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莉的註意力壓根就不在比賽上，她對體育項目從來都是興趣缺缺, 只要高考時體育成績能達標就好。所以, 當她在一堆的水壺和毛巾中間認真尋找時，全然不知道1班和4班已經打到火星撞地球的程度, 趙彬和韓家林還一直挑釁1班的“高僧”團。

終於1班20號選手再次打手犯規, 吳曦判定球歸趙彬這隊, 他便拿起籃球用力地朝趙彬丟了過去, 可巧趙彬剛好在跑，這球沒有砸到趙彬, 而是飛得更遠, 直沖場邊的韓家莉去了。

韓家林發現了, 大叫一聲：“韓家莉, 閃開！”

韓家莉嚇了一跳，手裏的水壺掉在地上，她瞪眼看著球直沖她臉面砸來, 一時驚呆！陸琪和沈曉婷都不由得屏息。

“砰！”籃球撞到趙彬伸出來的手臂上, 彈了開去, 飛向觀眾席後方的鐵絲網，又引起一陣驚呼。但球的力道減少很多，最後滾落在地。

因為吃痛, 趙彬摸著自己胳膊皺起眉頭，剛才要是砸在韓家莉臉上, 指不定鼻梁都會骨折。

“媽的！”看到妹妹被趙彬救下，韓家林既松了一口氣又後怕得很, 他轉身就去找那20號算賬。

把20號的衣領一揪起來就要開打，吳曦趕緊跑過去拉住。

韓家莉剛想感謝趙彬，趙彬看到韓家莉沒事，就直接跑過去勸阻韓家林，一觸即發的戰火才漸漸熄滅。

“哇，韓家林和趙彬都好帥啊。”陸琪很是激動地說，“趙彬跑得像箭一樣快，一下子就沖到韓

家莉面前了！韓家林就立刻還以顏色！這個哥哥真是酷斃了！”

“家林一直都是這麽棒的。”沈曉婷害羞地笑著說。

“哎唷，叫得那麽親密……”陸琪正要調侃好友，戴著志工臂章的學生來找她們做事。

其實陸琪和沈曉婷也都是志工，只是她們偷懶躲在這邊看籃球賽。

“哎呀，還是被抓到了。”沈曉婷嘆氣道。

“麻煩把這份表單拿到田徑比賽的場地去。”來者笑著說。

“是一會兒要發的飲料份數，這種東西去問下就好了，還要簽字那麽麻煩。”陸琪抱怨著，但還是接過表單，當她們離開籃球場時，比賽又開始了。

“我覺得吧，你也該向韓家林告白了。”兩人一邊走一邊聊，陸琪開始慫恿好友表白。

“我說過，要等到高考結束，大家都沒負擔後再說。”

“以韓家林的人氣，高考結束得有多少妹子去告白，還輪得到你？”陸琪聳肩。

“這……”

“有句話叫做近水樓臺先得月，你和韓家林是同班的，當然得第一個說，何必傻傻等到畢業呢？”

陸琪說到韓家林的名字時，並沒有避諱身旁田徑隊的同學，她們已經走到田徑隊，在等田徑比賽項目的負責人出來簽字。

這個負責人就是方書堯。

“那，我該什麽時候和韓家林說？”沈曉婷太專註自己的事情，沒在意到方書堯就在前邊的折疊椅上坐著系鞋帶，他已經跑了一次了，拿了小組第一。

“今天就很好啊，天氣好、氣氛也不錯。”陸琪搔著沈曉婷的腰眼，“若成了，你在畢業前就能成為韓家林的女朋友，那別提多風光了，有多少人會嫉妒你啊，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吃飯。”.

