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不是失戀……卻比失戀還要難受。”趙彬喃喃道, 想起了一件事。

盡管學校禁止學生早戀, 但秘密交往的戀人有不少。在四班就有三對，其中有一對是從高一就開始交往的, 可以說是十分恩愛。

但前段時間, 他們因為高考志願談不攏而鬧分手, 連模擬考的成績都是一落千丈, 就在上星期，他們兩個還是分開了。

不管是女生還是男生, 臉上都寫滿難受, 趙彬想要安慰一下他們, 卻找不到合適的言語, 只能默默陪在一旁。

韓家林則一直安慰著男生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男生還是在座位上掉眼淚，感覺周圍的人都無法走入他的世界。

當時的他覺得對方太可憐了，在高考來臨之際遭遇分手, 打擊一定很大, 除此之外感受不到別的東西了。

直到現在, 才體會到那男生會哭，是因為承受不起心裏的痛。

或許等高考結束後，他們還能再續前緣也不一定, 趙彬心裏存在這樣的期許，不過對於自己的戀愛……那就只有無望了。

只要拐彎穿到馬路對面, 就可以到小區了。

可是趙彬的腳卻再也邁不開，就這麽站在拆遷小區的門口。

就像鬼使神差一般, 趙彬走了進去，白天的這個地方是殘垣斷瓦，晚上更是看不清楚哪裏是房子，哪裏是路。

趙彬拐進一條小巷子時，差點被一堆磚石絆倒，好容易才站穩了。在高考這個關口，要是摔個骨折什麽的，那就是自討苦吃了。

可是，明知道夜晚裏的拆遷工地危機四伏，明知道自己應該回家去，吃晚飯、洗澡、做覆習卷，讓一切恢覆到遇到安紀宇之前，那種按部就班、有條不紊的日子。

腦袋裏的條理非常清晰，趙彬很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麽才是正確的，可是……心裏太疼了，且充滿著懊悔。

何必如此決絕？保留住普通朋友的關系也好啊。

我一定是發現自己對安紀宇抱有那樣的感情，實在太驚慌了，才會這樣匆忙地斬斷一切吧。

這樣倉促的結束，不管對我還是安紀宇來說都是一種不小的傷害。

“想要長痛不如短痛地結束，結果卻亂成一團。”趙彬覺得自己不能再好了，既沒有勇氣去找安

紀宇，也沒有勇氣當真放棄。

就算來到這裏能又怎麽樣？他對安紀宇的傷害已經造成，時光亦不會倒流……

“什麽？”有個人站在那裏，就是早晨他和安紀宇“吵架”並且分開的地方。

趙彬往前走了幾步，停下來，深深地了一口氣，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那裏的人竟然是安紀宇？！

“白糖？”

雖然沒有燈光，但所幸月色明亮，安紀宇看到了趙彬，他的語氣裏也滿是驚訝。

“你怎麽會在這裏？”趙彬的眼睛依然瞪得老大，“你不會是……一直都在這裏吧？”

雖然這麽問，但趙彬覺得那是不可能的，安紀宇怎麽可能在一片廢墟裏待上一整天，他這麽地忙……不，不對，他取消工作了，那樣的話，他更應該趁機好好休息才是，才不會傻傻地留在原地吧。

“嗯，我一直都在這裏等你。”安紀宇笑了笑，表情看上去挺輕松的，“我默念了無數遍你的名

字，果然，你來找我了。”

“那、那要是我沒來，你怎麽辦？”趙彬結結巴巴地問，震驚極了。

“你會來的。”安紀宇微笑道，“白糖……趙彬，你口是心非也不是第一次了，在游戲裏的時

候，我惹你生氣，你一邊說再也不理我了，一邊又偷偷摸摸地換號幫我打怪……早上你離開後，我就想，如果你又後悔了，該怎麽辦？所以我不能走，我要這裏等著，不然你回來，會找不到我的。”

“你、你……”趙彬快要哭出來了，雖然想過時光不能倒流，可是他顯然也忘了安紀宇是多麽溫柔的一個人。

“那個……我能問下，你還在生氣嗎？”安紀宇小心翼翼地問。

“嗯，我還在生氣，所以你待在那裏別動。”

“……好。”安紀宇有點傷心，但聽話地站著不動。

趙彬走向安紀宇，來到他的跟前，然後把額頭抵在他的胸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哎？”早就做好會被訓斥的準備，打算不論怎樣都要哄回趙彬的安紀宇，被這個預料之外的發展，完全地驚呆住。

趙彬埋首在他胸前，這怎麽可能呢？當然，在游戲裏的時候，比如做情人節任務時，兩人會完成游戲指定的動作，像“在人馬族首領前擁抱”，這個有事沒事就愛幫人家拉姻緣的人馬族首領，大概就相當於月老吧。

