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光高中，高三（4）班。

已經是下午五點四十, 三年級的學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趙彬依然趴在課桌上睡覺，夕陽讓教室裏充滿溫暖的色調, 就像是一副加了濾鏡的照片。

韓家林還沒走, 他在等趙彬醒來。

陳銘也沒走, 還在教室裏做試卷。

“唔……紀……紀宇……”忽然, 趙彬輕聲夢囈道，教室裏很安靜, 韓家林擡起頭看著前排的趙彬, 滿臉的問號。

“鯽魚？”韓家林想, “趙彬夢見在喝鯽魚湯？”

陳銘也朝趙彬看了看, 接著想道：“他什麽時候喜歡上鯽魚了？不是一向愛吃土豆燉排骨嗎？”

他們不知道趙彬夢見的不是鯽魚湯，而是安紀宇。在趙彬的夢裏，安紀宇正在給他輔導功課, 他們不是隔著手機屏, 而是面對面坐著。安紀宇微笑著擡起手, 摸著趙彬的頭說：“這次考得很不錯，辛苦你了。”

趙彬的臉上不覺露出笑容。

韓家林來到趙彬的課桌前，看著他的臉, 驚訝地道：“哇，這小子在做美夢啊。”

韓家林的聲音有點響, 本就半夢半醒的趙彬慢慢睜開眼，看到了一臉嬉笑的韓家林。.

“鯽魚就這麽好吃, 你都流口水了。”

“……什麽？”趙彬挺起腰桿，“唉唉唉，疼疼疼！”

“手臂麻了？”

“不不，腿！是腿！”

“我來給你揉揉。”

“不用，一會兒就好。”趙彬終於把腰挺直，然後一拳打向韓家林。

韓家林閃得極快，沒被打到。

“你過來，讓我好好揍你一頓。”趙彬氣咻咻道。

“別這麽殘暴，我好歹都陪你這麽久。”韓家林說，“知道你今天受苦受累了，我一會兒給你買羊肉串吃。”

“哼！別以為幾根羊肉串就能收買我……”趙彬看了看自己課桌，書包已經整理好了，再一看隔壁，陳銘還在。

“你怎麽還沒走？”

“做完這個卷子就走。”陳銘說。

“明天一早就是聽力測試，早點回去吧。”趙彬回頭看看，整個教室就剩下他們三個了。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個小時。”

“難怪腰酸背痛……”趙彬伸個懶腰，“不過倒是做了一個好夢。”

“夢見鯽魚湯？”韓家林笑道。

“鯽魚湯？”趙彬一楞，隨機撲哧笑了出來，“嗯嗯，是鯽魚湯。”

“走啦。”韓家林幫忙拎起趙彬的書包，“我的手機快沒電了。”

“嗯。”趙彬站起身，“明天見，陳銘。”

“明天見。”陳銘看著趙彬，直到他走出教室。

“哇，果然人都走光了。”趙彬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又問韓家林，“對了，你下午跑哪去了？”

“去了趟廁所。”

“吃壞肚子了？”

“差不多吧。”

“好吧，看在你確實不舒服的份上，暫且饒了你。”趙彬一笑道。

“彬彬……”

“嗯？”

“你覺得男生之間真的可能……”

——產生愛嗎？

這個問題是韓家林剛才一直在手機上搜索的，但是答案千奇百怪，什麽異性只為繁殖，同性才是真愛；還有什麽直到深處自然彎，根本就是胡扯嘛。

“可能什麽？”

“沒什麽，我一直忘了問你，最後的比分是多少……哎喲餵！”韓家林還沒問出口，就被趙彬打了一個毛栗子。

“真是欠打！你竟然連比分都不知道！”趙彬用吼的道，“——是120比57！四班大獲全勝！”

趙彬的聲音回蕩在走廊，還有韓家林不斷地道歉：“是、是！您請息怒！等我回家，多抄幾遍比

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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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半，父母已經入睡。趙彬打著哈欠走進臥室，書桌上依然堆著滿滿的覆習資料和老師布置下來的試卷。

“很困吧？”

趙彬把手機放在一個懶人支架上，它的末端是一個大夾子，穩穩夾住桌沿，頂部安放著手機，支架是可以隨意扭轉的。自從習慣了通過微信等APP工具來補課後，趙彬的這些手機裝備也高級起來，不再是用書堆起來的手機架了。

他走進房間的時候，安紀宇通過手機在線視頻也能看到他。

“快困死了。”趙彬坐下來，“我剛洗了把冷水臉，但好像沒什麽用。”

