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你若如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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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一點點落入深淵,她就是這樣狠心的女人,打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可是面對著她徹底的消失,他沒有任何的防備。

不時地有路人從大門進來,世界忽然少了一個人,一切都沒有任何變化,可是就是少了一個人,他靠在方向盤上,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說謊,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走進她,讓她一點一點侵蝕他的心,這都是他自找的,這都是他在玩火***。

春雨伴隨著間歇的雷聲下了起來,啪嗒打在了車窗上,他啟動了車子,開了出去,她存心要躲開他,要徹底的離開他,如果他執意要找,那必然她會躲得更遠,這一次和以前的矛盾不同,他如果急於靠近她,那她背後不是墻是懸崖。

韓決整個人安靜的像個幽靈,只有轉動的速度表盤知道他現在有多瘋狂,大雨淅淅瀝瀝的下,他像個野獸在黑夜裏橫沖直撞,嘀嘀作響的車鳴叫他好深煩悶,出了城,開到了城郊,高速在路上走著,卡車尖銳的剎車聲伴隨著滴滴答答的雨聲,他似乎看到她在對他微笑。

他不能失去她,一點兒也不能!

他打了方向盤,車子滑上了路邊的柵欄,猛地撞到了樹上,前面車窗碎裂,玻璃裂開,保護氣囊打開,血從他的額頭流了下來,玻璃碎渣劃破了他的臉,雨水淅淅瀝瀝的下,他用盡力氣推開門,爬了出去,黑夜和郊外融為了一體,他蹲坐在路邊,血和雨混雜在一起,黑色的西裝貼在身上,白色襯衫上血斑點點,他把頭埋在腿間,一言不發。

就像那年他被父親趕出家門,無家可歸,一個孩子懂冷暖知是非,一樣的下雨天,沒有人收容他,正如父親說的:如果當次你都當不好,那我要你有什麽用?

他就是個次品,從出生到現在永遠都活在別人的陰影下,以前囂張跋扈的懂的維護自己,後來才懂得那些囂張跋扈只會讓他遍體鱗傷,那次他淋了一夜的雨,回到家裏懂得了收斂與沈默,他必須要在自己有能力反抗之前安穩的當個次品,韓家家大業大,老爺子能容得下次品,而正品們未必,豪門恩怨的鬥爭他早就厭煩,這十幾年說是偽裝也不全是,因為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麽?他在娛樂圈與戲子們鬧騰的越兇,對正品們的威脅就越小,所以他也樂得清凈。

直到洛微出現,他第一次想去珍惜一個人,愛護一個人,守著一個人,然而韓家絕不會同意,因為他的命本就是用來幫正品們鞏固事業的,所以他必定要娶李筱穎,李韓兩家合力壟斷大部分中國的貿易行業,利益雙贏。

可是他不想,所以算準了最合適的時機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公布了和李筱穎已分手的信息,他以為對洛微的傷害可以通過時光慢慢的彌補……

雨越來越大,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一個人在街上淋了一夜的雨,淒冷,孤單。

第二天錢茹去他家的時候,發現他頭上裹著紗布,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她興高采烈的說:“韓決,據內部消息稱,這次你是金馬獎最佳編劇,這真是太棒了。”

韓決並沒有一點高興,他只是淡淡的說,因為發燒聲音帶著很濃的鼻音:“錢茹,你覺得錢和愛什麽哪個最重要?”

錢茹見了鬼一樣的看著他:“你是燒糊塗了吧,說什麽傻話,這都是二十一世紀了,愛永遠是建立在面包之上的。”

韓決苦澀的笑:“是啊。”

他以為他贏了人生和愛情,到頭來,他卻是一無所獲,他失去的愛情正是他追求的人生,他忽然很想回到裏縣的山村,起碼那裏他不會迷失自己。

洛微來到法國的時候正是冬末,對於這座城市她一直都是外人,走不進,住不了,蕭沈的房子和以前一樣,只是那個午後坐在這裏改圖的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站在窗前,看著這物欲橫流的世界,至始至終她都是旁觀者,離韓決越遠想韓決越深,他就像她心中生了的根,無論怎麽也剔除不掉,唯有酗酒的時候她才會好受一點。

因為在這裏剪頭很貴,索性她就剪成了短發,滿頭的烏絲就像這段日子一點點在剪刀下消失,她買了一箱酒,有個熱心的法國男人幫她搬回來的,不工作的時候她就習慣的坐在飄窗上,一邊喝酒一邊看外面這與她無關的花花世界,抑郁就像是顆□□,她整夜失眠,害怕,有時候會看到父親和母親,關了燈的世界就像是個冥想的空間,第二天掛著黑眼圈靠著咖啡維持正常的笑臉。

蕭沈每天都會找她,大多是工作然後外加一點禮貌性的問候。

蕭沈:在巴黎習慣嗎?