“哈哈，好癢，別鬧……”沈曉婷笑著一擡眼，可巧對視上方書堯的雙眼。

她從來都沒看過這樣冷厲，帶著極度恨意的視線，就像她說了一句全然不該說的話，觸犯了他的底線。

沈曉婷腳下一軟，一下子跌坐在地。

“咦，這是怎麽了？”陸琪嚇了一跳，緩慢問，“我碰著你哪兒了？哪兒疼啊？！”

沈曉婷臉色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連手腳都是冰涼的。

“中暑了嗎？”方書堯走過來，輕聲地問道，沈曉婷卻不敢看方書堯。

“這該怎麽辦！”陸琪急死了。

“先坐著歇歇吧，我去拿些水來。”

“咦，方書堯，就快到你比賽了。”陸琪道。

“沒事。”方書堯走了。

沈曉婷這才敢擡頭看陸琪，卻依然說不出話，只覺得心裏很慌很郁悶，她從沒見過這樣可怕的方書堯。

甚至覺得剛才那一眼對視是自己的錯覺，方書堯才不是那樣恐怖的人。

“你好些了？”陸琪擔心地問。

“嗯，我只是突然腿軟了……”.

“真沒出息，和韓家林告白，就這麽讓你激動？”陸琪直搖頭。

“嗯，我想……我還是等到畢業再說吧。”沈曉婷突然沒了這份心情，只是想好好歇一歇。

另一邊的籃球場。

因為韓家林一直帶著怒氣打球，讓（4）班被判罰了好幾個球，趙彬就讓韓家林下去，待場邊休息一下，過會兒再來。

“過會兒就結束了。”韓家林嘀咕道，眼下的比分已經是111比30了。（4）班的分數顯然是壓倒性的高。

但韓家林還是下場了，換了另一個同學上去，他站在鐵絲網旁看著趙彬他們打球，不知是不是被韓家林怒懟了一陣子，（1）班的幾個籃球手明顯收斂許多。

韓家林又喝了一口冰水，往鐵絲網外瞧了一眼，看到脖子裏掛著一條運動毛巾的方書堯低著頭，獨自一人往教學樓走去。

“他不是有比賽麽？”韓家林想，“身體不舒服？”

然後，韓家林繼續看了兩眼比賽……輕輕地嘖了一聲後，離開了籃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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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廁所裏空無一人，大家都在操場或者體育館裏，比賽接近尾聲，正是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嘩嘩嘩！”

水龍頭已經開到最大，方書堯的上半身幾乎是趴在洗手池上，任由冰冷的水沖刷他整個腦袋，飛濺起的水花都打濕了他的運動衫。

“為什麽……要去瞪她……”方書堯把眼睛閉上，心裏的懊惱也就更加深一層。

“難道就因為她可以喜歡，可以告白……而我不行嗎……”方書堯痛苦地想，在韓家林的事情

上，他就像身陷一片漆黑的“泥潭”，越是掙紮著想要爬上去，撇清與韓家林的幹系，也就陷得越深。

到最後他渾身上下都沾滿了令人厭惡的汙黑，他必須拼命隱藏，才不會被人發現他的不正常。

可是，不知是不是深陷泥潭太久，他總是不經意地洩露出他身上的汙濁，讓別人發現他原來沒有那樣的十全十美。

方書堯撐在池邊的手慢慢握緊，指甲一點點陷進掌心，痛楚鮮明卻絲毫緩解不了內心的焦灼。

“就不該去招惹他的……”方書堯想，就算被泥潭滅頂，就算感到窒息也不該去招惹韓家林，畢竟馬上就要與他分道揚鑣了。

以後，怕是一輩子都不會再相見了。

方書堯深深嘆息，努力讓自己冷靜後，伸手去摸他放在水池邊的運動毛巾。

可是手指摸到都是冷硬的瓷磚，方書堯再往邊上探了探，忽然有人握住他的手，把毛巾塞進他手裏。

“謝……”方書堯拿著毛巾起身，看到了韓家林，頓時語塞。

“剛跑完就來沖冷水，不怕感冒啊？”韓家林還看看水漫金山的洗手臺道，“你看你，弄得到處都是水，清潔阿姨又要罵人了。”

