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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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念慈講不出自己在看見瞿既明的那一刻時是什麽體驗,實驗室冰冷的燈光和空曠的房間令他止不住地顫抖發冷,他覺得自己是應該哭的,用眼淚哀悼人生中的第一段戀情,理所應當地撕心裂肺。

可是沒有,祝念慈有些陌生地看著眼前的這個Alpha,竟然有了幾絲懷疑——

我真的喜歡他嗎?為什麽我一點都不覺得傷心?

他碰了碰自己的胸膛,孩子般的懵懂和無助在眼中微弱的閃現,突然就聯想到了在春天草坪上蹦蹦跳跳的小鹿,它頂著新長出的角,邁著靈活的蹄子在樹林間穿梭,然後,砰!獵槍響起,它迅速地倒下,甚至沒有發出過一聲哀鳴。

“祝念慈,”他聽見瞿既明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跟自己說,“別聽你老師開玩笑。”

他轉頭看向同樣沈默著走出來的聞越,緩慢卻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這不是玩笑。”

聞越雖然嘴毒,卻從不會講空穴來風的話,祝念慈眨了眨眼,又問自己的老師:“您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聞越的沈默長久而壓抑,祝念慈只覺得自己冷靜到了極點,甚至敢於問他:“相比起我被欺騙,您其實更希望他的病能快些好,對嗎?”

“不是,”聞越否決得很果斷,“你是我的學生。”

祝念慈不明白他的話語有什麽關聯性,倒是一直在看戲的萊昂了然地諷刺一笑,說:“你不是有腺體發育缺陷嗎?和高契合度Alpha談戀愛能夠更好地促進腺體發育,他估計是這麽想的。”

他抱著手臂,很不屑地冷笑:“總是自以為哪樣哪樣最好,幾十年都沒變過。”

瞿既明打斷了他的抱怨,堅定地對祝念慈重覆:“我並沒有這種想法。”

不知道為什麽,祝念慈突然就很想笑。

“您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騙?”

他緊緊攥著自己的通訊器,想再說點什麽,喉嚨卻像是被厚重的棉花堵住了般,只能倉皇地眨了眨眼,側頭不去看那雙自己曾經很喜歡的霧藍眼睛。

“抱歉,”他對聞越說,“我今天的狀態恐怕無法再繼續參與項目,老師,請允許我請一天假。”

雖然說是請假,祝念慈卻沒有等待答覆,轉身大步地離開了實驗室,走廊上棲息著金燦燦的陽光,他在淩亂的腳步中轉過頭,看見了那個曾經和瞿既明擁抱著接吻的角落。

那一瞬間,祝念慈突然就紅了眼眶。

身後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要往前跑,像一只可笑的,受到驚嚇的鴕鳥一般想要尋找安全的沙堆,可轉瞬就被攔腰扯進了一個寬闊熟悉的懷抱中,耳邊也響起了略顯急促的呼喚:

“祝念慈!”

祝念慈只是倔強地抿著唇,用力地去掰他的手臂,可Omega又怎麽能在力量上和Alpha抗衡,他徒勞地掙紮了許久,而瞿既明喋喋不休地在他耳邊解釋:“別動,別動……你先聽我說,不管你相不相信,現在的我的確沒有這種想法,祝念慈,我們是在談戀愛!”

“我不覺得是這樣!”

祝念慈感覺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打顫,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他狼狽地抹了抹眼角,嗓音哽咽:“不是談戀愛,你也不喜歡我,你從沒有這麽說過!”

“我當然喜歡你!”

瞿既明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放在從前,他絕對不會相信自己有朝一日會對誰說出這種話。

可這又是那麽的理所當然,誰會不喜歡祝念慈呢?

祝念慈只是搖頭,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清晰:“我看到了一段視頻,那天晚上你和……別人站在一起,你看著她,就像看我一樣。”

“但是你又說你不喜歡他,”Omega語氣輕輕,帶著明顯的迷惘,“我分不清了,但直覺告訴我,你的確不喜歡我。”

瞿既明突然就有些慌,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從他的指縫間溜走,他只能更緊地抱著祝念慈,信息素濃重地飄了出來,幾乎要把祝念慈淹沒。

“我只喜歡你,”他用深情的,認真到不行的語氣承諾,“讓你感到不確定是我的錯,我能改正,但你不能跟我說分手。”

祝念慈突然就安靜了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瞿既明突然感覺手背一燙,連帶著心臟都微微顫了顫,他終於松開手,讓祝念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兩步,終於轉過身面對他。

只看到那張盡是濕漉淚痕的漂亮臉蛋第一眼,瞿既明就感受到了溺水般的絕望窒息感。

“我分不清,”祝念慈對他搖頭,“我真的分不清,而且也很累,校園網上有人扒出了我的個人信息,到現在還有人說我是爬床的婊子,用身體換取學費的資源,因為我是個貧困家庭的Omega,也從來沒有過男朋友。”

他哽咽了下,說:“而你在跟別的Omega傳緋聞,大家都說你們是一對,那我是什麽呢?”