游戲裏的擁抱浪漫極了，且分為三個階段。

Step 1:白糖托起晴格格的下巴，雙目交接，彼此放電；

Step 2:晴格格主動跳入白糖的懷裏，白糖接住他，公主抱著，冒出一串串的桃粉色心心。

Step 3:白糖和晴格格緊密相擁，晴格格的頭就倚靠在白糖的肩頭。

每次在游戲裏做這個動作，安紀宇都會不由自主地甜笑，現在趙彬的這個投懷送抱，全然沒有游戲裏那麽浪漫，趙彬僅僅是把額頭抵在他的肩上，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可是為什麽，他的心頭會如此悸動，就像被趙彬吻了似的。

安紀宇暗暗吸氣，好想要伸手抱住趙彬，將他緊緊摟在懷裏再也不放開……可是腦袋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可不能這樣！趙彬抱你不過是友好的表示，你要是敢亂來，他可真的就再也不理你了！到時候，你後悔得腸子發青也沒用。”

“對，我不能回抱他。”安紀宇想，他是男子漢大丈夫，一定要忍住！要經得起誘惑！

但是另外一個，好像小天使一般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安紀宇，你可不能放過這次機會，此時不抱趙彬，才會悔得腸子發青呢！”

安紀宇強烈動搖起來，好的機會都是稍縱而逝的，現在不把握，不趁機表白心意的話，恐怕以後都……

“對不起。”趙彬突然的道歉，打斷了安紀宇內心的遨游，“是我不好。”

“咦，這怎麽是你的錯？”安紀宇慌忙道，“是我擅自跑到你家門口，還引來圍觀，你會生氣是對的！”

“不，我道歉的不是這件事。”趙彬輕聲道。

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喜歡上了你，對不起。

“那就更不需要道歉了。”安紀宇微笑起來，“還有，托你的福，我今天才有一天假期。”

“安紀宇。”趙彬擡頭看著安紀宇，深吸一口氣道，“我喜……”

他在說什麽？“……西？西什麽？”安紀宇揣測著趙彬的言語，可是趙彬有些欲言又止。

這樣面孔漲紅、有些怯懦的趙彬是安紀宇從未見到過的，鏡片後的雙眼烏黑水靈，真是說不出的可愛。雖然趙彬本人一直不喜歡被稱作“可愛”，可是他真的很可愛呀。安紀宇覺得如果把可愛兩個字形象化的話，那就是趙彬本人了！

安紀宇好想摘下他的眼鏡，然後吻他……不管事後會被打還是怎樣，都無所謂了。.

腦袋裏不再有猶豫的聲音，心意再也無法掩藏。

在趙彬把話說完前，安紀宇先開口道，“趙彬，我想吻……”

“嗚嗚嗚……”突然，安紀宇的肚子裏發出極其詭異的鳴叫聲。

“啊？”趙彬眨了眨眼睛，很是吃驚地道，“你怎麽了？”

“哎，我把它給忘記了！”安紀宇拉開棒球外套。這是一件很寬松的外套，拉鏈還沒滑到底端，一只小狗的腦袋就鉆了出來。

“哇？”趙彬喜出望外地道，“小狗！”

“它剛才要睡覺，我就把它揣衣服裏了，它真的好小，對不對？”安紀宇獻寶似的把狗狗一手撈出，放進趙彬的懷裏。

小狗也不怕生，小小的粉色舌頭對著趙彬的手就是一頓舔。

趙彬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好可愛啊！哪兒來的？”

“我在這裏等你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麽東西盯著我瞧。”安紀宇一本正經地道。

“少來了，你能感覺到狗狗盯著你？”

“嘿，被你拆穿了……”安紀宇笑道，“是它一直在哼哩哼哩的哭，我循著聲音找到它的。”

“小可憐是流浪狗呀。”

“看上去有一個月了，我的口袋裏有能量棒，但它沒興趣，我正頭疼該怎麽辦。”

“它的牙都沒還沒冒出來，安紀宇，恭喜你榮升奶爸，這是一條奶狗。”受母親的影響，趙彬從小就喜歡動物，尤其是狗，關於小狗的年紀、品種等等，都有一個大致的了解。

“什麽？”安紀宇吃驚地道，“誰會把奶狗丟在這裏？”

“有可能母狗生在這裏的，有看到別的狗嗎？”趙彬問。

“沒瞧見。”

“你在哪裏發現它的？”

“就在那邊。”安紀宇指了指巷子底部。

“對了，你的手機沒電了。”趙彬道。

“咦？”安紀宇從褲子口袋掏出手機，“真的！”

“我打了你幾次電話，都是關機。”

“我還以為他們不想打擾我，所以才沒打我的電話。”安紀宇終於明白為何今天這麽安靜，連小

彌都沒打電話來了。

趙彬笑著搖搖頭。

“你要去找它的媽媽？”安紀宇跟在趙彬的身後，趙彬一手抱著灰不溜秋的奶狗，一手拿出手機照明。

“嗯，狗狗這麽小，母狗不會離窩太遠的。”趙彬回頭，“你小心腳下，這邊都是碎石。”