明明看起來不可捉摸的人,卻讓她覺得是異鄉的一絲溫暖:還不錯,這裏的鵝肝真的很好吃。

蕭沈:我看天氣明天巴黎降溫。

洛微:是啊,這幾天都在大降溫,得多穿點。

……

直到那個周末,她在電腦裏鬼使神差的看到了金馬獎的頒獎典禮,她看著他一身榮光站在領獎臺,他和李筱穎如此的般配,聚光燈下,他們並肩走在紅毯上,有個成語叫“天生一對”形容他們再合適不過。

所以她又控制不住對酒精的迷戀,有點瘋狂,有點自虐,酒精中毒昏死在家裏被送進了醫院,蕭沈是連夜坐飛機趕來的,他不敢想象,要不是他發信息看她遲遲未回,囑托別人去看了一下,後果將不堪設想。

看到病床上的她,她的臉很蒼白,才一個多月不見,她已經瘦了很多,長發被剪得很短,洗完胃,護士餵了她安神片,她才沈沈睡去。

如果不是從護士那裏了解,他大概要被她每天故作的快樂忽悠住,她總是這樣,一副自己很好的模樣,如同他第一次在上海遇到她。離開韓決會讓她如此痛苦,又何苦這樣離開。

一個整夜他都陪在她身邊,看著她,聽著她在夢裏呢喃的名字,他就傻傻看著她,到淩晨三四點的時候,他才下定了決心,朝門口走去。

“我說過不要把她帶進你的圈子,為什麽你還要一意孤行?”蕭沈的聲音壓得很低,憤怒中帶著隱忍,他的手攥的很緊。

“她在哪裏?”韓決問。

“呵!”蕭沈冷笑:“你應該慶幸如果不是我,她就死了。”

光是“死了”二字就叫韓決發瘋,金馬獎,票房利益早在她消失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過了許久,韓決喃喃道:“告訴我,她在哪裏?求你。”

“巴黎。”

蕭沈說完就掛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就帶洛微走,也怕洛微再有事情。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蕭沈看了一眼睡的不安分的洛微,伸手摸著她的臉頰,輕輕地描摹,直到她翻了個身他才簡單的去洗漱了一番然後去買了熱粥。

回來的時候洛微已經醒了,她看著他,抑制不住的驚訝:“你怎麽會來?”

蕭沈把粥遞給她:“你覺得呢?”

他看得出她有點難堪:“對不起。”

蕭沈說:“早知道我就不該幫你。”

“蕭沈,我不想給你添麻煩的,只是沒吃飯餓暈的,我真的沒想怎麽樣。”

他氣不打一處來:“你沒想怎麽樣你就糟踐自己不吃飯?”

粥不燙口,溫度剛剛好,熱粥讓洛微的胃暖了很多,三天滴米未進一下子接受熱粥倒有些反胃,洛微不敢吃太快,慢慢的吃完了一碗粥,蕭沈遞給她餐巾紙,洛微倚在病床上,蕭沈坐在她邊上:“還想吃什麽?”

洛微搖頭:“不了,太麻煩你。”

蕭沈笑她傻:“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她說:“我真對不起你。”

蕭沈幫她削了蘋果:“我知道你倔強,如果你當真這麽愛韓決就不該來這裏,回去找他吧。”

洛微搖了搖頭:“不了,我不想再打擾他的生活。”

“逃避未必能解決問題,正視才是唯一的出路。”蕭沈說,不知道是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自己不正是逃避了這麽多年,連這次對她的感情,他也是選擇了逃避。

洛微沒有說話,靜靜把一碗粥喝了下去,末了她說:“蕭沈,謝謝你。”

蕭沈看著她,淺淺的一笑,把病房簡單收拾了一下:“我也一夜未合眼,先回去睡了。”

洛微點頭:“嗯。”

他似乎想說什麽,但又沒說,洛微繼續說:“我不會有事的,真的。”

他把她手裏的皮蛋瘦肉粥接了過來,順勢摸了摸她的短發:“長大了。”

洛微微微一楞他已經縮回了手:“我走了。”

蕭沈好像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推開了病房,朝她紳士的微笑,昨天夜裏如果她沒有呢喃韓決的名字,是不是他就沒有勇氣給他打這個電話,可是她魂牽夢繞的人是韓決,有些事,逃避不能解決,她不肯,那只能他來幫她。

他倒了垃圾,看著巴黎灰色的天,就像他的生活,從未有過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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