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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煤球離家出走記-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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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陽的眼角還有幹掉的淚痕。他平時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也就只有這種時候才表露出和外貌相符的脆弱一面。

沈延本想放下玄陽自己去修煉室打坐,不過興許是剛才講述過去的事情難得讓他亂了步調,幾番嘗試都靜不下心來,最後他便作罷,在床榻另一邊躺下。

雖然玄陽的修為不在自己之下,可警覺性著實不高。這段照顧玄陽的日子沈延要分神觀察周圍的情況,一直休息得都不是很好,今日又經歷了不少事,本來只想小睡一會兒的他躺下後沒多久就睡熟了。

對此毫無察覺的玄陽在夢中砸了咂舌,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半張著嘴打起呼嚕來。

在夢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蛋殼裏,孤獨地漂流在冰冷的河水中,對前方一無所知。

“要是沒有生下你就好了!”

蛋殼內部黑暗無光,不知道從何處傳來的憎惡聲音從四面八方刺來。

“玄陽哥哥!你怎麽不過來啊!”

恍惚間,眼神中只有冰冷的厭惡的女性身邊出現了一個幼小的身影,拉著她的手,一無所知的臉上還綻放著與之前無二的天真笑容。

女性懷裏抱著一個繈褓,她輕柔地摟著那個嬰兒,就像全天下的母親一般慈愛。玄陽站在原地看著她,對方緊握著武夷的手,毫無留戀地轉身消失了。

“……”

玄陽又回到了一片黑暗的蛋殼中。

隔了很久,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刺眼的光。

“餵,你還好吧?”

玄陽張了張嘴,終於看清眼前的人。

“你沒事吧,小煤球?”

聶世雲掂了掂手上的羽毛團兒。

在聶世雲的空間裏,一旁正是曾經被玄陽當作暖爐的九龍神火罩。很快他就因為一百五十萬靈石被稀裏糊塗地誆騙,和聶世雲結下了契約。

這是玄陽在這個世上睜開眼睛後看到的第一個場景。

他楞了一會兒,突然撲棱著翅膀憤怒道:“什麽煤球啊!太丟人了!從一開始就叫玄陽不好嗎!”

憤怒地竄了起來,玄陽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是夢啊……”

玄陽想到自己竟然在薈娘後緊接著夢到聶世雲那家夥,有些不爽地“切”了一聲。反正他是不會承認聶世雲是自己的家長的!也完全沒有想回家的意思!

在內心和自己搏鬥了一番,玄陽揉了揉被睡亂的頭發,慢慢回憶起昨天的情景。他是怎麽睡著的來著?好像是……在沈延懷裏哭了一通,然後就那麽睡過去了……

回想起來玄陽覺得八輩子的臉都丟光了。自己怎麽可以在愛慕者面前自毀形象,做出這麽丟人的舉動呢?

不過回想起來,沈延的懷抱雖然冷冰冰的,但是十分柔軟,拍撫在後背的手掌令人無比安心。

“看來你恢覆精神了。一大早的還有精力自言自語……”

玄陽一驚,從過於真實的夢境中醒來,他都沒有及時確認情況。聽到沈延熟悉的聲音從近得過頭的地方傳來,玄陽緩緩轉過頭去,將視線降低——

“你、你你?我?為什麽……我們……睡在……嗯?”

沈延大約是被玄陽坐起來的動作吵醒了,有些疲倦地打了個哈欠。他看了一眼紙窗便知道自己這一覺睡了不短的時間。本想小歇一會兒罷了,可見最近精神有多疲倦。沈延心道帶孩子可真是個累人的活兒,得虧聶世雲前輩能把玄陽從當初那個小蘿蔔頭拉扯到這麽大,這麻煩過幾天就還給他去,自己下次絕不再招惹這種麻煩事了。

“起來了就別楞著了。災獸也除了,武夷也送回去了,我尋思著你也該回雲清閣一趟了吧?那些煉丹的素材,越早給翟白容前輩送去越新鮮……”

玄陽一瞬間腦子都無法運作了。

沈延——和自己,睡了!

