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裏來來往往的同學太多了，於是趙彬轉戰男廁所和安紀宇聊天。他告訴安紀宇, 感覺考得還不錯, 但成績要二十天後才能知道。

安紀宇就讓他不要多想成績，先放松自己, 好好休息幾天, 可以和父母一起出去玩。

“嗯, 我爸之前還說帶我去迪士尼玩的。”趙彬笑著道。

電話突然出現提示音, 有新來電，趙彬一看是媽媽打來的。

“安紀宇, 我晚點再聯系你, 我媽打電話來的。”趙彬道。

“好。”安紀宇正準備拍戲, 身上穿著戲裏的網球服, 超級帥的。

趙彬接聽了電話，他以為媽媽是問他什麽時候回家的，之前, 媽媽一直說等他高考結束, 全家去五星級酒店大吃一頓。

“彬彬, 你還在學校嗎？”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嗯，不過就快回去了。”

“你先在學校裏待一會兒，媽媽晚點來接你。”

“為什麽？”從小學二年級開始, 趙彬就都是自己上下學，父母工作忙都沒有空接他。

“媽媽在加班, 你聽話，先待在學校裏。”

“可是……”趙彬想說自己可以回家的, 但是媽媽已經掛掉了電話，再打過去就打不通了。

“媽媽這是怎麽了？怪怪的。”趙彬又打了爸爸的手機，居然是關機！

爸爸負責廠裏的銷售業務，是不可能關機的。趙彬越想越不對勁，他沖出廁所，回到教室裏飛快整理書包。

方書堯和吳曦一起去隔壁的三班發同學錄了。

“彬彬，這麽急去哪啊？”韓家林問道，他坐在課桌上，正和蘇志駿聊天呢。

“家裏……等我吃飯。”還不能確定有什麽事，也不想讓韓家林擔心，趙彬微微一笑道。

“哦，真好啊，你今晚可以吃大餐。”韓家林笑著道。

“嗯，回見。”趙彬背著書包就跑了。

想要早點回家，都沒等公交車，趙彬站在街邊攔下一輛的士，事實證明他這麽做是對的。

當趙彬趕到家裏的時候，家裏正一團亂，就像遭賊了一樣。媽媽頭發淩亂，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傻楞楞地坐在沙發裏，看著地上被摔碎了的全家福。

“媽！”趙彬那一刻心都碎了。

“彬、彬彬？”方玲看到兒子，一下子抱著趙彬，哭了起來。

“媽，發生了什麽事？有賊嗎？家裏被搶了？？爸爸人呢？”趙彬拍撫著媽媽顫抖不止的背。

雖然說著有賊，可是現在才晚上六點，沒有賊這麽早登門吧。

趙彬看到茶幾上扔著好幾個文件夾，有的都已經破損了。

“你爸……跟他們走了。”方玲好一會兒才止住哭，哽咽道。

“什麽？跟著誰？到底出什麽事情？”

方玲松開趙彬，把茶幾上的文件夾遞給趙彬。

趙彬打開一看，都是欠條的覆印件。長長短短，大大小小大約有二十幾張，但內容是差不多的，“本人趙建平今因投資需要，向黃歡借款（大寫）叁萬元整，借款期限六個月，口說無憑，立此字據。”

“借錢？！爸和這麽多人借錢？為什麽呀？”趙彬簡直驚呆了！這些欠條的名目有寫明是投資，有的就什麽都沒寫。有的是兩分利息，有的是五分利息。至於本金，最少一單是伍千，最大一單是壹拾萬元整……

“你爸聽他朋友游說，註冊了一個什麽‘日進鬥金’的P2P平臺，說那裏收益很好，就把家裏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

方玲紅著眼睛道，“一開始是兩、三倍的賺，我讓他差不多就把錢拿回來吧。他不聽，我就扣了他的銀行卡。哎，他可真是被財迷了眼，竟然跑去外面借錢……這老同學、老同事全都借遍不說，還去整了小額貸……”

“怎麽會這樣……”趙彬臉色都白了。小額貸利滾利滾到巨額欠款的事情，他在新聞裏也看到過，但怎麽也沒想到會發生在自己家裏。還有爸爸向來事事都聽媽媽的，怎麽會陷得這麽深。

“那平臺裏的錢可以取回嗎？”趙彬問。

“倒了。”方玲說出那兩個字就渾身惡寒。這就好像一個大噩夢，一個怎麽也醒不來噩夢。

“倒了？老板呢？”

“這老板本就是借著高利息，拆東補西，等入套的人多了，就卷錢跑回美國去了。這根本就是一早計劃好的，是詐騙！警察去都沒抓到人。”方玲吸著鼻子道，“那些債主，他們一聽鬥金的老板跑了，就都來討錢，我和你爸天天在外頭應付他們……”

“所以，你們這半個月來的加班都是假的？”趙彬哽咽著問。

“沒辦法，總不能讓他們來家裏鬧。左鄰右舍的，面子上掛不住呀。還有你，馬上要高考，這是人生大事，怎麽可以影響到你。”

“媽，你受苦了。”

“哎，多虧你的韓阿姨幫忙兜著。說來慚愧，你爸也向他們家借了兩萬……”方玲道，“那些老同學、老同事都說不要著急，警察會找到人的。可就算找到了，我也愧對他們啊，你說你爸這人是不是鬼迷心竅了？！”

