪下馬威,給穆家長臉啊!

因為皇帝革了穆青的職,因為皇帝沒有給外戚穆家留有臉面,因為皇帝不當連面子不給,甚至連裏子都要連同那百萬兩銀子給一起奪走!

秦衍之五指成拳,輕手輕腳的放開魏溪,親自替她整了整衣襟:“你先回朝安殿,讓挽袖替你叫白術來看看,朕等會回去。”

魏溪驚詫的張大眼,倏地拉住他的衣袖:“你要做什麽?這裏是康雍宮,你可別亂來!”

秦衍之拉下她的手,置若罔聞的對旁邊膽戰心驚的宮女道:“送魏侍詔回前庭,若有怠慢,唯你是問!”松開魏溪,大步回頭又邁進了宮門。

不多時,被攙扶走遠的魏溪就聽到殿內傳出一聲脆響,好像有什麽東西破碎了。

“母後就是這樣對待朕的有功之臣的?讓她在殿外罰跪,讓後宮裏所有人看她的笑話,讓所有人都知道臣子們只效忠於朝廷是不夠的,還得討得了母後您的歡心?否則就會被傳喚到後宮,打壓、下馬威、殺雞儆猴?”

“皇上!”

“母後是不是忘記,您只是後宮之主,無權懲辦朝廷官員?是不是忘記了,您雖然姓穆,可您是秦家的太後?您肯定也不記得,魏溪還有三次救駕之功,她可不是尋常的臣子,在朕的心目中,她對朝廷的功績等同於太傅!”

“皇上,哀家並沒有……”

“母後是不是想要徹底寒了臣子們的心,您一定要他們認為才學不重要,忠誠不重要,重要的是出身?只有穆家的臣子才是朝廷的臣子,只有穆家的人才配得到您的信任,只有穆家人才能在大楚橫行無忌,哪怕禍國殃民也無所忌憚!”

“皇上!”穆太後蹭得從鳳座上站起來,阻止皇帝憤怒之下的口無遮攔,“哀家只是給她一個小小的懲戒而已。”

秦衍之胸膛起伏,冷笑:“母後真是賞罰分明,朕都要感動了。”

穆太後老臉一紅,第一次為皇帝的伶牙俐齒感到羞憤,忍不住拍了兒子的臂膀一下,薄怒道:“怎麽與哀家說話的呢,沒規矩!”

“規矩!”秦衍之冷哼,“規矩就是讓母後不分青紅皂白為穆家出頭嗎?母後覺得朕對穆青的處置錯了?”

穆太後如何回答?如果真的說錯了,那她在朝中的威望,在臣民中的地位將會一落千丈!

秦衍之也知道穆太後不會承認,甩開手,冷道:“既然沒錯,那母後就幫朕提醒一下穆青,限他一個月內將欠銀交上來,朕等著這筆銀子大用。若是少了一個銅板,那他就不是革職查辦這麽輕松了,穆家的其他人也別想置身事外!”說罷,擡起腳就大步踏出了宮門,頭也不回的急趕去了前庭。

朝安殿偏殿,魏溪自己拿著藥膏上了藥,白術在一邊整理好藥箱,囑咐她:“最近天氣還有些冷,跪了那麽久,寒氣入侵,膝蓋會疼上一些時日。你自己記得要用藥膏多揉揉,別偷懶,否則日後有你的罪受。”

魏溪怏怏的回他:“知道了!師兄你快回去吧,天都晚了。”

白術把藥箱一合,忍不住問她:“太後無緣無故罰你做什麽?你現在都不是後宮的宮女了,哪怕是太後宣召,你說外臣不方便入後宮不就得了,還傻乎乎的送去給人虐,你說你是不是沒事找事啊?”

魏溪嘆口氣:“師兄啊,太後多大年紀,我又多大年紀,還外臣?別以為我當了侍詔就真的是男人了,不能入後宮這話糊弄誰呢!再說,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麽,罰跪而已,又不是挨了板子,可見太後很有分寸。”

“有分寸?”白術怪音怪調,“你還知道自己是女子啊?膝蓋上面是什麽,你比我清楚。再跪下去,每個月有你受的時候,弄得不好,日後子嗣都困難。”

魏溪訕笑:“哪有那麽嚴重。”

白術假兮兮的笑:“你擅長外科,內科也有涉及,何況是女子,這方面你比我懂得還多。”

魏溪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我會自己開藥調理,師兄你快走,別在這裏晃蕩了,這可不是太醫院。”

秦衍之回來的時候正好遇到白術,順便就問了下病情,白術臉色一垮,道:“微臣這個師妹最是惹是生非,實在不是為人臣子的料。皇上真的體恤她的話,不如放她出宮吧。”

秦衍之神色一冷:“朕問你話呢,你少顧左右而言他。”

白術不知道皇帝早就與魏溪因為出宮之事起了不小的爭執,見皇帝不悅,白術很有眼色的不糾纏,直接道:“後宮是女人待的地方,各種陰損招式對男子可能無關痛癢,對女子卻會致命。”