瞿既明想去抓他的手,卻被躲開了,他攥了攥手指,沈聲道:“我可以處理好這些事。”

“我不要你的處理!”

祝念慈朝他大吼,瞿既明嚇了一跳,卻在祝念慈蒼白的臉色和濕漉漉的瞳孔中說不出一句話。

“我不想你的名字和別人綁在一起,”祝念慈的話顯得不太有邏輯,“你說我自私也好,不在意你的事業也好,總之我討厭你為了什麽工作競選之類的事情去跟別的Omega扮情侶,我不想像個見不得光的情人一樣跟你在一塊……”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本來想跟你說分手的,但是我們好像也不是在談戀愛,所以瞿先生,要不就這麽算了吧。”

瞿既明皺了皺眉,盡量讓自己保持在一種冷靜理智的狀態下,語氣卻不由變重了些:“我們就是在談戀愛,祝念慈,分手不能隨便亂說。”

可祝念慈只覺得自己從沒有那麽清醒過,他目光堅持地跟瞿既明對視著,說:“我同意提取信息素進行研究,所以你不用擔心……”

“祝念慈!”

瞿既明終於聽不下去,他抓著祝念慈的肩,嚴厲地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為了這個,你不要說氣話。”

但祝念慈只是抿著唇,很倔強地望著他,而後別開眼輕聲說:“隨便吧,我只是覺得這個項目就這麽結束了很可惜,瞿先生,可以放開我嗎?”

瞿既明盯著他,神情十分緊繃:“為什麽你寧願相信聞越的話,卻不肯聽我的解釋?”

祝念慈就笑了起來,眼中又落下幾滴淚。

“我聽的呀,”他輕聲說,“但信任總是有次數的吧,我相信過你一次,但這是第二次了。”

瞿既明緊緊地抓著他,用力到讓祝念慈肩膀發痛,語氣裏的急切幾乎不加掩飾:“你說的問題我全都能解決,我喜歡你,不會讓別人說你的壞話,你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那林小姐呢?”

祝念慈打斷了他的話,冷靜地說:“你不可能為了我放棄合作,我知道,但我不能接受,你該怎麽解決?”

瞿既明沈默了瞬,通訊器突然響起,他不耐煩掛斷,可另一邊卻毫不停頓地打來了第二個,他這才松開了祝念慈,說:“稍等我一下。”

光屏上出現了克裏斯焦急的面孔:“先生,軍部送來了邊境的緊急消息,國境線上發生了小規模沖突!”

瞿既明的神情驟然冷厲了許多,祝念慈看著他,了然地笑了笑。

他知道Alpha已經沒有時間再處理這些微不足道的感情問題,於是主動轉身離開,匆匆地進了電梯,瞿既明想追上去,卻不得不為突發事件停留。

“告訴他們,我馬上回去,”他命令道,“你讓他們跟好祝念慈,隨時匯報位置。”

克裏斯有些奇怪,但還是迅速應了下來,早春的陽光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融化掉,瞿既明匆匆地行走在路上,心裏有些冷。

太不湊巧了,他想,偏偏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件事。

或許可以先把校園網上的流言全部處理掉,再給祝念慈帶點道歉禮物,和林家的合作也能考慮一下怎麽處理……

等等。

瞿既明腳步一頓,對自己的想法產生了奇妙的詫異。

他本不應該因為這種事而影響到自己的決策,可在想到祝念慈哭得很淒慘的眼時,又覺得這一切理所應當。

祝念慈憑什麽說他不喜歡他呢?

他面無表情地坐上了車,淡淡地對克裏斯說:“我希望這些事情能在今晚八點之前解決,還有,你等下去挑一些Omega會喜歡的禮物,刷我的卡。”

於此同時,祝念慈奔跑在冰冷的陽光下,低著頭遮掩住紅腫的眼,冰涼的風倒灌進氣管中,他氣喘籲籲地停在了湖邊,脫力地坐在了長椅上。

四周空曠無人,他捏著自己的通訊器,終於忍不住,捂著臉無聲痛哭。

他能接受瞿既明的隱瞞,能心甘情願地排在那些的確重要的事情後面,卻無法接受跟一個不喜歡自己的Alpha談戀愛。

祝念慈知道,他短暫的,如幻夢般的戀愛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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