“連韓阿姨也……”韓家林的父母也牽扯其中，趙彬真覺得很對不起，因為韓家林家的經濟一直都是捉襟見肘的。

“剛才小額貸的人來了，見拿不到利息就開始亂砸東西。他們可野蠻了，你爸怎麽也攔不住就只有報警，警察來了後，把你爸也帶去調查……哎，這日子可怎麽過呀？！”

看著媽媽又哭了起來，趙彬穩住了自己即將崩潰的情緒，還擠出一個笑臉道：“媽，您不是一直說天無絕人之路，是，我們家現在是很糟，但只要我們齊心合力，欠債總能還完的。”

“說到這個，你爸說，要賣房還債。”方玲看著懂事的兒子，越發傷心，“房貸還剩十萬，可這房子賣了，我們以後該住哪？老人家那裏是斷然不能說的，他們受不起這驚嚇。還有你，今天剛考完，本該慶祝的，卻要回家面對這副爛攤子，媽媽真是對不起你！”

“瞧您說的，我還是您的兒子麽？是您的兒子，您就沒對不起我的地方，還有媽媽，爺爺那裏是得瞞著。但是他們給我的壓歲錢，不一直存著定期嗎？我可以去拿出來，也有兩萬多吧？您先拿著用，還有，高考結束才好呢，我不就有時間打工了？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人沒事，就什麽都好說。”

“彬彬……”方玲抱著趙彬，一邊流淚一邊感到欣慰，這時趙彬爸爸從警局回來了，看到兒子，很是汗顏。

“爸，”趙彬叫了一聲，“我整理下屋子，你陪著媽媽吧。”

“嗯。”爸爸垂頭喪氣地走進來，在沙發裏坐下。

趙彬起身收拾。連廚房裏都一片狼藉，醬油瓶都摔碎在地上，那就從廚房開始吧。

“警察怎麽說？”趙彬聽到媽媽在小聲問。

“再亂砸東西就抓他們，但是……到底是白紙黑字的欠條寫著……人家追債合法。”爸爸道。

“老公……”

“老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兒子。我真是……”

趙彬是讓爸爸安撫一下媽媽的，結果爸爸和媽媽一起哭了起來，也是，遇到這樣的事情，而且還瞞了這麽久，現在是再也憋不住了吧。.

想著他們最近強顏歡笑的樣子，趙彬就覺得自己這個兒子當得很失職。

趙彬蹲在地上不禁紅了眼圈，他好想看到安紀宇的臉，但是……現在他必須堅強起來，他要做爸媽的後盾。

趙彬用力擦了擦濕潤的眼睛，認真地收拾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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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多，韓家林正在收拾行李，方書堯就靠在書櫃旁，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幹什麽？”韓家林道。

“你還真想離開啊。”

“不然呢？我今晚還住在這裏，就是為了整理行李。”韓家林笑了，“不是一早就告訴你了。”

“可你不是我的男朋友嗎？”方書堯道，“和我住一起很應該啊。”

“誰說的是男朋友就該住一起？”韓家林挑眉道，“那你怎麽不去我家住？”

“咦？我可以去嗎？”方書堯喜出望外。

“想得美。”韓家林瞪了他一眼，平時就毛手毛腳的，去家裏要穿幫了怎麽辦？

韓家林想把衣服壓實，好把旅行箱的蓋子扣上，正想叫方書堯搭把手時，手機響了，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來一看，是媽媽打來的。

“你看吧，連我媽都催我回去了。”韓家林說，然後按了接聽。

“家林，你問下方書堯，能讓你多住兩天麽？”.

“啊？”韓家林納悶地問，“為什麽要我多住兩天？”

方書堯本來心情悶悶的，一聽韓家林要多住兩天，立刻湊過來聽。韓家林一手推開他，但沒有用，方書堯很快又湊上來，只好隨他去了。

“你妹感冒得厲害，你爸都開始咳嗽了。未免交叉感染，你還是先在方書堯那裏多住兩天吧。”

“阿姨，我沒問題的，韓家林在我這裏住到天荒地老都可以。”方書堯在一旁說道。

“哎，書堯在呀，太好了。”

“老妹是怎麽回事，平時身體不是很好的嗎？”韓家林瞪了方書堯一眼，繼續問道。

“可能這段時間讀書太用功了吧，人也瘦了一點，我會給她好好調理下。對了……”韓媽媽道，“兒子，如果你有時間，就多去關心下趙彬吧。”

“趙彬？”韓家林不懂了，“他怎麽了？”

“這件事媽媽在電話裏也不好說，但他挺不好受的，你有空就去看看他。”

“那我明天就過去。”韓家林道。

“嗯，那我掛了。”

“好。”韓家林也掛斷電話，方書堯看著韓家林：“趙彬怎麽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韓家林道，“白天看著他也沒什麽事啊。”

高考終於結束了，趙彬開心得很呢，一直都在和安紀宇聊天。

“我先打個電話給他。”韓家林低頭翻出趙彬的號碼，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了？趙彬自從迷上安紀宇這個愛豆後，可是從來不關機的啊，因為時時刻刻都要關註愛豆的動態。

“咦，你去哪？”方書堯看到韓家林起身。

“去找趙彬。”

“這麽晚了，明早再去吧。”方書堯道，“你這樣冒然過去，反而打擾他休息。”

韓家林想了想，有道理，便道：“那我明天一早就過去。”

“嗯，那行李……”方書堯指著地上已經打包得七七八八的行李箱。

“放回去吧。”韓家林剛想蹲下去整理，方書堯就先打開行李箱蓋，幫著韓家林把衣服放回原位。

韓家林笑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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