“白天比賽這麽激烈，晚上又接連做了兩張卷子，你會累很正常。”安紀宇柔聲細語地說。

“咦？你來看我比賽了？”趙彬一個激動，瞌睡蟲立刻退散。

“抱歉，你比賽的時候我正在公司，不過我有登錄你們學校的APP，上面有放比賽視頻。”安紀

宇笑得迷人，“你打籃球的樣子超級帥，你知道嗎？我一直在心裏給你打Call。”

“謝、謝謝……”趙彬不好意思地撓撓臉：“你下回誇我前，麻煩先來個預告。”

“為什麽？”

“被比我帥很多的人誇帥，我會害羞啊。”趙彬老實地說出心聲。

“所以，你覺得我很帥？”安紀宇迫不及待地問。

“當然了，”趙彬用力地點點頭，然後道，“用我媽那一套福報的理論來說，你上輩子一定是積大福了，所以這輩子才長得這麽帥。”

“還有這樣的說法，”安紀宇微笑著道，“不過，我上輩子積的福肯定不是用在我的相貌上。”

“我知道了，你是富N代，全用在家世上了。”

趙彬是通過陸琪才知道，原來安紀宇的家族不僅是有錢，還是非常非常有錢。安紀宇的日常起居，拿現在最流行的話來說，就是“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只不過經紀公司對此倒是沒做什麽宣傳，估計怕太有錢的人設，反而抹殺了安紀宇本人的努力，讓別人認為他能拿到好的通告，全靠他的身份背景。

“不，我的福報都用來遇見你了。”安紀宇笑得很甜。

“你、你你……”趙彬的臉一口氣地熱了，心砰砰直跳，“又來這套！你不會害臊嗎？”

“不會啊，白糖，我的心送給你。”安紀宇笑著伸出雙手，在手機鏡頭前比了一個心。

“去你的，還玩上癮了。”趙彬擡起手比了一個中指，“你不害臊，我還要面子。”

“白糖，我接下去想說，你害羞的樣子真是又甜又可愛，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什麽？！”

“你不是要我誇你前，先來一個預告的？”安紀宇笑道。

“你都說出來了，能叫預告嗎？！”趙彬羞得面紅耳赤，“聽著，你以後都不準再誇我！”

“連你成績提升也不能誇？”安紀宇忽閃著眼睛地問。

“不能，你的誇讚聽起來很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安紀宇情緒低落地道，“我可是真心實意的。”

“打住！反正就是……你以後別誇我。”

“可你是我唯一的學生，我不誇你還能誇誰？”安紀宇委屈巴巴的。

“就誇你自己吧。”

“我自己有什麽好誇的？”安紀宇一臉嫌棄。

“很多地方值得誇呀。”趙彬笑了出來，“你可以誇自己長得帥，身材好，唱歌好聽，跳舞也很

棒。對了，還有你的腦袋很聰明，性格也開朗……這不有很多優點麽？”

“哇！”安紀宇驚喜道，“原來我在你心目中是這麽完美！”

“額，也不是那樣完美。”趙彬笑著說。

“怎麽，我還有缺點？”安紀宇看起來又“傷心”了。

“你的缺點很大。”趙彬慎重其事地道，“你的臉皮太厚，對著一個男生說可愛之類的，你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安紀宇楞住，然後他皺著眉頭，修長又白皙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手機屏幕。

“你在做什麽？咚咚咚的。”

“拿小拳拳捶你胸口。”在安紀宇的手機上，顯示的是趙彬的影像。

“我去，你是小孩子嗎？說你一句不好就捶我。”趙彬也拿食指戳回去，“我要捶回去。”

“別捶我臉，還要混飯吃呢。”安紀宇捂住臉孔道。

“你……”趙彬笑著想要說什麽時，手機裏響起“叮咚、叮咚叮咚！”十分急切的門鈴聲。

“這麽晚了，你還有客人？”趙彬問。

“不知道呀。你稍等，我去看下。”安紀宇起身離開，應該是去開門了。

趙彬等了好一會兒，隱約聽到一個女孩子的聲音，還有安紀宇的腳步聲，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而且是越來越近。

“那是我的房間，你別亂闖。”安紀宇的聲音清晰傳來。

“幹嘛遮遮掩掩的，你不會背著我在臥室裏偷藏一個女人吧？”

“你胡說什麽。”

“我就要進去看看。”女孩闖入進來，趙彬一看，竟然是甜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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