“好，你也小心。”安紀宇笑著，緊跟著趙彬。

小奶狗雖然小，但似乎對這一帶非常熟悉，趙彬單手抱著它前行時，它會哼唧。

“這邊嗎？”趙彬繞過那堵斷墻，後面是大約一百平左右的空地，從墻壁上的花色瓷磚、木地板來看，原來是一棟房子吧。

趙彬和安紀宇走過這片空地，再往前走是一片家具累積的垃圾堆。不知道母狗會不會在這裏，就這樣想時，趙彬便看到了母狗的屍體，是一只黃白相間的小型犬，就像是京巴和博美所生的串串。

它被壓在一個傾倒的冰箱底下，可能是去冰箱裏翻找食物，但是冰箱並沒有放穩，它躲閃不及，被壓住了下半身……已經完全僵硬了。

“什麽？”看著它，趙彬的眼眶瞬間濕透，一雙手臂從背後伸過來，一把抱住趙彬和他懷裏的小奶狗。

“別看了。”安紀宇的右手擋在趙彬的眼前，他的左手不忘捂住小狗狗的頭，也不讓它瞧。

湧上心頭的悲傷被這個溫柔的舉止給安慰，趙彬伸手輕握了一下安紀宇的手：“沒關系，不用擔心我。”

“真的嗎？”

“嗯，”趙彬點點頭，“有時候也會跟著媽媽去做義工，救助一些小動物，我有看到過更糟糕的場面。”

“可是這種事情並不會習慣吧。”不會因為多看幾次糟糕的場面，心裏就能變得接受。

“但我們需要埋葬它，不能把它丟在這裏。”趙彬難過地說。

“好，那你等下。”安紀宇松開手，走過去把完全傾倒的冰箱慢慢擡起，讓它倒向另外一邊。

母狗幾乎沒有流什麽血，屍體保持完整，安紀宇在附近找到一個空鞋盒，把母狗小心地放進去。

小狗嗅到母狗的氣味尤為激動，一直在趙彬的手裏扭來扭去，趙彬抱著小狗過去，讓它與媽媽告別。

安紀宇選了一個不錯的安葬地點，就在拆遷小區不遠處的一個花壇內。

這個花壇屬於公路園藝建設，並非是小區的拆除點，花壇裏有六棵欒樹，樹上還有喜鵲窩，安紀宇拿了一塊廢鐵當鏟子，在一棵大樹旁一直挖一直挖，直到這個坑足夠深。

被鞋盒包裹的母狗在小狗舔舐下一動不動，就像睡著了一樣。

安紀宇和趙彬一起把母狗放入深坑，然後撒上泥土，小狗似乎是明白了母狗已經離去，它不再煩躁不安，而是趴伏在趙彬的腳邊。

“它很喜歡你呢。”安紀宇道。

“可我不能收留它，我爸爸對狗毛過敏。”趙彬皺起眉頭，很是遺憾地道，“我會找一下動保組織，他們那裏有專業的人士會照顧它。”

“那麽，等它斷奶之後，我可以收養它嗎？”

“當然可以，不過現在得先餵它吃一頓。”趙彬抱起小狗，“走吧，我記得家裏還有一罐羊奶粉。”

“咦？我也可以去嗎？”安紀宇以為自己已經上了趙彬的黑名單，不許他再去他家了。

“你是他的主人，當然要跟著去了。”趙彬說，接著微微一笑，“你放心，這個時間我爸媽都還沒下班，不會碰到的。”

“這樣呀，小東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安紀宇摸了摸小奶狗的頭，煞有其事地道，“沒有你，我可沒機會再去趙彬的家了。”

“那就叫它福星好了。”趙彬說完，又覺得不好意思地道，“這是你救的小狗，你又是它的主人，還是你來給它取名吧。”

“趙彬，你就別客氣了。”安紀宇笑道，“你滿臉都寫著：讓我取名吧，讓我取名吧……”

“我哪有！”趙彬臉紅起來。

“是真的，兩個眼睛都閃閃亮。”

“我才沒有！”抱著小狗，趙彬邁出花壇，往小區的方向走。

“對了，你剛才說想問我什麽啊？”趙彬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

“問？哦……我是想吻、問你，今天學校怎麽樣？”安紀宇緊急轉了個彎，總覺得現在還不適合告白。萬一他說了，趙彬又不理他了怎麽辦？

“還可以吧……就那樣，寫不完的卷子，看不完的書。快走吧。”怕小狗肚子餓，趙彬往前跑了起來。

“書包我來拿吧。”安紀宇喊道。

“不用啦。”趙彬頭也不回，腳步如飛。

“那你等等我。”安紀宇趕緊追過去，然後他發現，趙彬放緩了腳步，真的在等他，而笑得開心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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