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聽了郁嘉的話，顯然是大大地動搖了，她完全扭過頭來，歪著腦袋看郁嘉，臉上的血淚還在，那直楞楞盯著不錯眼的瞧法，真心讓人心底發毛。

“你……真的可以幫我？你願意幫我？為什麽呢？你是人，而且是個男人，男人，都不是好人。”女鬼的話語，既天真又悲涼，郁嘉可以想象，這女鬼在生前，是個怎樣單純的女孩，可惜……

“我是天師，我可以幫你，你可以相信我。”郁嘉一邊溫和地勸說著，一邊緩步朝著女鬼走去，最後，竟是直接在樓頂邊緣坐了下去。

“……”閻睿頓時眼睛瞪得老大！說好的註意安全呢？怎麽就坐到樓邊上去了！

閻睿心中一驚，擡腳便也要走過去，女鬼卻猛然回頭，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完全沒有先前看郁嘉時的溫和，“你不準過來！你不準！我要跟他說話……”

女鬼一邊說著，一邊還伸手拉住了郁嘉的手，繼續歪著腦袋說話：“你是天師？抓鬼的天師麽？你要把我抓走嗎？”女鬼不知道是誰害死了自己，但生前的基本常識都還在，對於“天師”的定義，顯然是有很大偏頗的。

“天師可以抓鬼，不過，我只抓壞鬼，好鬼不抓的，你可以相信我。”郁嘉一點害怕的情緒也沒有表現出來，事實上，他也確實不害怕，就算這女鬼耍陰的，把他給扔下樓去，他也秒秒鐘給飛回來。

不過，睿哥肯定是要被嚇到的，如果可以，還是不要有那種意外比較好，他怕事後哄不好睿哥，真讓睿哥擔心得把他給關起來，那可就不好玩兒了。

“天師……原來還有這樣的嗎？可是，你為什麽要幫我呢？剛剛我看到你們從那輛車子裏出來，我差點害死你們呢。”女鬼的話聽起來超懂事，那就事論事的態度，聽得郁嘉也是忍不住想嘆氣，卻生生忍住了。

“沒關系，我原諒你了，我家睿哥也不怪你。”郁嘉大度地表示，順便把閻睿也給拉上，讓一直在後面看得各種緊張的閻睿，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郁嘉這是跟一個女鬼談判麽？真的很詭異啊……

女鬼的思維似乎是真的很遲鈍，更確切地說，應該是滯後，原本兩秒就能做出回應的問題，她至少要思考五分鐘，還不一定能得出個答案來，但郁嘉卻能明顯地感覺到，女鬼的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她的憤怒，她的悲傷，都漸漸收斂住了，仿佛先前的暴躁不曾發生過一般。

這種情況，在鬼魂的身上，真的很難得一見，也讓郁嘉更加同情起這個女鬼來。

從上到這天臺看到女鬼的那一刻起，郁嘉就沒在女鬼身上感受到哪怕一絲半毫真正的戾氣，她的情緒宣洩，只是憤怒和悲傷而已，甚至都上升不到仇恨的地步，這種情緒太純粹了，於人於鬼甚至於神而言，都是十分難能可貴的，這種品質，於一個鬼魂而言，簡直就太珍貴了，或許……地府會有適合她的位置？

郁嘉心裏思量著某種可能，再看女鬼時，眼神中更多了幾分善意，若此事能成，那將來辦某些事情的時候，可就會方便多了，畢竟，鬼魂和鬼差，是有著本質意義上的區別的。

“你叫什麽？”郁嘉一點點引導著女鬼，見她的情緒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便問起了她的名字。

“我叫小紅，魏小紅，我是個孤兒，沒有親人的，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給我香火供奉。”女鬼平靜地說著自己的身世，也平靜地道出了她未來可能有的狀況，沒有一絲半毫的怨氣，平心靜氣到如此地步，也是讓郁嘉不得不佩服了。

他再一次萬分慶幸，這輩子，他遇見了睿哥，擁有了一個真正的家，還有那麽多疼愛他的家人。

“你先跟我回去吧，無論有什麽問題，咱們回去再解決。”小紅不記得自己遇害的經過，也不知道害死自己的人是誰，但兇手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卻會牢牢地刻印在她的靈魂上，只是，在魂印清明前，她記不起來罷了。

“……”聽了他的話，小紅卻沈默了，安靜地看著郁嘉，許久都沒有動彈，久到閻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個錯眼，郁嘉就會被那女鬼給推下樓去……

不過，女鬼最後什麽都沒做，而是緩緩站起身來，仍舊是靜靜地盯著郁嘉瞧，有夜風從樓頂嗚嗚卷過，吹得小紅長長的黑發淩亂飛舞，吹得她的紅裙飄揚欲飛，讓人感覺，這女鬼隨時都有可能被風吹得飄零散落，消失得無影無蹤。

