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挾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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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們蹲在瑟瑟冷風中憂愁地嘆氣,季亞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掩著嘴跟祝念慈嘀嘀咕咕:“這幾年來首都都沒發生過這種惡劣事件了,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混進來的。”

他明顯有些不安,攥著樹枝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祝念慈時不時地朝著那幾個看管這邊的歹徒看一眼,小聲說:“不管怎麽樣,我們現在都挺危險的。”

季亞點點頭,喪氣地說:“好在這邊離國會大廈很近,說不定救援已經在路上了。”

他悄無聲息地朝著祝念慈貼近,借著遮掩擼起一段袖子,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被祝念慈抓住了手腕。

“不行。”

他對季亞微微搖頭,低聲解釋道:“看見他們手腕上戴著的手環了嗎?那是便攜性的信號屏蔽器,我們的消息不可能傳出去,反而會被他們攔截接收。”

季亞下意識地轉過頭看了眼,又飛快地縮回腦袋。

“你怎麽知道的?”

祝念慈抿著唇,語氣輕輕:“以前碰到過一次差不多的事。”

季亞驚訝地握緊了他的手:“所以你之前才能那麽快做出反應……”

“在我們試圖跑開的這段時間裏一直沒有槍聲響起,”祝念慈主動跟他解釋道,“這說明他們並不是一時興起想要襲擊神聖廣場,反而像是要把我們封鎖在這裏,所以我猜,他們是在劫持人質。”

季亞循著他的話打量了一圈,噴泉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人,全都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小孩的哭聲刺耳喧鬧,他拉著祝念慈站起身,慢慢朝著最不起眼的角落裏躲。

“既然是劫持事件,就一定是想要跟大人物談判,”他的語速很快,“不能讓他們註意到我們,否則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祝念慈點點頭,低聲說:“只希望救援的效率能快一點了。”

季亞聽見這話,竟然很輕快地笑了下。

“這個不用擔心,”他從口袋裏摸出個類似車鑰匙的裝置,“雖然有信號屏蔽,但他們可沒辦法對付遙控報警開關。”

祝念慈有些不解,他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於是季亞湊到他耳邊解釋:“就是個不需要任何信號傳輸的傳訊設施,我只要按下它,家裏就會響起警鈴,這可是最新的科技,還沒對外發布呢。”

“所以不用擔心,”季少爺樂觀地安慰他,“我哥哥絕對已經帶著人過來了。”

祝念慈總覺得有些不對,想了會才反應過來,問他:“那他們怎麽知道你的定位?”

“嗐,”季亞不滿地撇撇嘴,“我每回出門玩都是要報備的好嘛,他們現在肯定已經知道我帶著你來神聖廣場了。”

正這麽說著,廣場外就遙遙地響起喇叭聲,模模糊糊地傳進來,幾乎已經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但祝念慈和季亞卻同時松了口氣。

“看吧,”季亞搓了搓被吹得冰涼的手指,“我說了,很快的。”

祝念慈臉上也浮出點笑容,只是這點輕快的心情還沒能持續多久,就有幾個黑衣人朝人群走來,巡視一圈後徑直朝著他們走來。

糟了。

祝念慈心頭一涼,終於想起自己疏漏了什麽細節——

他始終在用多年前的經驗來判斷眼下的情景,卻忽略了一件最本質的不同。

自己如今已經分化成了Omega,而站在身邊的同樣是一位Omega。

還有比他們更適合用來示威的對象嗎?

沒有。

柔弱的,毫無反抗能力的Omega在這種情景下實在稱得上是最完美人質。

祝念慈抿著唇,竭盡所有勇氣才讓自己的雙腳站立在原地,只是臉色已然失去血色,手指也不住地顫抖,最後不甚意外地聽見為首那人說:“就他們兩個了。”

季亞頓時一揚眉,罵人的話湧到了嘴邊,卻被祝念慈重重扯了下衣角。

不可以,他看見祝念慈的眼神這麽告訴自己,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他重新沈默下來,低垂的姿勢遮掩了所有的神情,他們被挾持著往外走,槍口抵在背上,明顯的寒意瞬間浸濕了身軀。

祝念慈難受地皺著眉,腳步跌跌撞撞,中途歪了腳,等站到大街上時早已唇色蒼白,渾身難受。

只能隱約透過眼中積蓄的生理淚水看見對面站著許多全副武裝的Alpha,信息素混亂地糅合在一塊,鋪天蓋地地朝他壓過來。

他忍不住發出聲很輕的痛呼,腺體一股一股地發脹,祝念慈不由掙紮了下,接著膝彎就被身後的人重重踹了腳,狼狽地往地上跪去。

砰的一聲,痛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身後的聲音模糊而遙遠:“……我要跟你們能下決策的人談。”

“我就是,”站在最前面的軍人面容堅毅,“你們要談什麽?”

“讓瞿既明下臺,”那人將祝念慈抓得更緊,“他這幾年都幹了什麽狗屁事!我老婆跑了,孩子也死了,現在沒了工作,他這是在逼著我死!”

“所以你的訴求是什麽?”那位Alpha重覆了一遍,“是需要政府的補助金?”

“我要瞿既明死!”