對“睡了”一詞大有誤解的玄陽磕磕巴巴半天沒說出話來,只有臉頰“騰”地變得通紅。

沈延此時已經利落地從床榻上下來,整理著衣冠。他睡前本來就沒有脫衣服,所以也花不上幾秒鐘。等他轉過頭去,只看到玄陽還在發呆。

“餵,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沈延本有些不耐,但一想到昨天玄陽可憐巴巴的模樣,還是不免將一直以來嚴格強硬的語氣放軟下來:“是不是還沒睡醒?要不要我打水來洗把臉?”

他不對勁!玄陽心裏萬馬奔騰。

沈延竟然說話變得這麽溫柔。玄陽緊張地吞了口唾液,既然他們在一張床上睡覺了,也就是說自己應該負責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你、你和平時一樣就可以!”玄陽神色驚疑不定地下了床,緊張得同手同腳。

“哦。”沈延立刻恢覆了平時的態度。玄陽這孩子果然比他想得精神承受能力強很多。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逞強的成分,但至少睡了一覺後看起來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啊,你剛才說什麽來著?要回雲清閣?”

“是啊。”

沈延本以為玄陽會一百個不情願,就算真的想家了也得由自己給幾次臺階下才會同意。接過竟然出乎他的意料,對方立刻就松口答應了。

“好吧,是該回去一趟了。”

沈延一楞,心道這倒是省了他的工夫。不過比起在此處分道揚鑣,他更傾向於借此機會去一同登門拜訪,順便把自己的那份酬金給拿到手後再走。

“那,正好我也……”

“你會跟我一起回去的吧?”玄陽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沈延,滿是期待。

“嗯?嗯啊,我是有這個打算。”

此時的玄陽心裏想的是,本來他對於沈延的愛慕之意還有些猶豫不決的,但誰想得到對方這麽熱情!既然都睡過了,那自己就必須負責到底,得把沈延帶回去正式介紹給聶世雲他們才行。

偏偏還是聶世雲他們認識的人。嗚,有點緊張。

玄陽攥緊了手心。

“那我們就趕快出發吧!”

沈延看著突然變得很有積極性的玄陽,只覺得好像哪裏不大對勁。但他將其歸結於經歷了昨天那一遭,玄陽是真的想聶世雲前輩了,便沒有多想。

兩人心思各異,離開了客棧,準備在城鎮裏最後購買一些回靈丹就啟程。雖然路途遙遠到已經可以去港口乘坐仙船,但雖理由不通此時卻都不想浪費時間的二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乘飛劍趕回去。

從丹藥鋪子出來後,玄陽卻聽見了背後傳來呼喚他的聲音。

“玄陽——哥哥——!”

玄陽一驚,急忙回過頭去。

“武夷!”

“哈、哈啊……太好了,竟然真的找到了!”武夷一路輪著小短腿跑來。這裏是人類的城鎮,他不敢化作原型四處亂飛。

“你……你怎麽找來的?”玄陽大驚,看了看武夷身後,“你獨自來的?你瘋啦!”

“不是不是,是村裏的同族叔叔帶我來的。但是他在城門口,累壞了……”武夷說話之間流露出歉意。玄陽估摸著他們是趕了一夜的路,抱著碰運氣的心態來了這個離妖族最近的城鎮,結果還真給他們撞上了。

“你沒跟家裏人說,自己偷偷跑出來的,是不是?你好不容易回家了,這樣家裏人會擔心死的!”玄陽蹲下來,平視著武夷。

“娘說你們有急事,就離開了。但是娘的臉色好難看,我總覺得,是不是娘和你們吵架了?”武夷焦急地問道。“玄陽哥哥和我約好了的,我說玄陽哥哥和我約好了的,一定不會不告而別的。可是娘什麽都不肯跟我說!”

“武夷……”

“娘有時候脾氣不好。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們會吵架,但是對不起……”武夷癟了癟嘴,眼淚在眼睛裏打轉。

“……”

玄陽本來對著武夷心情覆雜,但此時看到對方那張稚嫩的臉蛋,很快就將原本苦澀的心情拋之腦後。

“有點小矛盾罷了!但我也的確是有事啦。沒和你說一聲就走了,真是抱歉啊。”

“玄陽哥哥要去哪?”武夷拉著他的袖子問道。

玄陽沒有猶豫,輕聲回答道:“你回家了。現在我也要回家了。”