“我會打掃幹凈的。”方書堯說，拿毛巾擦著臉，轉身想要進去廁格。

“等下。”韓家林卻繞到方書堯的面前，下巴一揚道，“你還沒和我說謝謝。”

“什麽？”方書堯眉頭皺起。

“毛巾啊，我給你拿了毛巾，你還沒說謝謝。”韓家林笑著說。

“你是小孩子嗎？”方書堯略顯不耐煩地道，“追著人要謝謝。”

“你說聲謝謝不就好了。”韓家林是不依不饒。

“懶得理你。”方書堯拿毛巾包住頭，擦拭著頭發，打算徹底無視韓家林。

“方書堯，你就那麽喜歡看那種漫畫？”韓家林突然湊近道，“看兩個男人做那種事你不會感到惡心嗎？”

方書堯擦拭著頭發的手一下靜止，渾身血液似乎都凝結，唯獨心被撕扯著，痛得他的眼前激起一陣強烈的暈眩，而不得不竭盡全力地去站穩雙腳。

“怎麽，你又想裝傻充楞？”韓家林笑了起來，“你不會想告訴我，你壓根沒看過那種男人跟男人插來插去的漫畫吧？”

“韓家林！”方書堯擡起頭，渾身都因為生氣而微微顫抖。

“幹什麽？！”韓家林反叱道，“我有說錯嗎？是你看了那種漫畫，還在我面前裝高大上！”

“你這個……”方書堯一把揪住韓家林的球衣，力氣很大，將他推撞在墻壁上，連地上的廢紙簍都給踢倒了。

“你他媽……”韓家林呼地揮起拳頭，方書堯的眼角餘光瞥到了，此時閃避是最好的，身為柔道五段，對他來說，躲過這一拳是很輕松的事情。

可是……方書堯卻閉上眼睛，猛地拽近那球衣，用力吻上韓家林的嘴唇。

“……滴答。”

不知是水龍頭沒有擰緊，還是洗手臺上的水在滴落。

這種清脆的滴答聲不斷回響在方書堯的耳邊，韓家林沒有動，就跟被點了穴一樣一動不動地靠著

墻，任由方書堯吻著。

兩人的嘴唇緊密貼在一起，在吻上的瞬間，方書堯明確聽到韓家林吃驚的抽氣聲。但那之後，韓家林便屏住呼吸，從頭到腳都僵硬住了。

“你一定覺得很惡心吧……”方書堯松開韓家林的球衣，緩緩後退，臉上還帶著自嘲的沮喪至極

的笑。

韓家林沒說話，但眼睛瞪圓了，那副表情就像大白天見了鬼。

方書堯又苦笑了一下，移開視線，從心底深處滲出血來……

“呃……”韓家林似乎是回神過來，他站直了身子，就在這時，外面的走廊上傳來響亮的嬉鬧聲。

“哈哈，1班的籃球隊真是中看不中用……”

“趙彬太特麽神了，居然一個人繞過四個防守……”

方書堯轉身閃入一間廁格，“砰”一聲把門關上。

很快，那些學生湧入廁所，還有人大聲嚷嚷著：“韓家林！你丫的躲在這裏摸魚，趙彬到處在找你這個坑貨。”

“怎、怎麽了？”

“還怎麽了，趙彬打得快累死了，想找你替換，結果你不見了。”那男生哈哈大笑道，“你真是個豬隊友。”

“哦，我等下過去……”

“還要等下，趙彬不扒了你的皮。”男生們似乎推搡著韓家林，過了一會兒，廁所裏就沒有韓家林的聲音了。

方書堯回過神，渾身上下都被一股惡寒給包圍，他無力地蹲坐在地上，淚水自他躲入廁格開始，就一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雖然知道會被拒絕，雖然知道會被惡心嫌棄，但是“心裏知道”和真實地發生在眼前，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一直高高築起的城墻徹底崩塌，方書堯抱著自己的頭，無聲地痛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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