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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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等到魏夫人請魏溪過去說話的時候,魏溪不單提議置辦祭田,甚至要求將祭田分布在各個州郡,不僅僅選擇在皇城。

“說我未雨綢繆也好,我一切都是為了將軍府好。皇上眼看著快要成年,內閣替他處理的奏折越來越少,三公也幾近放權,隨著這一次大勝歸來,兵部的格局會有大的改變,義父首當其沖。”

魏夫人的笑意還沒溢出來,魏溪就搖頭道:“升官沒有人不喜歡,可是,君弱臣強不是好事。有些隱患也就是在一次次升官加爵之中埋下的,我不是讓義父拒絕升官,我提議讓他徹底放下兵權,將虎符交予皇上。當年,□□皇帝自己領兵,所以虎符大部分時候都是在他自己的手上,隨著大楚建立,天子坐不垂堂,輕易不再涉險,虎符才到了兵部重臣的手中,這有利有弊。利,自然是調兵更加容易,一旦皇城或者皇宮有變,在城外的將軍們只要手持虎符就可以調兵遣將救主於危難之中。弊端更加明顯,若是持虎符的將領省得皇上信任,不持兵自重,不會輕易被別有用心之人蠱惑收買,倒還好。一旦,他們被策反,那麽讓龍座上的人隨便換一個人去坐也是輕而易舉之事。”

“我相信義父有一顆忠君的心腸,可是,人心隔肚皮。世間的人是會變的,年少時,皇帝需要一個忠心耿耿的兵部大臣對他馬首是瞻,一旦皇帝長成,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那時候,虎符就成了催命符。皇帝不是□□,卻想要像□□那般手握兵符,才能安心。到時候,義父要如何自處?是等著皇帝垂詢之時再交付,還是在君臣還沒猜忌之前就親手呈上,那一種都可以保全家族,可是,前一種與後一種的最終結局卻是天差地別。”

“讓魏家將祭田分散到大楚各州郡也是以此來做打算。不論當前如何富貴滔天,我們只考慮往後子孫後代,分散了祭田就等於分散了族人,日後但有差池,也分散了風險,狡兔三窟,總有一個可以保全火種,讓魏家能夠延綿下去。”

“如果還有餘財,母親還可以暗中購買一些藥堂份子。不管是平安年代還是亂世,藥材從來都是緊缺之物,要麽不開大張,開張就夠吃三年。前些年我隨著師傅游走天下,感受甚深。天底下,最為保命的東西,一個是糧食,一個就是藥材了。生老病死,是人生最重要的四件大事,我們掌握了病這一項,就等於掌握了生存的命脈,何愁家族不富!當然,說是暗中,那麽明面上的掌事之人必須深得魏家信任,或者是旁支,本家與其有恩,且對方是感恩之人方好。”

魏溪一口氣說完,抱著茶碗狠狠的幹了一碗,環視了一圈魏家目瞪口呆的眾人,嘆道:“富貴迷人眼,大家最好商議一下,早些拿出決斷才好。不管是購置祭田,還是收購藥堂,或者是提交虎符都不是一日之功,必須早一點謀劃。”

魏家三兄弟相互對視一眼,紛紛感受到了繁榮下的危機,魏夫人更是撫著心口久久不語,半響後才喚出一口氣:“今晚你義父回來,我就與他商議,別的不說,虎符這事他必須提前有個決斷。”

魏溪點頭,不再多說。等到用了午飯,魏溪與魏海魏江兩兄弟就直接去了他們幾年前開的藥堂——和安堂。

和安堂開張多年,因為暗中有太醫院眾多學徒出宮出力,加上位置太過於便利,生意一直紅火。四年前大批的學徒包括魏溪一起去了戰場,餘下的新人接手舊人的事物,隔了一年就同陳老商量,又去西街開了一家分號,專門給窮苦人看病針灸按摩,許多學徒們就是在西街的藥堂裏慢慢的鍛煉自己的醫術,等到太醫院審核出師後,再各自分散去了各州郡。

他們之中,有的只是單純為了學醫游走各地替百姓看病;有的為了利益,只給富貴人家坐診;有的自己開了藥堂,在某地娶親生子;有的卻是心懷天下,明面上是游醫行走諸國,暗中卻是朝廷培養的密探,給各國權貴治病之時順便刺探消息。這些,魏溪知道得不多,偶爾回來的學徒們太少,她又沒有常年駐守,故而除了每年和魏家兄弟一起拿分紅外,俗物居然都沒有經過她的手。