武夷看著玄陽的臉,隱約意識到,這一分別,應該以後是真的再也不會見到對方了。

雖然有一半的同族血統,但是玄陽哥哥這樣的人,和他們這些生活在小村落的妖族,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住民。短暫且愉快的同行該結束了。

“給你!”武夷這時終於逐漸平覆了呼吸,從口袋裏摸出一小塊石頭,交遞給玄陽,“這是我的寶物!很小的時候我在家旁邊的森林撿到的,村裏的好多同族都想要呢。現在送給你。”

玄陽接過來。那是一塊上品青金石的碎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這樣的石頭,在聶世雲的練器房可以隨手翻出幾百塊。但玄陽此刻依舊很小心地接過來,收在懷裏。

“謝謝,”玄陽摸了摸武夷的腦袋,“早點回家吧。你爹娘該擔心了。”

“嗯!”武夷看著玄陽站起身來,露出一個疲憊但快樂的笑容。

玄陽目送著武夷回到城門口,那個累得氣喘籲籲的族人正是那個在村子外給他們帶路的青年。他大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但還是遠遠地沖玄陽和沈延點了點頭。只見武夷和他說了些什麽,然後又遠遠地沖兩人賣力揮了揮胳膊,然後戀戀不舍地被那青年拉著踏上了回程。

剛才一直在旁邊一聲不吭地沈延終於嘆了口氣:“你還真是個好人。他可是那女人的孩子哦。”

“……他又不知道。”玄陽悶悶道。

“要是我呢,就直接把他拐走,讓那個女人痛不欲生。或者直接告訴他真相,讓他回家當面對峙去。”沈延涼涼道。

我才不像你那麽扭曲!玄陽在心裏控訴著。若是平時他就毫無顧慮的說出口了,但想到昨天沈延告訴自己的,旁人絕對無法想象的過去,玄陽又把話吞回了肚子裏。

扭曲就扭曲吧。反正都是自己的道侶了,忍忍好了。

“反正都結束了!走吧走吧。”玄陽轉移了話題,催促道。

沈延也就是嘴上講講。如果玄陽做得出這種事,他就不是玄陽了。

玄陽大步流星地離開,將這段短暫的插曲拋在身後。出城後兩人一前一後乘上飛劍,極速向北離去。玄陽心中一清二楚,雖然他是純正的妖族,但他的家不在這種地方。

一個月後。

“最近沈延沒有傳訊回來啊。”

翟白容前幾日剛從煉丹室出來。詢問了聶世雲後得知沈延和玄陽好一陣子都沒有消息了,難免有些擔憂。

聶世雲輕點了點自己胸口:“契約感應安然無恙。若是出了事,我肯定是第一個知道的……嗯?”

“怎麽?”翟白容見聶世雲話說到一半,疑惑地皺了皺眉頭,立刻追問。

“玄陽好像回來了。”聶世雲笑道。

翟白容驚訝道:“這倒是意外了。本以為他這次鬧這麽大脾氣,總要出去鬧騰個兩年才肯回來。”

“指不定是遇上什麽大麻煩讓我們收拾爛攤子呢。或者外面的夥食太爛了他忍不住了。”聶世雲張口反正是沒有玄陽的好話的。翟白容早就習慣了這兩人互相當著面就沒有好氣兒,也不戳穿聶世雲這段時間時不時就會流露出的想念之情了。

在外人眼中,玄陽應該還留在洞府閉關,他自然不能從前山大搖大擺地進來。可後山有結界,玄陽自己進得去,沈延卻會被攔在外面。沒過一會兒,聶世雲和翟白容便聽到外頭傳來玄陽扯著嗓子大喊大叫:“聶世雲!放沈延進去!”

聶世雲和翟白容對視一眼:“哦?看來是一起來了呢。聽沈延說一開始他們關系爛到家了,沒想到現在混得關系還不錯嘛。”

“玄陽也成長了不少。”翟白容欣慰道。

兩人到洞府外。聶世雲一揮掌,暫時解除了結界的限制。很快兩道身影由遠及近,正是玄陽與沈延一前一後禦劍飛來。

“好久不見啊。”聶世雲氣定神閑道。

玄陽還記得自己把洞府翻了個底朝天離家出走的事兒,此時難免有些別扭,小聲嘀咕道:“哦……我回來了。”

