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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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晚。

杜若還得回白鳳道處理之後的事宜,不能久留,不過小住一夜是可以的。

洛懷川一直沒醒,似乎由沈睡轉為了昏睡;沈修遠剛開始還清醒著,但也瞌睡得不得了,走到半路掛在淩卻塵身上睡著了。

這倆兄弟不得不一人抱著一個,就近找了間客棧住下,把人給安頓下來,還點上了安神的熏香。

杜若似乎有心事,一轉頭人就不見了。

淩卻塵問小二要了一壇酒,在客棧內找了一圈,最後在屋頂上找到了杜若。

初夏時節夜風微涼,蟬鳴噪噪,在漫天星子下忽遠忽近地響著。

淩卻塵單手撐住屋檐,利索地翻上來,坐到他身旁:“怎麽來了這裏?”

杜若躺在屋頂上,雙手墊在頭下,沈默片刻,問道:“懷川為什麽會傷得這麽重?誰做的?”

“季盛。”

“哦,我記下了。”

淩卻塵一笑,拍開酒壇的泥封,掏出兩只小盞,倒了一杯遞給他:“也有我的一份……思慮不周。之前洛懷川魔氣失控,我替他將魔氣封印在了金丹內。但季盛把金丹連著封印打碎了,魔氣沖出,才害得他經脈盡斷,傷成這樣。”

“魔氣……”杜若若有所思,“能洗。”

“斷了的經脈想續上,肯花點靈石倒也不難。難就難在他的金丹沒有了,你要是把他扔進濯心陣,怕是承受不住。”

墮魔一事不可逆轉,除非願意承受碎骨之痛,進濯心陣剮盡一身魔功。若是有命活著出來,後半輩子還能當個普通人安然度日。

“我沒想過要他進濯心陣,那東西根本沒有人活著出來過,其中功效也只是傳聞罷了。”杜若坐起來反駁道,“我只是想著能不能用別的溫和一點的……”

“你是說洗丹陣?把酒接了,我拿著手酸。”

杜若接過酒,一口悶了。

“洗丹陣之所以叫洗丹,洗的就是金丹,而且效果也不怎麽樣。”淩卻塵也給自己斟滿了酒,望向浩渺長空夜色,“魔氣這東西一旦沾上了,修為低的直接廢掉重修,修為高的要麽洗丹,要麽濯心。可洛懷川兩樣都不占,何況他還是走火入魔的,根本沒有回頭的可能。”

杜若有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可那魔氣已經危及到了他的性命,就算我日夜守在他身邊,幫他加固封印,也只能拖延個兩三年。”

“他知道的。”淩卻塵笑了一聲,重新給他斟滿酒,“人家對你無意,你卻在這裏想著兩三年以後如何,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你能不能說點高興的?”杜若悶悶地喝酒。

“行,說點高興的。”淩卻塵語氣一轉,興師問罪道,“你的神魂怎麽受傷的?”

“噗——”杜若抹著嘴,驚恐地看向他,“咳咳……你、不是,你怎麽看出來的?師父他老人家告訴你了?”

“因為只有聖品丹藥能治療神魂之傷。”淩卻塵提著酒壇,晃了晃,“就算是白鳳道,也不會有錢到能讓你拿著聖品丹藥到處跑。這消息若是傳出去,你這一路起碼能遇到十幾波截殺,要不是你的神魂受了傷,掌門不可能給你這東西。”

“……”

“禁地的索引口訣不消耗修為,只消耗神魂。”淩卻塵瞥向他,“當時我走得匆忙,忘了告訴你。但你應該能感受到神魂的消耗,不至於弄成這樣吧?”

杜若心虛地轉過頭:“我……一時大意……”

“禁地裏的殘陣有上萬個,你到底找了多少個?又用什麽證據拿到了七道掌門金印?”淩卻塵微微坐直了身子,步步緊逼,完全不容他隨便敷衍過去,“你要是不肯說,我這輩子都會後悔背著掌門教了你索引口訣。”

“……好好好,我說我說。”杜若舉起手,說話像含了塊糖,含含糊糊道,“也就、也就幾千個?”

“幾千?!”

