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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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越盯著屏幕點點頭:“保持得不錯,上周使用的藥劑是有效的。”

祝念慈楞了楞,不由對自己曾學到的知識產生了懷疑——每項數值都在極高的危險數字上浮動,而聞越居然說這男人的身體狀況維持得不錯?

他的紊亂癥狀究竟是有多嚴重?

警報聲依舊在滴滴作響,他一邊思考著一邊迅速記下聞越需要的數據,房間內的信息素濃度在片刻後緩緩變低,祝念慈順手打開通風裝置,終於敢大口呼吸。

即使保護措施做得再到位,他也不可避免地會受到影響,心底不由產生點壓迫感,還有微弱到不可察覺的,試圖跟瞿既明親近的欲望。

“小祝,”聞越叫了他聲,“你出去把數據整理好。”

“嗳,好的。”

祝念慈離開的腳步明顯倉促了許多,他的鼻尖似乎還殘留著濃郁的橡木苔氣息,似無形的鉤在體內刮撓,令他幾乎沒辦法再在這個房間內待下去。

直到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腦海中依然有著那雙含著微弱笑意的霧藍色眼睛。

以至於一段文檔反反覆覆敲了數次,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片刻後,他有點迷茫地停下動作,擡頭環顧空蕩蕩的房間,心跳依然急促,像是有什麽亟待宣洩的情緒堵在喉嚨中,卻又根本無法描述。

噎得人莫名焦躁。

“我這是……怎麽了?”

……

瞿既明隨意地將視線從那道纖細的背影上收回,祝念慈離開時順便帶上了門,他等了片刻後看向聞越,用陳述般的語氣說:“我還是聞到了他的信息素。”

“正常現象,你們契合度太高,”聞越說,“我試著給你調整一下。”

瞿既明沒說話,意思就是默許了,他若有所思地朝門口看了眼,問道:“能夠徹底消除影響的可能性有多大?”

“目前是0,”聞越給他潑涼水,“最好的狀況是一支藥劑能幫你維持一個月,但你每周都要過來跟小祝短暫接觸一段時間,我需要知道這種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會對有效時長造成多大的影響。”

“知道了,”瞿既明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隨意地下了決定,“我會把每周三下午空出來。”

他說完,若有所思地支著腦袋,突然想起聞越說起“狀況維持得不錯”時祝念慈的神情——平淡的,完全沒意識到聞越話裏透露的意思,也壓根沒想到在外面等待時的自己完全不需要他來介紹後續的流程內容。

還真是……單純。

跟他和聞越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這念頭很快地在他腦中消逝溜走,瞿既明看了眼通訊器上收到的新消息,淡聲說:“前兩天的襲擊事件開始發酵了。”

聞越不甚意外地噢了聲。

“又打算讓你下臺?”他說著,冷笑了聲,“一個個的,也不怕撐死自己。”

瞿既明沒有應答,於是聞越接著問道:“軍部那邊怎麽說?”

“那幾個老不死的不肯退,”瞿既明的語氣有點冷,“快到選舉期了,他們肯定會有動作。”

室內頓時安靜下來,聞越不知想到了什麽,很明顯地嗤笑了聲。

“反正跟我也沒關系了,”他說,“我現在只是個搞研究的,順便兼職一下你的私人醫生。”

瞿既明一聽這話就發出聲低笑:“行,你不想管就好好窩在這兒當王八。”

“當王八多好,”聞越才不會被他激到,頂著撲克臉語氣平平,“安穩有家,腦袋一縮命比誰都長。”

他轉過身,手裏拿著針筒,神色依舊是淡漠的。

“你知道的,我只想好好活完這輩子。”

門口傳來兩下輕巧的叩擊聲,他們的談話戛然而止,祝念慈從門縫裏探進來一顆腦袋,說:“老師,我整理好了。”

“嗯,”聞越用眼神示意他進來,“剛好,你幫他註射一下抑制劑,他的藥比較特殊,需要直接註射進腺體裏。”

祝念慈的後頸頓時錯覺般一涼,視線不自覺地往瞿既明那一飄。

腺體作為AO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幾乎無法忍受任何的創傷——往那上面紮針,痛感必然是十分強烈的。

尤其這人還是個不用接受標記的Alpha。

但瞿既明只是對他微微一笑:“沒關系,這不算什麽,來吧。”

於是祝念慈接過聞越手中的藥劑,對著Alpha的後頸低下頭,專註地觀察起Alpha的後頸,回憶該從哪個地方下針才能最大限度地減輕痛感。

不知不覺間,溫熱的鼻息輕飄飄地拂在那塊皮膚上,帶著微微的癢,瞿既明忍耐般地垂下眼,微微攥緊手指,幾乎難以克制住遠離這些感觸的沖動。

他忍不住奇怪——明明只是幾乎能被忽略的一些動靜。

柔軟的橙花香在身後一蕩一蕩,令他想到祝念慈柔軟微卷的發和細白無繭的手指,某一瞬間瞿既明居然生出點奇怪的欲望——譬如轉過身抓住祝念慈的手,又譬如將這個膽大包天地觸碰ALpha腺體的柔軟家夥壓制在懷中。

本能的警惕和信息素的勾引覆雜糅合,最後只是讓他渾身緊繃,手背上浮起明顯的血管走向。

然而尖針和刺痛並沒有隨之而來,微微鼓起的皮膚上落了一點微涼的,柔軟如絲綢的觸感。

瞿既明倏然擡眼,耳邊響起祝念慈的輕聲細語:“請您放松一些,過度緊繃容易造成腺體內的二次損傷。”

他說著,帶著手套的指腹在那塊肌膚上揉了揉,瞿既明的眼神頓時變得深晦難明,連呼吸都停滯了下。

太像故意的了。

真的會有Omega不知道,腺體是不能亂碰的嗎?