她也不在意,將這麽多年儲存下來的分紅一次性拿出來,再與魏海魏江兄弟的合攏在一處,又是一筆巨富。三人一合計,到底要不要將遠在深山的父母接來皇城的事情又展開了討論。好在,魏海在回朝之前就讓人給父母捎了信,現在就等回音了。

沒想到,魏溪只是在和安堂幫個忙,白術居然也優哉游哉的出了宮,讓人搬出了桌椅,直接義診。

魏溪問他:“宮裏的事情不忙嗎?”新年過後,應當有很多病患請太醫們出診了吧?百姓們信奉過年過節不看病,看病也得在年節之前或者之後,故而,這時候太醫院其實很忙碌。白術又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少不得跑腿出診。偏生這時候他居然跑出了宮,太奇怪了!

義診的招牌一掛,聞訊而來的百姓就開始排起了長隊。有人的確是要看病,有的是沒病也要看個病,頭疼腦熱是病,雞眼痔瘡那也是病啊,一視同仁的都排著隊來了。

白術剛剛給一位婦人開了美白的方子,聞言就懶洋洋的道:“忙啊,就是忙我才跑出來躲懶嘛!”

魏溪看著師兄有條不紊中快速飛動的毛筆,笑了笑:“師兄偷懶的方法真是別致。”

“那是!”白術道,“不像某人,連請假的日子也暗藏深意。”

魏溪聽而不聞,直接替他打下手,接了一看就是外傷的病患過來。正骨的直接就嘎查掰正,肩周炎的送去後堂按摩,燙傷、燒傷直接拿藥。

白術久久等不到師妹接茬,不由得嘆氣:“你就不問宮裏出了什麽事?”

魏溪頭也不擡:“沒興趣!”

白術鍥而不舍:“皇上昨日徹夜未眠的事兒你也沒興趣?”

魏溪聳了聳肩:“我睡得很好。再說了,我是負責他膳食的醫女,除了他被毒死了,其他事兒都不歸我管。”

“好狠的心!”

魏溪也嘆氣:“最毒女人心啦!”

白術徹底無語:“你告訴我,皇上又哪裏招惹你了?你要這麽折磨他?”

魏溪怒了:“他夜不成寐是我折磨他?我都沒在宮裏我怎麽折磨他?我才回宮多少個時辰?有一百個時辰嗎?我就可以折磨大楚的君王?師兄,你把我看得太厲害了吧?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我冤枉,六月飛雪啊!”

白術這下是徹底的沈默了,想到昨日皇帝的膳食,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問一問是不是自家師妹的手筆,斟酌半響,還是開口道:“禦膳裏面,你讓人加了多少車前子?”

魏溪無所謂的道:“也沒多少啊!”

白術還待再問,魏溪接著道:“他的茶水裏,高湯裏,淘米水裏,甚至漱口水裏都各自加了十錢吧,真的不多!”

白術汗水就下來了:“一般便秘頂多六錢,你居然放了十錢?還只要是湯水全部都無一幸免?”怪不得皇上昨夜徹夜未眠了,他是沒法睡啊!腹瀉了整日整夜,怎麽睡?白術確信,魏溪肯定在皇帝泡澡的藥包裏面也加了車前子,而且肯定不止十錢!

皇上這是用血的教訓在告訴世人,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學醫的女人啊!太可怕了,一個不小心就被暗算了。

“皇上最近上火厲害,我給他瀉瀉火而已。”魏溪笑瞇瞇的望向自己的師兄,“有問題?”

白術吞了口唾沫:“沒,沒問題!”頓了頓,豎起大拇指,“師妹你幹得好!”

魏溪再問:“那今日宮裏有何不妥?”

白術狂搖頭:“沒有!”負責給皇帝把脈的是他,暗算皇帝的是他師妹,白術腦袋抽了才會告訴皇帝,你是被我師妹給整了!她沒消火,我不敢給您止瀉啊!

