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愛你若如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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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他又囑咐了好多,像個管家婆,但也讓洛微的心沒由來的充實而溫暖,她拎著行李箱開門前,他抓住了她的手臂,在她唇畔落下一吻:“一路順風。”

她點點頭推開門走了,看著她關上的門,韓決有點難過,怎麽才走了一秒就已經開始想念。

停車場蕭沈幫她把東西提到後備箱說:“你心情不錯。”

她說:“這你都能看出來?”

“猜的。”

她照了照手機的鏡子,並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他又說:“這次回去你就可以去辦理正式入職手續了。”

“不要考核了嗎?”她問。

他說:“不要了。”

“為什麽?”她不會相信蕭沈是那種不把關就直接錄人的上司。

蕭沈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我也有上司。”

他的話沒挑明,但足以讓洛微明白是上面的意思,她無意去依靠韓決卻還是依靠了他,她想還是不解釋了,也解釋不了,只淡淡的笑了笑。

上飛機之前,收到了韓決的短信,她看了一眼,他說:We see each other in our new lives,I’ll smile at you with joy and remember how we spent a good night under the stars.(我們再度相遇,我會對你微笑並憶起我們曾在星辰之下共度的美好夜晚。)

她看著手機屏幕,這是他們第一次看的電影《戀戀筆記本》的經典臺詞,只是他把綠蔭下的某個夏日改成了星辰下的夜晚,她驀然笑了,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和一個時刻贈與她安全感的人。

飛機起飛前,她回了兩個字:幼稚。

蕭沈一路都在翻飛機上供打發時間的雜志,而洛微則是在一邊假寐,她不知道蕭沈以後會怎麽看她,她也不知道這件事公司會不會傳開,她只知道,自己和韓決再也撇不清。

下了飛機,蕭沈陪她去拿事前存的東西,她寶貝似的把打火機握在手裏,片刻才放進了包裏,他送她回去,一切又回到了正軌。

黑壓壓的上海見不到碧藍的天,每個人匆匆的走,停不下腳步,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又那麽多的人願意留在雲南。

他送她到樓下,幫她把行李拎下車:“好好休息,明天正常上班。”

“恩。”

她上樓,他坐在車裏,一直沒走,像是想到了什麽,開車出了小區,找了個小賣鋪下車買了一盒萬寶路,車裏關著燈,車窗開著,外面是紛紛擾擾的繁華世界,他點了一根煙,眉頭微蹙,一只手捏著煙,一只手擱置在方向盤上,腦子裏忽明忽閃都是這幾年。

“蕭思洛,從今天起,你就不是孤兒,我會送你去國外,給你最好的教育。”那年洛年耀在一個破舊的孤兒院找到了八歲的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孤兒院生活了多久,他是個孤單的存在,他與這環境格格不入,他不說話,有人說他是啞巴,有人說他是精神病,有人欺負他,他會打回去,即使結果是被群毆,但他依舊不怕,好似他早已看破一切,什麽也不在乎,連命都不在乎。

那天光鮮的洛年耀牽著衣衫襤褸的他一步步走出了孤兒院:“蕭思洛,從今以後你就叫蕭沈,靜影沈璧的沈。”

他在說,他在聽,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討厭他現在的名字“蕭思洛”,從男人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兒時那些災難全都是他造成的,他的母親口中念念不忘的男人姓洛,所以給他取名叫思洛,姓洛的男人離開了她以後,她就得了抑郁癥,間歇性發作,在那個偏僻的村落,一個美艷的精神病被很多人欺淩是沒有人會同情的,他不是母親和姓洛的男人生的,甚至連他的母親都不知道他是她和誰生的,他有意識以來只知道她先前打過幾次胎都沒能把他殺死,後來生下了他,取了她念念不忘的名,卻讓他過的生不如死。

她的抑郁癥和時常被欺淩導致她性格狂躁和不安,有時候會對他很好,有時候會拳腳相加,更甚會用煙頭燙傷他的皮膚,這種日子一直持續到母親在一個雨後摔進了村裏的小池塘,她死了三天才被發現,被發現的時候皮膚已經腐爛,那天很多村裏的老人抱著他哭,說他可憐,可他一滴眼淚都沒流,因為那些抱著他的人是將他們一步步逼到這個地步的兇手,人心是最可怕的,他木訥的看著周遭的一切,被送去孤兒院的時候他也一言不發,這個世界,沒有什麽地方是他的家,他註定是一葉浮萍。

“蕭沈,你長得和你媽真像。”洛年耀仔細的看著他,把他安置在城區一所老房子,裏面只有一個保姆和一個司機:“你先住在這裏,等叔叔幫你辦好國外的入學手續就送你出去。”

洛年耀帶著他進了一個裝修奢華的房間,他睜著大眼睛看著柔軟的床,結構覆雜的水晶吊燈還有米白色的紗簾,一切都是他不曾見過的。他一身殘破的衣服不敢碰這個家裏任何一個東西,生怕碰壞了要賠錢,他沒有錢。

“我還能回來嗎?”這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喉嚨幹啞。

洛年耀蹲在他面前,慈眉善目的摸著他的小腦袋:“傻孩子,國外教育和生活都是優於國內,回來幹什麽?”