“前輩們好。”沈延點頭問候。

翟白容擺擺手,示意他不用多禮。

“你不用這麽客氣啦!走,進洞府休息。”玄陽別扭持續了沒有三十秒,很快就找回了身處老家的舒適。

“這是聶前輩的洞府,不是你的吧。”沈延嘆了口氣。

“無妨,都進來吧。”聶世雲招呼道。

距離上次拜訪雲清閣已經有一陣子了,沈延四處看了看,只覺得聶世雲這塊山頭變得更加愜意宜居。洞府外有大片的桃樹林,還有幾塊種植靈草的土壤。遠處引流過來的溪水潺潺,又恰到好處地保持在不會令人覺得嘈雜的距離,反正沈延是沒見過幾個比聶世雲還會享受生活的修士了。

四人一同進入洞府,幾年不來,這裏又增添了不少新家具。聶世雲閑著沒事的時候便會從煉器的素材倉庫裏挑些料子,隨手做些家具擺設。聽玄陽說好像前幾年他還喜歡上了陶藝,做了不少茶杯茶壺自用。要知道,外頭請他出手練器的人明明可以排到山腳下。若得知這人整日在家不務正業,怕是那些家夥通通都要被氣個半死。

玄陽一路上本來就渴了,又喝到家裏熟悉的果味靈飲,“咕嘟咕嘟”一口氣幹了一整杯。

“哈……前陣子寄給你們的信收到了嗎?”

“嗯。聽說你一個人解決了不少災獸,真是出息了。”聶世雲肯定地點點頭。

“哼,應該的!”玄陽難免露出得意的笑容,“我還給你們帶了戰利品哦!”

“哦……這還真是好東西。”接過玄陽陸陸續續從儲物環中掏出的東西,聶世雲看了也不免雙眼發亮。災獸並不是多麽極品的妖獸,但勝在珍惜。物以稀為貴,百年一遇的東西就算品質一般,依舊有大把人追捧。他作為煉器師,對這種稀有材料自然也十分著迷。

剛表現得沈穩了一小會兒,被誇了兩句玄陽就迅速破功,滿臉喜色。

“啊對,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這家夥……沈延他也,幫了我很多忙的……啊,其實不光這件事。這段時間他都對我很好……”

聶世雲和翟白容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神色不無震驚。玄陽竟然會主動稱讚他人了!

連沈延自己都驚訝了。因為在他看來,自己於災獸一事的確沒幫上什麽忙。他沒想到玄陽竟然會就此事在兩位前輩面前為自己美言兩句。

玄陽無視了其餘幾人的神情,暗自決定了什麽。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做好了心理準備,拍案而起,大聲宣布道:“其實,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你們聽了可能會很驚訝……但是,但是我是認真的!”

“……哦、哦。這是怎麽了,這麽突然。”聶世雲幹笑了兩聲,還真想不到玄陽這一本正經的是要說些什麽。

玄陽臉憋得通紅,清了清嗓子。他想,這就是體現自己成熟的男人氣概的時候!

“我和他……”

聶世雲和翟白容順著玄陽顫顫巍巍舉起來的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一臉疑惑的沈延身上。

“我和他要結為道侶了!不……是已經結為道侶了!”

聶世雲:“……”

翟白容:“……”

當事人順著玄陽指的方向,左右轉頭看了看周圍,確認了四下沒有旁人。玄陽指的,確確實實就是他沈延。

沈延:“……哈?”

“誒?”玄陽看著沈延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納悶道,“你驚訝個什麽啊!”

“我?”沈延指了指自己,“我,和你?”

“不、不然呢!?”

洞府中沈寂了幾秒。

沈延完全沒想明白這是哪門子玩笑:“你到底在說什麽夢話呢?”

玄陽萬萬沒想到自己都在聶世雲和翟白容的面前直言願意接受對方了,這會兒沈延卻不領情了!

“明明是你對我示好的!而且我們都一起睡過了,你現在要反悔嗎!”

聶世雲目瞪口呆:“……啊?睡、睡過了?”