祝念慈感覺到槍口抵上自己的後腦,竭力睜大眼看向對面,隱約地瞧見那個Alpha在朝後面打手勢。

那是原地擊斃的意思。

他不可遏制地發起抖,腦中一片空白,緊接著又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場意外。

同樣是秋日,同樣是被清場的街道,他瑟瑟發抖地縮在父母懷中,聽見前方的一聲槍響。

砰!

鮮血如染料般潑灑開來,天空碧藍如洗,鮮明得像是昨日。

祝念慈不可遏制地閉上眼,渾身顫抖不止,想的確是自己還能活多久。

五秒?還是十秒?

又或者再久點,一分鐘?

可他絕望地等待了許久,卻只聽見了持續不斷的交涉聲,身後的歹徒情緒激烈,而身前的Alpha們始終保持著警戒的姿態,什麽都沒有做。

怎麽了?

祝念慈顫抖地吸了口氣,在後頸愈發深刻的痛楚中幾乎要昏死過去。

他們是在……等什麽?

……

瞿既明披著駝色的羊絨大衣登上頂樓。

“匯報情況,”他目不斜視地跨過身邊敬禮的人,“反對派挾持了幾個人?”

旁邊的人識相地讓開位置,語速極快地說:“他們封鎖了整個神聖廣場,挾持了兩個Omega跟季上校談判,其中一位人質是上校的弟弟。”

瞿既明沒應聲,他接過下屬遞來的望遠鏡,Alpha絕佳的視力令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被踢倒在地上的瘦小身影,挾持他的那個人情緒激動地揮舞著槍支,隨時都有失控的風險。

壓迫性的信息素頓時四散開來。

“先生?”身邊人低聲詢問他,“需要立即下令開槍嗎?”

頂級的Alpha信息素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瞿既明下頜緊繃,明顯是動了怒。

“在保證人質絕對安全的情況下,盡快擊斃!”

始終架著槍的狙擊手迅速應答:“是!”

他遙遙地看向那塊混亂的中心,怎麽也無法想到事情會如此巧合。

祝念慈為什麽能出現在那,還好巧不巧成了人質?

這家夥究竟是有多倒黴,才會再次遇到這種危險事件?

望遠鏡中的場景不容樂觀,偏偏身側的狙擊手始終沒有開槍的跡象,他難以克制語氣中的淩厲,斥責道:“以他們現在的站姿,我想不到不開槍的理由。”

“今天的風很大,”狙擊手身側的人跟他解釋,“需要等待它稍微停下來。”

那這要等到什麽時候?

瞿既明不耐煩地嘖了聲,脫下大衣甩給自己的秘書。

“讓開,”他對狙擊手命令道,“我來開槍。”

“先生!”

一疊聲的呼喚此起彼伏,身旁的人紛紛勸阻:“這不合適!”

萬一子彈打偏,輿論足以讓瞿既明引咎辭職。

可他卻已經利落地趴下,姿勢標準到挑不出一絲錯處。

“有什麽不合適的。”

他端著槍,眼睛一瞇,周身氣勢頓時變得危險至極,如同蓄勢待發的豹。

“都給我好好看著,這一槍該怎麽打。”

瞄準鏡內的祝念慈臉色慘白,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往地上倒去,而他身後的那個人也以到達情緒頂點,黑洞洞的槍口直抵Omega的後腦。

瞿既明冷靜地觀察著一切,如同他曾經所做的那般,狂風吹過街道,呼嘯聲中,他的神情陡然一肅!

砰——!

槍響劃破天際,祝念慈猛地往前一摔,難以置信地睜大眼,全然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過了幾秒,身後才響起悶悶的重物倒地聲。

電光火石間,他腦中只剩一片空白,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又聽見一聲槍響。

——是季亞那邊的動靜。

季少爺安然無恙地脫離了危險,隔著街道用哭腔喊了聲哥。

祝念慈這才松了口氣,試圖支撐著自己站起來,只是他還沒掙紮出什麽成功,就看見前方有幾個Alpha朝自己沖過來。

“別……”他虛弱地發出沙啞的聲音,“別過來。”

但還是有人迅速地將他擡上了擔架,Alpha駁雜的信息素沖擊著祝念慈虛弱的腺體,尖銳的刺痛令他難以遏制地蜷縮住身體。

耳邊的嘈雜聲模糊成一連片的混亂動靜。

祝念慈竭盡力氣握住醫生的手腕,嘴唇翕動著吐出幾乎無法分辨的話語:“我的腺體有缺陷……無法……接收大量不同的、信息素……去大學找……聞越院長。”

後來醫生說了什麽他也聽不清,過度的痛苦令他昏迷又清醒,把自己的嘴唇咬得鮮血淋漓,只能模糊感覺到救護車始終沒有開走。

可祝念慈已經沒有多餘的心神去思考為什麽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好像很短又很長,車內的儀器發出他很熟悉的刺耳警報聲,恍惚間似乎有人打開車門,接著說了幾句聽不太清楚的話,又將什麽東西蓋在了他的身上。

柔軟的,厚重的,仍然殘留著點他人的體溫和氣息。

祝念慈在昏沈間本能地抱住那件駝色大衣,慘白的小臉埋進布料中,發出聲無意識的嗚咽。

橡木苔的味道濕潤微苦,一點點地安撫著他刺痛的腺體,仿佛雨天屋內的一個溫暖擁抱。

是某種克制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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