他“哦”了一聲。

洛年耀欣慰的笑了:“真個乖孩子。”

他帶他參觀了這座老宅子,最後他要走了,蕭沈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問:“叔叔,你和我媽是什麽關系?”

洛年耀臉色一黑,隨即又變成了笑臉:“乖孩子,叔叔和你媽是朋友。”

他看著他的車子駛離了宅子,眼睛裏閃現了一抹覆雜的神色,後來再見到他,是在機場,他給他準備了一箱子的用品,送他登機,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順理成章,至於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愛自己的母親,怎麽會舍得讓她一個人流落在那個醜惡的村落。

後來他長大,才知道他不過是洛年耀用來轉移資金的棋子,國內的資金一次性全部轉出會被查,而常年分批次轉出神不知鬼不覺,而且賬戶是以資助收養的孩子為緣由,所以他不會讓他回國,一輩子都不會。

洛年耀常年在官場跌打滾爬,見慣了爾虞我詐,他不信任何人,所以他必須找能讓他親信的人,舊情人的兒子再適合不過,他用金錢和物質從小收養了一個可以供他掌控的傀儡,就算傀儡某天想翻身,他也能輕而易舉的摧毀他。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洛年耀死了,自海外賬戶對中國政府會公開的政策實施以後,他就把資金全部轉移到了蕭沈賬戶上,一個從小在國外長大的國外公民,沒有任何人會想到,而這筆錢會以註冊的公司為名存進公司,洛年耀與他簽訂的合同就是洛微享有80%的股份,蕭沈享有20%的股份,他算好了每一步,甚至連自家的身後事他都算的清清楚楚,也是從他把第一份錢存到蕭沈賬戶開始蕭沈就開始知道這些利益關系,只是他不願意過問,即使後來很多年,他為他做了很多不為人知的骯臟交易,他依然感激洛年耀帶他走出了那個窮鄉僻壤。

洛年耀一直都是個聰明人,他懂得保護自己,那些見得人的見不得人都是經過蕭沈的手,越是光鮮的城市背地裏越是骯臟,環境變好了,生活變好了,可是人心還是一樣,那些西裝革履的人在他眼裏和那時候冷眼旁觀的村民沒有什麽區別,他早就倦了。

鳴笛聲在巷道裏響起,車燈照亮了街道,蕭沈掐滅了煙,扔進了車載煙灰缸裏,看了一眼洛微所在的高層,洛年耀,欠你的我都還給你女兒。

洛微剛進門顧水就幫她提這個提那個,顧水拎著一袋子特產,激動萬分:“嘉華鮮花餅耶,還有貓哆哩酸棗糕,真的很好吃,之前看過很多推薦。”

洛微進了洗手間洗了個把臉出來:“知道啦,所以給你帶了。”

顧水拆了一包鮮花餅坐在椅子上吃了起來:“韓決去找你了嗎?”

洛微啜了一口:“叛徒。”

“我都看到報道了,他在幫你救場,英雄救美耶,好浪漫。”顧水咬了一大口,點點頭:“真好吃。”

“你以為,欠了的都是要還的。”洛微彎著腰收拾行李箱裏的衣服,手機響了,她站起來拿了手機去外面。

“到了?”他問。

洛微靠在走廊的墻邊,她說:“到了。”

“你不忙嗎?”洛微問。

韓決說:“忙和打電話不沖突。”

她說:“我得回去收拾東西了,你也不要總是打電話。”

韓決覺得這個女人根本不懂得什麽是感情熱戀期,或者說他還沒有讓她進入到感情熱戀期,他有點頭疼:“那好吧,你晚上記得吃點東西。”

她“恩”了一聲。

推門進去就看見了趴在門縫上的顧水,她一臉壞笑著看她:“你和韓決已經在一起了?”

洛微收了手機,點點頭。

“真好。”顧水關上了門:“我都為他愁死了,你那麽難追。”

“我只是目前和他在一起,以後誰能說得準,我和他始終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她是對顧水說也是對自己說。

“你就是想太多,其實享受眼前未必不好。”鮮少看見顧水大談人生道理:“以前我一直都在幻想,幻想和韓決的未來,後來現實見到了,才發現我喜歡的是幻想裏的那個人,以至於錯過了身邊很多能夠享受的機會。”

“見了鬼,我懷疑你這幾天被誰洗腦了。”洛微說。

顧水哼哼了兩聲:“是啊,被韓決洗腦了。”

洛微:“孺子不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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