郁嘉也靜靜地回望著小紅，他知道，小紅在思考，她的仇該怎麽報，以後的路要怎麽走，嗯，是個挺深沈的問題。

終於，小紅說話了。

“我不要自己報仇，我不想知道那個惡人是什麽模樣，你……幫我報仇，可以嗎？”沒有非要親自報仇，甚至沒有提出要殺了兇手，她只平靜地提出，讓郁嘉讓他報仇而已，至於是怎樣的報仇，她完全沒有想要發表意見的意思。

“沒問題。”

談判結束，雙方滿意，小紅輕嘆一聲，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此時，她臉上滲人的血淚，早就消失不見。

郁嘉沖女鬼招招手，讓她附身在一個黃符小紙人上，還咬破食指在小紙人的頭上點上一點血痕，主動解釋道：“我家睿哥陽氣太盛，這樣不容易沖撞到。”

小紅沒有意見，閻睿也沒有意見，兩人一鬼很快就下到了樓底，一出來，就看到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房車，虞海均虞海誠和虞孟洋三人，剛好從車上下來，一見著郁嘉了閻睿，就急急沖了過來。

“你們這是做什麽去了？可把我們擔心死了！”虞孟洋當先一吼，吼完之後才感覺態度有點太強硬，又趕緊補救，道：“真的特別特別特別擔心啊！剛剛看到那輛被壓扁掉的車子，我都快嚇傻了好麽……”

不只虞孟洋，虞海均虞海誠兩兄弟也是心有餘悸，直到看到郁嘉和閻睿平安無事，他們才放下心來。

“呃……抱歉，發生了一點意外，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咱們先回去再說吧。”剛剛在樓頂上沒察覺，現在郁嘉才看到，樓下早已一片混亂，警察都來了，若不是有虞海均在，他們還真不好脫身。

直到進了虞家宅子大門，郁嘉才小小地松了口氣，也顧不上休息，先把小紅的事情說了一番，果不其然引來一番憤慨，尤其是待在家裏等消息的齊佳慧，義憤填膺地已經開始挽袖子，就想立刻出去替小紅找仇人了。

小紅附身的小紙人從郁嘉兜裏爬出來，歪著腦袋看著齊佳慧，又看看其他的虞家人，突然說了一句，“他們都是好人。”

郁嘉倒是有些驚奇了，這女鬼的心思，未免也太單純了些，說道：“因為他們同情你嗎？”

“感覺，我感覺得到，他們是好人，你也是……你的睿哥，也是。”如果不是，大概，他們連談判的機會都沒有吧。

說到閻睿的時候，小紅似乎有幾分遲疑，但這並沒有影響她的評價結果。

“……”閻睿也察覺到了這點遲疑，感覺略心塞。

他看起來不像個好人麽？

“我們什麽時候開始？早點找出那個壞蛋，早點懲罰他，我也好去該去的地方。”小紙人仍舊歪著腦袋說話，說到這裏，扭到另一個方向繼續歪著腦袋，說道：“天師，我這樣的……去了地府，要下油鍋麽？要上刀山麽？”

小紅生前估計是沒少看神怪故事，說起地府來，還有板有眼的。

“不會是，那是給惡鬼的待遇，你這樣的，福利待遇應該還不錯，下輩子也能投個好人家。”小紅一本正經地問，郁嘉一本正經地答，可把一旁的閻睿幾人，給聽得一臉懵圈了。

什麽地府，什麽上刀山下油鍋，還下輩子，人真的有來世嗎？

“嗯，這樣我就放心了，下輩子，我不當人，幹脆做只兔子吧，紅色的……天師，有紅色的兔子嗎？”小紅再度發問，思考的方向，一路朝著未知狂奔而去，聽得郁嘉都忍不住想捂臉了。

姑娘，你考慮是不是太多了點？

等滿足了小紅這個好奇寶寶，已經是足足半個小時以後，郁嘉擺好問靈法陣，準備實施問靈之術，還原小紅死亡的真相。

小紅仍舊附在小紙人不樂意出來，郁嘉也索性由著她，把小紙人放在法陣中央，自己則站在陣首的位置，念動法訣，法陣漸漸亮起白光，將陣心的小紙人完全掩蓋，郁嘉緩緩閉上眼睛，回溯曾經發生在小紅身上的事件。

問靈的過程不算太長，短短的五分鐘後，法陣上的白光漸漸散去，陣心的小紙人像是睡著了一般，安靜地躺在那裏，郁嘉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眼裏，有著嘲諷和憤怒。

“兇手是誰？”

齊佳慧心急地詢問，就聽郁嘉冷冷說道：“可巧了，那個人，是李大海，熟人呢！”

“……惡心的人渣，這可是兇人罪，一定不能放過他！”同為女性，齊佳慧絕對是在場人裏最同情小紅的一個，表達完自己的憤怒，齊佳慧才發現，小紅附身的小紙人一直躺在陣心，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怎麽了？”

“沒事，她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之前一直弄不清楚自己的死因，情緒又無處發洩，連安心入眠都無法做到，也是可憐。

“我看到了李大海的犯案現場，也知道小紅的身體在哪裏，接下來，該送李大海，去他該去的地方了。”至於去到那個該去的地方之後，會發生什麽，郁嘉表示，他什麽也不能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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