翟白容看向沈延:“這……”

“什、什麽?”沈延這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被嚇得話都說不清了,“兩位前輩,等一下,你們不要誤會。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我不可能對這麽小的孩子幹什麽的……不對,和年齡無關,我本來就沒有這個意思啊。”

聽到沈延這樣說,玄陽露出一副“你怎麽敢這樣”的惱怒之色。

看到聶世雲和翟白容不可置信的目光,沈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當初就不應該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

洞府裏一番雞飛狗跳後,終於在聶世雲和翟白容對雙方的詢問後,真相大白。

“你們合起夥來騙我!?”

得知一開始沈延展示的好意是得令才來照顧自己的,玄陽憤怒地大叫起來。

“咳,你偷走了那麽多丹藥和靈石,本來都要按年利率五成還我的,現在就算了。我們扯平了。”聶世雲毫不羞愧地甩出自己的理論。

“年利率五成!你怎麽不去搶好了!”玄陽大罵道。

翟白容突然想到了什麽,側頭和聶世雲說道:“在你原來那兒,這叫高利貸。”

“沒錯。”聶世雲爽快地承認了。

玄陽懶得去管又在說一些只有他們自己聽得懂的詞匯的兩人,轉頭不死心地向沈延求證道:“那後來你還摸了我的頭呢!這不是他們吩咐你的吧?”

“聶前輩他們也會摸你的頭吧?這只是對晚輩表示善意的動作。”

“你、你在滅了災獸之後還讓我不許把原型給別人看,只能給你一個人看!這不就是明晃晃的占有欲嘛!”

沈延額頭險些冒起青筋,一字一句道:“我的原話絕對不、是、這、樣、的。”

“那、那後來,你還緊緊抱著我好久呢。”

“沒有“緊緊”。那是因為你哭得稀裏嘩啦的……”

“哭得稀裏嘩啦……”聶世雲和翟白容不解地看著兩人,玄陽想到沒有和他們提起自己遇到親生母親的事,但現在情況太覆雜了,決定此事以後再提。

“不、不說那個了!那你幹什麽要和我一起睡啊,這個肯定會誤會的吧?正常人會和別人在一張床上躺下嗎?”

“一般來說是不會。但就是因為當你是個小孩,所以才不會在意啊。”沈延解釋得嘴都幹了。

“嗚……!”

到了這種時候,被說還是個“小孩”,玄陽受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的成倍傷害。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玄陽體會到了人生第一次失戀。而且還是在誤以為對方喜歡自己後,思慮許久後,給出了回應之後的失戀。自尊心和戀情的雙重打擊讓他腦子混亂不已,大罵一通後就跑出洞府去了。

“……”

沈延深深嘆了口氣,對聶世雲和翟白容道:“我真的沒想到會誤會到這個程度……”

兩人也算是知道了前因後果,但這事兒真的不能怪沈延。的確是玄陽的思考回路太過異常,又自我意識過剩,這才造就了這麽令人啼笑皆非的情況。

“不用去找他嗎?”

聶世雲擺擺手,示意沈延不用介意:“沒事。讓他一個人先冷靜一下。”

翟白容蹙眉道:“說起來也是我們拜托你跟著玄陽的。非要說的話這事兒也是我們沒顧慮太多造成的。”

“怎麽會。”沈延心裏倒是真的覺得自己這次是無辜被牽扯進來的。但面對眼前的二人,他可不會直說。

“看來是我們對他這方面的教育稍微欠缺了些啊,”聶世雲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橫豎也是誤會,我瞧他只是面子上掛不住,也不會真因此記恨你的。過一陣子氣消了就好了。”

沈延疲憊地嘆了口氣:“幾年內我都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了。兩位前輩,說實話,這陣子我也是精疲力盡了。”

“我懂我懂。”聶世雲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講虛的類型,果斷給了沈延他應得的一大筆靈石,又免費送了他一件靈器。

“謝謝前輩了。”沈延摸著靈石,總算是有了“告一段落”的實感。不過想到剛才玄陽氣得奪門而出的神色,難免還是有些煩躁。

搞得反倒好像自己做錯了什麽似的。

“招魂幡的狀態如何?需要我幫你看看嗎?”聶世雲問道。

“不……最近沒怎麽用過。以後再說吧。多謝好意了。”

