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堯總覺得我不夠關心他，這個事情我不否認。”女神繼續道, “家庭和事業總要有所取舍, 但我並不是完全不在意他。事實上，我比他自己更早明白他是Gay, 大概因為是我生的他吧, 沒有比母親更了解自己的孩子了。更何況我只有他這一個孩子。”

“方書堯……知道您知道嗎？”

“他顯然是以為我不懂, 不然不會和我吵架。”女神微微笑了笑, “這年紀的孩子都容易叛逆，即便是方書堯也一樣。”

“所以, ”韓家林試圖總結道, “您和他吵架, 不是因為他和男生在一起？”

“當然不是。性取向這種事不是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 而且比起性取向，我曾一度擔心書堯是不是性/冷/感。”

“啊？”

“不瞞你說，在遇到你之前, 書堯不僅對女生毫無興趣, 對男生也沒有多少熱情, 他整天混跡在一堆大人的中間，因為他是天才兒童嘛，所以他和同齡人都沒什麽話題。再加上, 他因為我們的工作關系經常需要轉學，中國、法國、英國、美國的小學他都待過, 他都沒有長久的朋友。”

女神嘆道，“直到初中, 他依然沒什麽好朋友。在美國，別的孩子都約會了，他還只是悶頭學習……我覺得這麽下去不是辦法，而且他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再時刻帶在身邊，所以才讓他回國念幾年書。”

“我都不知道方書堯在那麽多國家待過……”韓家林這才發現自己對方書堯的了解，僅僅是在明光高中的三年，不，是最近的兩個月吧。

“他是個什麽話都悶在心裏的孩子。”女神笑了笑，“聽說，他暗戀你三年。”

“是、是的。”韓家林臉紅著道。

“說到這件事，我真得謝謝你，因為你，我才知道我兒子並不是性//冷//感，他會想要找戀人，就不會孤獨此生。對我來說，他的終生幸福比他是不是同性戀，以及他有沒有後代這一點更重要。”女神動情道，“我是他媽媽，我不會害他的。同樣，我也不能害你，你也是你媽媽的孩子。”

“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是同性戀，你會和我兒子談戀愛，也僅僅是因為我兒子很出色，他讓你動心了，但你依然不是同性戀。或許現在的你被熱戀沖昏著頭腦，沒感覺到怎樣，但當將來，你周圍的同齡人都結婚生子了，你就會後悔今日的選擇。我不能因為我愛我的兒子，就去犧牲掉別人兒子的幸福。”

女神娓娓道，“這也是我和方書堯談話的內容。他是個聰明的孩子，雖然現在用極其幼稚的，絕食的方法來和我對抗，但他終究會想明白的。你和他之間有太多不確定因素，你們還太年輕，尤其是你，書堯的心智早就超乎他的年齡，可是你……僅僅十八歲，未來有太多的可能性，如果現在就陷入一段不太恰當的戀愛中，將來難保不嘗苦果。韓家林，你何必到那個時候，再去後悔和痛苦呢？”

韓家林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尤其是女神說了這麽長又這麽中肯的一段話後，可是，胸口好疼是怎麽回事，疼得好像要裂開來了。

難道是因為女神說的都對，自己沒有辦法反駁嗎？還是說，她說的“他終究會想明白的”那句話殺傷力太大？

方書堯終究會想明白這些事，然後乖乖跟著媽媽去美國念書……他們之間就這樣自然地了斷了，是這樣的發展嗎？

韓家林在來這裏之前以為他會穩贏的，就憑他和方書堯是互相喜歡這一點，方阿姨就不能拿他們怎麽樣。而且他還要和方阿姨解釋戀愛是不分性別的，即便他們都是男生也能在一起……

現在想想，他是有多幼稚啊。

這場戰鬥還沒開始他就已經輸掉了，因為方阿姨的關註點根本不在愛與不愛上，而是未來。

不管是他還是方書堯的未來，都有太多的不確定。

韓家林甚至完全理解方阿姨的擔心，他是直男沒有錯，就算對方書堯有感覺，可依然無法接受

其他男生，哪怕那個人是青梅竹馬的趙彬也不行。

和方書堯的熱戀，確實讓他忽略了很多事情。

他和方書堯的性取向不同，兩人成長環境也截然不同，甚至彼此的媽媽相差都是那麽大，如果

被老媽知道，他和方書堯在交往……一場家庭戰爭必不可少，這也是為什麽韓家莉會問起以後該怎麽辦了。

而韓家林還覺得和父母攤牌是“以後”才需要解決的事情，而這個“以後”到底是什麽時候，其實他心裏根本沒有答案。.