他克制地深深呼了口氣,第一次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用微啞的低沈嗓音說:“嗯,你繼續。”

祝念慈對他發忍耐無知無覺,將動作放得極輕,一旁的聞越終於看不下去,嘖了聲。

“你放開了紮,這人以前在邊境服役的,這點小痛算不了什麽,別磨磨蹭蹭的。”

祝念慈紮針的手微微一頓,有點驚訝:“這、這麽厲害的嗎?”

瞿既明低啞地笑了聲:“只是服了幾年兵役而已,不值一提。”

祝念慈卻想到了實驗室外的那些兇殘Alpha,幹凈利落地註射完藥劑,小聲地嘀咕:“能去邊境的都是最優秀的Alpha,肯定比外面那些又兇又醜的Alpha要厲害很多。”

這話說得太主觀,瞿既明在尖銳的刺痛中勾了勾嘴角,決定不告訴他外面的人是跟著自己在邊境餐風露宿了將近七年的親信。

畢竟有一點祝念慈說得不錯,那些Alpha都不如自己好看,而一張溫和的,英俊的面容能夠博取到不少的選票,瞿既明一向把這當做自己的某個優點。

聞越被他這副假惺惺的謙遜皮囊惡心得翻了個白眼,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接下來三十分鐘留在這觀察,小祝你在這陪著他,有特殊情況再出來喊我。”

門哢擦一聲合上,室內的儀器已經全部關閉,寂靜的氣氛在燈光下流淌,祝念慈站在桌邊,突然就有點尷尬。

而聞越的任務令他只能面對瞿既明站著,莫名的緊張中,祝念慈低下頭,掩飾般地看了眼自己的通訊器。

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不敢去看那雙可以被稱作漂亮的霧藍瞳孔。

而瞿既明則是用不著痕跡的視線打量著他微微縮起的肩,溫聲說:“我剛才就想問了。”

“嗯?”祝念慈有點迷茫地擡頭,像是被突然揪住耳朵的兔子。

瞿既明唇邊的弧度愈發明顯,語氣輕緩:“你好像,很怕我?”

“不,沒有,”祝念慈想也不想地否認,“我只是……不太習慣和Alpha接觸。”

尤其是和你這樣英俊的Alpha,他悄悄地在心底補充了句。

“原來是這樣。”

瞿既明善解人意地頷首,接著突然問他:“那談過戀愛嗎?”

“什麽?”

祝念慈楞了楞,一時竟覺得自己聽錯了他的話,偏偏瞿既明又重覆了句:“不習慣和Alpha接觸,那Beta呢?”

他過於直白的詢問並不顯得無禮,反而始終用禮貌的詢問目光註視著眼前的Omega,祝念慈被他盯得耳根發熱,欲蓋彌彰地別過視線,反問他:“怎麽突然問這個?”

“抱歉,”瞿既明坦然地說,“只是一時好奇,畢竟你看起來,是會有很多人喜歡的類型。”

這話顯然能屬於某種誇讚,祝念慈愈發覺得空氣悶熱,輕聲說:“沒有,我沒有收到過別人的,喜歡。”

他是個成天從早忙到晚的貧窮Omega,除了賺錢外就再也沒跟別的人有過接觸,也就沒有被他人熟知的機會。

瞿既明感受著鼻尖顫顫巍巍的橙花香,笑容愈發溫煦。

“現在還覺得緊張嗎?”

祝念慈的心臟砰砰跳,卻還是搖搖頭,說:“好多了,謝謝您。”

“那還站著做什麽,”他主動從旁邊拉出來張椅子,“站了那麽久,不累麽。”

祝念慈下意識地朝門口看了眼,還沒來得及婉拒,就看見瞿既明對自己眨了下眼。

“聞越不會知道的。”

這個動作中有種嚴謹的俏皮,祝念慈跟那雙深邃的霧藍眼睛對視著,心底的對話一點局促頓時消弭無形,乖乖地在瞿既明身邊坐下。

“靳先生,”他彎著眼柔聲問道,“有感覺到不適嗎?”

“還有點疼,”瞿既明說著,微微皺起眉,一副忍耐的神情,“還有,叫我靳明就好。”

祝念慈的笑容頓時變得更加柔軟,從善如流地喊了句:“靳明。”

瞿既明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他,祝念慈想了想,說:“腺體是很脆弱的,你今晚回家可以用溫毛巾熱敷一下,會好受很多。”

他話中的關切之意實在太明顯,赤裸的善意令瞿既明詫異,於是也對Omega露出個微笑。

“好,我記住了。”

聞越就從來不會提醒他這種事,在那個天才的眼中,這只是每個人都該知道常識。

當然,也有可能是好友太過了解他,知道他根本不是個會謹遵醫囑的好病人。

——畢竟也不是什麽大事。

晚上回到自己公寓裏的瞿既明一邊坐在床上查閱文件,一邊拿著熱毛巾捂住後頸,如是想道。

但也不算是很浪費時間。

可以保持這種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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