“昭熹殿從秋末開始就燒了地龍,皇上一半的時辰都在昭熹殿,原來就有些火毒,經過一個寒冬倒是相互壓制著,眼看著開春了,地龍也撤了,寒火失了平衡,這才腹瀉不止,等火瀉幹凈了,自然就可以痊愈了。”

魏溪笑道:“那就好。”

昭熹殿,秦衍之再一次與馬桶相親相愛後,蹣跚的爬出來,虛脫的靠在美人靠上,哭喪著臉,對挽袖姑姑道:“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挽袖姑姑咳嗽一聲:“要不,奴婢再去請一位老太醫來給您看看?”

“不要!”秦衍之毫不猶豫的拒絕,“朕不喜歡看他們那張老臉,會沒有食欲。”

挽袖姑姑提醒他:“因為您身子不適,今日的禦膳全都是清粥。沒有食欲也必須吃,否則會餓壞身子。”

秦衍之臉色更加沮喪:“魏溪什麽時候回來?她都徹夜未歸了,難道不回宮了嗎?”

挽袖姑姑淡淡的道:“她雖然負責皇上您的膳食,名義上還是太醫院的醫女,不屬於昭熹殿,自然也不屬於朝安殿。”

秦衍之撫摸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望著窗外盛開的粉色春梅:“姑姑也覺得我太寵她了?”

挽袖垂下頭,低聲道:“身為宮人,榮辱都是君恩。奴婢只是怕魏溪得意忘形,失了平常心。”

秦衍之輕輕笑道:“你不是怕她失了平常心。她多年前不辭而別,你為此懊悔了好些時日,朕知道。姑姑一切都以朕為重,你以為是你對她的惡語才導致她一怒之下離宮,其實不是。”

挽袖擡起頭來,聽得秦衍之道:“其實朕也是之後才想明白。她在這宮裏太艱難了!你們都說朕寵著她,哪怕被她暗中下了藥,食不下咽睡不安穩,還不肯讓老太醫來把脈,只招了她師兄來。她師兄包庇她,不肯告知是她對朕用了藥的緣故,老太醫們卻不同,為了自己的榮辱與小命,十有八·九會招出她來,那樣少不得對她一頓責罰。所以,朕怎麽也不肯讓老太醫來把脈,情願自己受著。朕知道她難,哪怕離宮多年,再一次回到宮裏,她依舊艱難,難得不是在宮裏生存,而是伺候朕,而且伺候好朕。”

挽袖不明白:“奴婢並不覺得皇上難伺候。”

“不同的!”秦衍之說,“對於她來說,教導朕懂得民間疾苦,不讓朕因為帝位而與朝臣離心,甚至,為了讓朕做個明君,做個有德之君,她耗費了所有的心力。她想著讓朕好,同時,也有人想讓朕過得不好,或者說,有人想要利用朕讓他們過得更加好。那些人,與她自然而然的成了敵人,站在了敵對面。她其實也怕,怕朕不再寵幸她,那樣,她在這皇宮裏就只有死路一條。”

“朕哪一天不再護著她,她就真的會在皇宮裏任何一個黑暗的角落,悄無聲息的死去。而朕,再也找不回那樣一個一心一意引導朕成為明君的人。”

挽袖幹涉的笑了笑:“那皇上前日還與她起了爭執。”

“朕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是不虞。朕總覺得她在暗中防備母後,可是她從來不說,朕也問不出來。”

挽袖道:“明明是皇上想要她梳理一下昭熹殿。昭熹殿中人大半都是太後安排,一旦她動了太後的人,太後不高興之下,拿她開刀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時,皇上您是護著她,還是不護著她呢?”

秦衍之神色冰冷,手指無意識的撫摸著桌案上的明黃奏折,緩緩的道:“朕也不知道,所以朕才生氣。”所以才對她怒目而視。

之後,又嘟囔:“她性子越來越急躁了,去了兵營這麽多年,好像心都野了似的。朕都懷疑,她是故意與朕爭吵,就是為了去宮外躲懶。”

挽袖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想了想,道:“您是皇上,直接招她入宮不就是了?”

秦衍之一拍桌案:“她會聽嗎?她根本就沒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挽袖無所謂的道:“那就讓她繼續在宮外散心吧,反正宮裏也沒她牽掛的人。聽說她被魏將軍家收做了義女,現在定然與魏將軍一家人相談甚歡,盡享天倫之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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