因為他還沒想那麽遠……直到方書堯的媽媽突然出現，他才意識到這個“以後”其實很近，就在眼前。問題一直都在，只是他沒意識到罷了。

“方……方書堯，我能去見見他嗎？”韓家林像是突然從童話中回到現實裏，聲音喑啞道，“我有點擔心他的身體。”

“當然可以，”女神笑得溫婉，“而且，我相信他一直在這裏。”

“什麽？”韓家林擡頭，果然看見方書堯從樓梯上下來了，看樣子他一直站在那裏聽他們談話。

方書堯看上去有些憔悴，就像熬了好幾個通宵，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疲態，不過最讓韓家林揪心的還是他的眼神吧。

那眼神裏透著一種痛苦和絕望。

曾經，韓家林見過方書堯這個眼神，就是他初次吻自己的時候。在學校的男廁所，方書堯突然就撞上來，吻了他一下……然後眼裏是滿滿的絕望和哀傷……

是因為已經習慣了霸道款的方大少爺了嗎？韓家林差點忘記方書堯也是一個神經特別纖細的家夥。

方阿姨的擔心沒有錯，如果將來他後悔和方書堯在一起，想要結婚生子，對方書堯的打擊恐怕是致命的。

所以說如果現在了斷的話，未必就是一件壞事。起碼現在他們的糾葛還沒那麽深，細究起來，他們親密的往來也不過兩個月而已。

在兩個月之前，他們彼此還是那麽“陌生”。

方書堯慢慢走向韓家林，站住了，看著他。

“方書堯，”韓家林頓了頓，同樣看著他道，“阿姨和我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嗯。”方書堯微弱點頭。

“我真不懂你，明明有這麽一個愛你的，為你考慮的媽媽，你還鬧絕食。”韓家林忽然一笑，擡起手，輕摸了摸方書堯白皙的臉頰。

方書堯沒說話，只是看了他的媽媽一眼後，目光緊緊盯著韓家林不放。

“你要好好吃飯，都瘦了。”韓家林微笑著道。

“我會吃飯的。韓家林……”方書堯微微蹙眉，似乎很想說什麽，但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雖然方書堯沒有說下去，但韓家林知道他想要說什麽。方書堯希望他不要提分手，可是就像方阿姨說的，方書堯很聰明，他能想明白的。

不，方書堯是已經想明白了，所以他明明想要挽留他卻強忍住不說出來，方書堯很怕此刻的挽留對未來的他來說是一種傷害，畢竟他並不是同志。

韓家林忽然發現，原來方書堯的心意也沒有那麽難懂，為什麽他以前總覺得方書堯是個很難看透的人呢？

“方書堯，你現在是想要和我分手嗎？”韓家林看著方書堯，直接問道。

“我……”方書堯下意識地輕咬著嘴唇，這是他感到煎熬和煩躁時，特有的小動作。

“如果你覺得現在分手對我來說是一件好事，”韓家林點點頭道，“那我們就分手吧。”

“啊？”方書堯猛抽一口涼氣，臉色更蒼白了。

“然後，就由我來追你吧。”韓家林看著他，粲然一笑道，“有什麽辦法呢，我都已經向我妹妹介紹說，你是我的老婆了。”

方書堯和方媽媽的眼睛都瞪大了，尤其是方書堯，那雙明亮的眼睛裏瞬間就盈滿淚光，卻還是緊緊地盯著韓家林瞧著，方書堯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方阿姨，現在是我主動追求方書堯，那就沒關系了吧？”韓家林微笑道，“未來的我們會怎麽樣，我現在確實不知道。就像您說的，我們還太年輕，未來充滿不確定，但現在這個選擇是我做的，和方書堯沒關系。如果說主動追求男生就是同志，那您也可以把我視為同志，對我來說，身上是不是有同志標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確實喜歡方書堯，方書堯也喜歡我，這就行了。”

韓家林剛才突然想起父母的戀愛史和婚姻，爸媽是在大學畢業後才開始戀愛的，繼而結婚生子。

雖然他們表達愛意的方式很含蓄，但韓家林知道他們是深深相愛著。.

簡而言之不管同性戀還是異性戀，都是因為相愛才會走到一起，至少父母這些年給他樹立起的榜樣就是如此。

既然這樣，那為何還要刻意去區分是異性還是同性？

韓家林突然明白到他最初的立場就沒有站錯，他們是互相喜歡的，這就是勝券在握！

而當韓家林說這些話的時候，方書堯的眼淚終忍不住地往下掉，他的淚珠閃閃的，劃過因為激動而微紅著的面頰，無聲地落向地面。

方書堯的媽媽亦吃驚於兒子的眼淚，她就像第一次見到他哭泣一樣。

是啊，除了幼兒時期，何曾見他如此傷心或者如此開心地哭過。

他一直都是那麽沈穩，是大人們眼裏早熟懂事的孩子，可原來他的內心也是一樣情感豐富，也是一樣渴望著愛與被愛。

“方書堯，雖然你哭泣的樣子比我妹好看多了，但是你總這麽掉眼淚，眼睛會很痛吧？”韓家林想要止住方書堯的眼淚，有點笨拙地伸手擦了擦他的臉。

“你是想讓我別哭了嗎？”方書堯眼裏有淚，嘴角卻透出笑意。

“是的。”韓家林點頭。

方書堯一笑，伸手勾過韓家林的脖子，就吻上他的嘴唇。

“啊、你……唔唔！”韓家林掙紮了幾下，眼睛也是使勁往方媽媽那邊瞟，這方書堯也太……嗯？方阿姨哪去了？

緊接著，韓家林品嘗到了淚水的鹹澀味道，正楞怔時，方書堯的舌頭就鉆入進來。

似乎是接吻的話，方書堯就不會再哭了。

韓家林想，伸手抱住了方書堯的脊背，好一會兒都沒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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