“有需要就告訴我吧。”聶世雲聳聳肩。他看得出沈延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我要快跑”。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沈延這家夥就渾身帶刺,拒絕與人有過多的接觸。在聶世雲看來,他是那種你進一步,他便退一步,你退一步,他就跑沒影兒的家夥。因為多年前那段機緣巧合,這麽長時間下來,他們也就只能說是熟人而已。這下可好,扯上玄陽這麽大個麻煩,和顆空降炸彈似的,沈延大概此刻後悔得要死吧。

“……”

沈延站起身來,本想著告訴聶世雲他們,玄陽遇上了他的生母這件事。但話到嘴邊猶豫了一瞬,沈延覺得這件事還是讓玄陽自己決定說不說吧。

錢已經拿到了,他沒必要再事事匯報了。

沈延在心中這樣對自己說道,匆匆告別離去。

“玄陽呢?感應得到嗎?”看著沈延逃也似的背影,翟白容問道。

聶世雲回道:“大約是回他自己的洞府去了。先別去打擾他了,誰知道是不是在關起門來痛哭呢?我們現在去,他更要覺得丟人了。”

“已經夠丟人了……”翟白容無奈道。

還好當時只有他們兩個。這要是當著雲清閣一票人的面,玄陽大約真的要一輩子沒臉見人了。

聶世雲和翟白容很給面子地沒有去安慰玄陽,而是給了他時間自己慢慢消化這件事。

玄陽倒是沒有痛哭。一開始他只是氣炸了,把自己卷進被子裏憤怒地一個勁兒捶床。然後就這樣氣呼呼地昏天黑地地睡上了三天。

不過很可惜,煩惱並沒有像以往一樣,睡上一覺就煙消雲散。

“是我誤會了……”玄陽卷在被子裏喃喃自語,“怎麽可能,是我誤會了……”

在玄陽看來,分明就是沈延突然出現,攪亂了自己的心。結果最後卻把一切推給自己,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不可原諒!

玄陽癟了癟嘴。理智告訴他,下次見面要揍對方一頓。然後自己最好在這期間找到又溫柔又美麗的對象,要和沈延得意洋洋說,老子才不在乎你呢。

但是當玄陽試圖想象這個“對象”的時候,眼前卻只浮現出沈延那家夥完全不溫柔的臉。

之前那次偶然同床,玄陽分明什麽都沒有看清楚,沈延就已經衣冠整齊地從床上起來了。但現如今回憶起來,玄陽腦海裏的場景卻變了味兒。他分明就看到了沈延剛睡醒時和平時截然不同的惺忪睡眼,還有松垮的衣領……

“嗚……”

怎麽辦!忘不掉!

玄陽逃避現實地把自己的腦袋埋在枕頭下面。

過了整整七日,玄陽的洞府都沒有絲毫動靜。

終於,聶世雲和翟白容決定去看望一下年紀輕輕就情場失意的可憐小鳥。

走近到洞府附近,聶世雲皺了皺眉毛,感應到什麽似的,道:“好像……”

“好像?”

“好像又不在了。”

“……”

玄陽的洞府結界對於兩人來說仿若無物。在洞府外喚了幾聲都沒有回應,聶世雲和翟白容便直接進入了府中。

洞府中是堪比上次玄陽把家裏洗劫一空的狼藉程度,枕頭和被褥被撒氣般地摔在地上,看得出來玄陽鬧了挺大一頓脾氣的。

“這是……”

翟白容眼尖地瞧見了床頭的紙條。他一勾手指,宣紙便迅速飄來,被他夾在指尖。

聶世雲把臉湊過來,擱在翟白容的肩膀上。

“想了幾天,我還是覺得不能接受!!總之,我又要出門一陣子了。勿念!”

紙上是簡短的留言。

“你覺得他是去散心了,還是去找人了?”翟白容側頭去看聶世雲。

“你覺得呢?”

翟白容無奈道:“我們要不要通知沈延一聲?”

“小輩的事,懶得管了。隨緣吧!”聶世雲一揮手,宣紙被燒成灰燼。

“……也罷。”

早已離開數日的沈延難得一見地打了個寒顫。

他這麽多年總是給聶世雲付錢的一方,這次賺了不少,正預計著去找個偏僻的地方隱居一陣子,閉關修煉。

其他的事畢竟都是無關緊要的小插曲,在這世上只有修為才是最為重要的一切。

此時的沈延還不知道。

大約接下來的一輩子他都沒有辦法擺脫這個“小插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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