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醫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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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念慈這晚睡得不太安穩,斷斷續續地做著亂七八糟的夢,無厘頭到一點邏輯都沒有,甚至還夢見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還在那個邊陲小鎮的時候,他穿著不合身的肥大羽絨服,縮在床邊昏昏欲睡,不遠處的昏黃燈下,面容憔悴的婦人正嘎吱嘎吱地踩著縫紉機。

“最近好大的雪,”客廳裏傳來男人的咳嗽,“出門的人少,不用急著趕工。”

“誰知道這雪明天停不停,”婦人嫻熟而麻木地動著手指,“小寶下學期的學費還沒攢夠呢。”

微弱的光線令她頭頂的花白頭發異常刺眼,可她才將將不到四十歲,在這個人類壽命以兩百起步的年代,她的人生其實才剛開始。

祝念慈眨了眨眼,小聲說:“媽媽,要是不下雪了,我跟你一起去集市。”

婦人笑道:“不下雪的時候才最冷呢,小寶不是最怕冷了麽,在家裏看書好不好?”

祝念慈抿著唇搖頭:“不好,我要跟媽媽一起。”

婦人就笑他:“小男子漢今天這麽黏媽媽呀?”

祝念慈沒來得及說什麽,窗外忽地落下個黑影,砰的一聲悶悶響起,他嚇了一跳,站到窗邊往外張望。

男人也從客廳進來,問道:“怎麽了?”

昏黃閃爍的路燈下飄著紛紛揚揚的雪,祝念慈盯著一片模糊的地面,隱約看清了那是道人影。

“是個哥哥,”他告訴父母,“天上掉下來了一個大哥哥。”

婦人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謹慎地抱著他遠離了窗戶,這才往下看。

“哎呀,”她訝異地說,“好像是我們的軍隊。”

Beta男人端詳了會,點點頭:“確實是,看他這樣子,不會是受傷了吧?”

他說著,在房間裏翻箱倒櫃起來,婦人擔憂地交握著手掌,輕聲說:“要不還是……別出去了吧?最近不安全。”

“那怎麽行,”男人想也不想地披上外衣,帶著急救箱出了門,“我們能安穩在這地界過日子,多虧了有他們在,現在怎麽能見死不救呢?”

婦人卻還是嘀嘀咕咕道:“這人也不一定救過咱啊,你註意著點安全,晚上亂得很。”

祝念慈在一旁附和點頭:“對呀爸爸,危險!”

男人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好,爸爸會非常註意的,小寶不放心的話,就在窗戶邊幫爸爸看著周圍好不好?”

祝念慈乖乖地應道:“好——”

他重新坐到窗邊,註視著父親的身影出現在雪地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等了好一會,才動作輕柔地將那人翻了個身,露出一張蒼白俊美的面容。

很眼熟,駭得祝念慈心跳一滯,猛地睜開眼。

……是靳明。

房間裏依舊昏暗一片,他定定地睜著眼,感覺到心臟在失序般地跳動,良久後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真是個奇怪的夢,祝念慈想,我怎麽會把那個人的臉夢成靳明的?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通訊器看了眼,時間才剛剛跳到淩晨五點,窗簾縫隙中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依稀能看出外面是在下雪。

失去的睡意沒能重新回來,祝念慈翻了個身,枕著自己的手臂嘆了口氣,思緒仍然陷在那個夢裏。

的確是有這麽回事發生的,那是在他還很小的時候,那位Alpha被父親救助後還回來感謝過他們,留下了一筆不菲的感謝費,沒有給他們任何拒絕的機會。

但這不是重點,祝念慈猛地坐起身,有點莫名的焦躁。

重點是瞿既明已經將近一周沒有回來過,這讓Omega對信息素的渴求達到了某個危險的臨界點,因此夢到他死掉好像也不是什麽很意外的事——他的確挺擔心再也接收不到瞿既明的信息素這件事來著。

好吧,也挺擔心再也見不到瞿既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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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念慈晃了晃有些沈重的腦袋,下床披上外套,準備出門喝口水,中央空調在頭頂發出微弱的響聲,他輕輕打開門,抱著杯子走進客廳時不由一楞,朝著落地窗旁看去。

那裏坐著道很久違的人影。

“靳明?”

祝念慈有些猶豫地叫出那個名字,見Alpha回過頭,才露出一個很淺的乖巧微笑,說:“你回家啦。”

瞿既明望過來時雖然含著笑,但眉眼間依然殘留著未能迅速隱沒的冷淡與疏離,屬於上位者的淩然氣勢令他周身充斥著距離感,祝念慈猶豫了下,停住了往他走去的腳步。

下一瞬Alpha就變回了他所熟悉的模樣,微笑著朝他伸手:“怎麽這個點就醒了?”