秦衍之嚇了一跳:“這麽嚴重?她的膝蓋該不會……”

白術趕快阻止皇帝的胡思亂想:“那倒不至於。只是,她罰跪的時辰不對。倘若是夏日還好,哪怕是酷熱頂多是形態狼狽些,偏巧是早春,又正好倒春寒,這寒氣最是刺骨的時候,別說是跪在冰冷的白玉地磚上了,就是跪在木板上那也夠嗆。日夜交替時,寒風乍至,方才把脈時我就察覺她體內陰寒入骨,不好好調理的話,她下半輩子就等著孤獨終老吧。”

秦衍之道:“說明白些!”這些個太醫,說話總是含含糊糊遮遮掩掩。

白術翻了個白眼:“她宮寒,難以受~孕。”

秦衍之張大嘴:“受……受~孕?!”

白術很想瞟皇帝一眼,到底忍住了,安撫道:“也不是絕對,只是這段時日要多多調理,食補必不能少,藥膏每天要抹,要狠狠的揉化了,發紅發疼為止。再有,哪怕是跪拜,也別太頻繁,更不能接觸寒涼。等會微臣會讓童子送一副護膝來,讓她綁在膝蓋上,人就會舒坦很多。”

送走了白術,秦衍之還沒從受~孕兩個字中回過神來,呆呆的看著魏溪,看著看著就恍惚幻想道她穿著大紅喜服的模樣,臉色一紅,連關心的話都不知道要怎麽說了。

魏溪回頭就看見秦衍之發楞的模樣,忍不住問:“太後罵您了?”

秦衍之回過神,盯著她泛白的唇~瓣,搖了搖頭。

魏溪想了想,道:“其實我也沒有跪多久。您去了康雍宮後才有人傳話,朝安殿到太後的宮殿也有些距離,我特意磨磨蹭蹭了好些時候,皇上您出來得又及時……”

秦衍之已經聽不下去了,走到她的對面,盯著她還沒來得及放下來的褲腿,問:“上藥了嗎?”

魏溪道:“剛剛揉過了。”

秦衍之直接蹲下~身來,小心翼翼的卷起她的褲腿,看到膝蓋果然青紫了一片,想起她方才安慰的話語莫名覺得自己鼻翼酸澀,戳了戳那青色的一塊,魏溪一抖就要放下褲腿,秦衍之伸手道:“把藥膏給朕。”

芍藥立即雙手奉上藥膏,還體貼的打開了蓋子,秦衍之探手挖了好大一塊,直接敷在膝蓋上,擡頭對魏溪道:“忍著點。”

魏溪阻攔的話還沒出口就驚叫一聲,整個人從內到外的發麻了起來。

秦衍之沈默的壓著她的腿,一雙因為練武而有力的手掌在她的膝蓋上不停的按~揉,掌心的藥膏因為熱力散發出一股苦澀的藥香,感受到冰涼的手心一點點熱乎,掌下的腿也從輕微抖動到僵直的發顫,魏溪沈重的呼吸吹拂在頭頂,她壓抑的呻·吟從左耳鉆入腦中,又在右耳中不停的盤旋,不知不覺中,秦衍之所有的註意力從她膝蓋挪到了她的臉上。

她的肌膚吹~彈可破,她的唇~瓣單薄蒼白,她的腰~肢盈盈一握,她的……秦衍之的視線落在魏溪的腹部,聽白術說不好好調養的話,她會子嗣困難。那裏,恩,那裏受了寒……

“哎呀!”腦袋一通,秦衍之再一次擡起頭,“幹嘛打朕?”

魏溪咬牙切齒:“你眼睛看哪裏呢?”

秦衍之的視線挪到她的腹部,又擡到她的胸膛,再到脖子,再往上……魏溪又給了他一下,踹他:“放開我!”

秦衍之委屈:“藥還沒全部揉散呢。”

魏溪直接扯下自己的褲腿:“不勞您大駕了,微臣自己會揉。”放下衣擺,直接一蹦一跳的出了偏殿。

秦衍之捏了捏自己的指尖,覺得滑膩一片,也不知是藥的緣故,還是上面殘留著魏溪肌膚的觸感。等到洗凈了手,重新坐回禦案上時,他才吩咐小吳子:“讓人去打聽下,今日穆家有誰見了太後,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稟報來。”小吳子領命,還沒退下,秦衍之又叮囑,“讓人做兩副護膝來,還有,去太醫院找院正開一些調理的方子,以後只要魏溪當差,就盯著她喝,別漏了。”

小吳子點頭,也沒走,就問:“那今日康雍宮發生的事兒,是等著太後處置還是……”

秦衍之拍了拍額頭:“你不說我都忘記了。”他沈默了一會兒,“事涉外戚,你讓他們閉嘴,若是傳出一些不好聽的話,盡管打死了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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