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五月比往年都來得熱，韓家林穿著運動背心和平角短褲, 在自己的小房間裏睡了一會兒, 後背就感覺要燒起來。

他在吃晚飯的時候，有向媽媽抱怨過晚上太熱, 媽媽就說心靜自然涼, 還沒到盛夏就開冷氣, 就太浪費電（費）了。

知道老媽是心疼錢, 韓家林也無話可說，父母一個月的工資加起來有一萬五千元。雖然不算少, 但因為有兩個孩子, 還要還房貸、車貸、保險費等等, 使得每一分錢都得做好計劃, 既然規定七

月才能開空調，那麽就算溫度計已飆升到三十一了，全家人也得忍著熱。

每當這種時候, 韓家林就特別羨慕妹妹的房間。朝南、帶小陽臺, 自己的房間雖然面積上和妹妹差不多, 但是朝北，而且有一扇小窗子，即便開著窗也感覺不到有風吹進來。

韓家林幻想著空調開啟, 自己享受涼風的爽快，然後催眠自己快點睡覺。

然而, 趴著睡了不到十分鐘……胸口好熱，煩躁地翻身過來……唔……脊背好熱, 繼續翻轉過來趴著睡，逐漸地，韓家林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大煎餅，正著煎、反著煎。

正當他半夢半醒地呢喃著：“唔……師傅……加兩個蛋……不要蔥……”時，塞在枕頭底下的手機“嗡嗡、嗡嗡嗡”的震動起來。

“額……”韓家林一臉迷茫地擡起頭，“嗡嗡、嗡嗡。”手機持續震動著，在這深夜裏顯得特別響亮。

“誰啊，老子好不容易才睡著的……真是fuck！”韓家林用手背抹了把嘴角的口水後，抓起枕下的手機打開，“嗚，好亮！”

一瞬間的明亮讓他閉起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按下接聽：“@#&~~~~”

“什麽東西？”裏面有人在說話。嗓音沙啞，整個腔調都是有氣無力，而且不知道說的是啥，嘰裏烏拉的。

“餵，你打錯電話了吧，說什麽鳥語呢？老子聽不懂。”韓家林的肩頭夾著耳機，右手伸進背心裏，在胸前左撓撓右撓撓，好像是被蚊子咬了。

“韓……家林？”電話另一頭的那個人，語氣裏透著意外。

“嗯？”韓家林吃驚地睜開眼睛，瞌睡全無，他立刻拿起手機一看，來電名片上顯示著：學生會會長方書堯。

“抱歉，我打錯電話了。”方書堯低聲致歉著，態度還是很誠懇的。

“你那破鑼……”韓家林剛想問你那破鑼一樣的嗓音是怎麽回事，電話就掛斷了。

“什麽？！”韓家林氣得一骨碌爬起來，“我話還沒講完呢。”然後飛快撥了過去。

方書堯倒是很快接聽了，但是他說道：“我沒事，你快睡覺吧。”

“睡什麽睡，都被你的電話吵醒了。”韓家林沒好氣地問，“你剛才想打給誰？”

“尼婭……我想問她，家庭醫生開的……藥，她放在哪兒了。”方書堯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糟糕，

韓家林不由得眉頭擰緊。

“可是你剛才講的好像不是英語呀？”為了避免他又一把掛掉電話，韓家林繼續著話題。

“哦，那個是Tagalog、塔加洛語。”

“那什麽？”即使翻譯成中文，韓家林還是沒懂。

“就是菲律賓語。”

“你學那個幹什麽？考試又不用。”

“尼婭是菲律賓人，經常在一起就學會了。”

“……”韓家林想想自己就一門英語都遲遲搞不定，就想順著電話線爬過去，使勁搖著方書堯道：“學毛個塔加洛語！以後只準學中文！聽到沒！”

但很顯然，現在不用他去搖晃，方書堯的聲音聽起來都有點忽近忽遠的感覺。

“抱歉，韓家林，我想睡一下……等起來燒就退了。”方書堯又想結束通話。

“你發燒了？藥找著了麽？”韓家林緊張起來，不是病到非常難受，方書堯應該不會這麽晚打電話找妮亞的。

“沒……也不想找了，我想睡……晚安。”

“不準睡！”韓家林對著手機吼道，然後想起此刻夜深人靜的，立刻驚出一身冷汗，豎起耳朵聽

了聽，家裏還是悄然無聲，大家都睡得很沈。

韓家林松口氣，看了眼手機，方書堯仍在線。

“不準睡。”韓家林又說了一次，但是語氣緩和很多，“我來找你。”

“咦？為什麽？”

“生病要看醫生知道嗎？你換好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了，都快兩點了。”

“病人沒有發言和選擇的權力，我現在叫車過去，你記得幫我開門，所以不能睡。”

“韓……”不等方書堯說什麽，這次韓家林先結束通話。

“還優等生呢，生病了都不知道上醫院。”韓家林嘴裏在吐槽，但是手裏動作不停，換衣服、穿褲子，拿上手機和鑰匙。

不過短短五分鐘，他已經蹲在玄關穿著球鞋，等系完鞋帶，他再回頭看了看家裏，確定沒人起來後，韓家林屏息著打開大門的防盜鎖，躡手躡腳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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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家林……要來？”電話已經掛斷五分鐘，可方書堯還是有一種不確定感。畢竟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再者，他剛才因為發燒頭疼欲裂時，就曾幻想過，韓家林待在自己身邊，即便他什麽都不做的坐著，都讓自己感到開心。

只是隨著體溫一再升高，這種自我安慰的辦法越來越失去療效，更甚至他快看不清韓家林的臉孔了。

可不能就這樣死掉……方書堯掙紮著從床上起身，想要找退燒藥。

等腳踩到地面，方書堯才驚覺自己竟然一點力氣都沒有，直接跪倒了，膝蓋磕到地板，明明應該

很疼的，可是卻沒什麽感覺，只是覺得頭很暈。

扶著床墊，搖搖晃晃起身，在書桌上摸了一圈都沒找見藥，想著尼婭可能知道，便打電話過去，可是不小心撥給了韓家林。

“他不會來的。”方書堯想，都已經淩晨一點半了，這個時間很難叫到車。

“不過，他說過的事情一定會做到。”方書堯想到高二時的一場籃球賽，對方球員惡意犯規，踹到韓家林的右腳踝，當時韓家林就痛得大叫。

雖然那名球員被裁判當場罰下，但韓家林的腳也幾乎站不住了，趙彬一直勸他下場休息，可是韓家林說：“我說過這場比賽，我要拿下三十分的。”

最後，比賽贏了，120比71，韓家林一人就拿到三十七分，其中的十九分都是他受傷後獲得的。

方書堯暈乎乎的腦袋裏全是那次比賽獲勝後，韓家林被隊友們擡起來，滿場歡呼的樣子，他整個人都被汗水打濕顯得狼狽不堪，可又是那麽閃亮，從頭到腳都在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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