祝念慈莫名就松了口氣,重新朝他靠近。

“做了個奇奇怪怪的夢,”他說,“醒來就睡不著了,我覺得應該是昨晚睡得太早。”

瞿既明安靜地聽著他說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邀請道:“那你願意陪我坐一會嗎?”

祝念慈當然不會拒絕,他挨著瞿既明坐下,視線落在窗外半明半暗的燈火中。

“那天回來後,臨時出了件要緊事,沒來得及陪你吃完晚飯就走了,”瞿既明不急不緩地說,“一直忙到今天。”

祝念慈聽得有些心疼,側頭細細打量他的面容,Alpha略顯蒼白的面容上掛著明顯的青黑,他小聲說:“那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半小時前。”

瞿既明的語氣十分輕描淡寫:“兩個小時前結束的最後一個會議,回來後隨便吃了點東西,想著也快天亮了,不如再等等。”

祝念慈下意識問他:“等什麽?”

瞿既明側過頭,霧藍眼睛微微一彎,卻沒有立即開口,短暫的寧靜中,祝念慈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一點點加速。

“在等你,”他聽見Alpha說,“很想見你,又不想再錯過八個小時,所以準備跟你共進完早餐再去休息。”

祝念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話怎麽聽都不像是瞿既明會說的類型,他也不認為自己有這麽特殊,值得對方帶著困意非得看自己一眼。

亂成一團的大腦想不出合適的措辭,他急得鼻尖都冒出兩滴細汗,好一會才說:“你可以,嗯,進我房間看一眼啊。”

瞿既明啞然失笑:“先不說這聽起來像是變態會做的事,我除了想看你一眼,還想跟你說說話。”

他頓了頓,很認真地問道:“祝念慈,你這幾天有想我嗎?”

祝念慈被他問得臉上潮熱,卻怎麽都挪不開目光,定定地跟那雙能溺死人般的霧藍眼睛對視著。

瞿既明沒得到答案,聲音變得愈發低柔,重覆道:“嗯?你有沒有想我?”

有的,祝念慈在心底回答,怎麽會沒有呢?

但他怎麽都說不出口,即便瞿既明的態度已經表現得再明顯不過,他也依舊無法消除自己心底莫名其妙的猶疑。

就好像這都不足以確認Alpha對自己的心意似的。

可瞿既明的期待太明顯,祝念慈最後還是輕輕嗯了聲,很靦腆地一笑。

瞿既明無奈嘆氣,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掌。

“算了,”他的接觸很禮貌,下一瞬就重新松開了手,“我們慢慢來。”

祝念慈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心裏頓時湧出些愧疚,他垂著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瞿既明站起身,問他:“還是不困嗎?”

“嗯,”祝念慈仰頭看他,“你快點去睡覺。”

他的態度看起來很堅持,於是瞿既明什麽都沒再說,對他微微一笑。

“好,晚安。”

“晚安。”

祝念慈目送著他離開客廳,這才踢掉了拖鞋完全地縮進了沙發裏,窗外的霓虹熄滅了大半,整座城市都陷入了蕭條疲憊的短暫休憩中,但他知道,再過半個小時,就會有打工的勞動者奔波在寒冷蕭索的街道中。

曾經的他也是那其中的一員。

祝念慈看了會,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卻忽地瞥見桌上擺了一份敞開的文件,左上角依稀能看清一個熟悉的醫院徽章,他下意識坐直了點,好奇地朝上頭的內容張望。

靳明還去了一趟醫院?

他伸手想去拿那兩張薄薄的報告,卻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去窺探瞿既明的隱私,又重新縮回到沙發上,但眼神還是忍不住朝那邊瞟。

前兩天都沒有看見過這幾張紙,他想,應該是靳明今天回家的時候帶回來的,他去醫院檢查自己的信息素紊亂癥了嗎?

這個念頭讓祝念慈聯想到周末的那三支抑制劑,心裏不免生出點難以忽略的擔憂,他糾結地抿著唇,視線在偌大客廳裏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帶著負罪感落在了報告上。

某種角度看來靳明也能算是我的病人,他勉強給自己找了個理由,悄悄看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祝念慈做賊心虛地朝客廳外看了眼,昏暗的燈光仿佛什麽都照不亮,他終於伸出了罪惡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份報告,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

“腺體損傷程度:嚴重……本次紊亂時長:三天……建議治療方案:信息素安撫……”

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抓緊了那張薄薄的紙,祝念慈憂心忡忡地看著最後那行字,不自覺地皺起眉。

——建議與高契合度Omega建立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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