杜若趕緊捂住他的嘴:“噓!噓——屋子裏還有人在睡覺呢,你小點聲。”

“你真的是不要命了!”淩卻塵稍微降低了一點聲音,但依然怒意未消,“索引每用一次就會消耗一縷神魂,我以為你只是找了幾百個——幾千個,神魂都要碎了吧!?”

杜若蔫頭巴腦道:“我這不是急嘛。哎你別罵我了,師父他老人家已經狠狠罵過一頓了,還罰我面壁思過一年。等這事兒了了就得回去挨罰了。”

“該罵。”

“是是是……等會酒再給我倒點。”杜若交代完,長舒了一口氣,美滋滋地抿了口酒,“只可惜沒有找到能解陣的古陣。不過山人自有妙計。”

淩卻塵把剩下的酒都倒給了自己:“少賣關子。”

“哎、哎你怎麽全自己喝了!”

“說完我再下去拿。”

“……鬥不過你。”杜若嘀嘀咕咕,“我找了一個能夠回溯的古陣。”

“回溯?”

“就是能夠看到某樣東西上發生過什麽。”杜若帶著幾分得意,“我把那個鐵盒子放進去了,往前回溯了十多年,你猜怎麽著?我看見季盛親手將鐵盒交給了一個渾身冒魔氣的家夥,那人還是他座下的弟子!我拜托師父他老人家出面,上青雲落把人給捉住了,還從他身上搜出了躲避靈陣檢測的小玩意兒,是一種薄薄的玉片子。人贓俱獲,他還能怎麽抵賴?”

淩卻塵安靜地聽著,眼裏逐漸浮現細微的笑意。

“青雲落搜出了一個魔修,那可不得了。大家多少都聽說過,青雲落弟子人人都帶著這種玉片,再加上上次萬宗大會魔修之亂,不少門派損失慘重,各家掌門當即就炸了鍋,連夜趕來相助。人都來齊了,掌門金印還不好拿?”

杜若絮絮叨叨講了半天,沒聽見捧場,不滿地推了推他:“怎麽都不誇兄弟一句?”

“誇。”淩卻塵靈巧地避開了揮過來的拳頭,翻下屋頂,只留了一句,“我去拿酒。”

“多拿兩壇!今晚我要一醉方休!”

沈修遠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

他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忽然聞到旁邊傳來淡淡的酒香,睜眼看去,如玉的俊美容顏毫無征兆地闖入眼中,臉頰上還泛著酡紅,呼吸都帶著甜絲絲的酒味。

沈修遠:“?”

沈修遠眨了眨眼睛,覺得實在好看,偷偷湊過去親了一口。

然後被某人一把摟進了懷裏。

“唔,你裝睡!”

“你還偷親。”淩卻塵懶洋洋地睜開眼,借著未散的酒勁,把人摁在懷裏一頓亂親,“阿晏,阿晏……師尊……”

“嗯……等、等下,怎麽受了傷還、還喝酒?”沈師尊吃力地應付著一大清早就熱情洋溢的小徒弟,被親到某處,猛地仰起脖頸,發出一聲難耐的低吟,“啊……”

“只喝了一點點,不礙事。”淩卻塵彎起眸子,“昨日累著師尊了,今日徒兒便好好伺候一番,當做補償。”

沈修遠軟綿綿地躺在懷裏任他擺弄,聞言擡腿踢了他一腳,笑罵道:“伺候?虧你說得出來,受累的不還是我?”

“嘶——別亂踢。”

“你差不多夠了,大早上的別胡鬧,我要去看看懷川怎麽樣了。”

淩卻塵又把人拖回來,繼續親親:“有杜若在,他守了一晚上了,用不著擔心。”

“哦……嗯?啊??”沈師尊霍然坐起來,難以置信道,“他們倆昨晚睡一間房???”

“呃,對。”淩卻塵被自家師尊淩厲的眼神一瞪,莫名感到理虧起來,聲音也小了,“因為洛懷川的封印每隔三個時辰就要加固一次,所以杜若就……”

話音未落,沈修遠抓起外衣,一陣風似的刮走了。

一晚上!整整一晚上!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白菜,指不定已經被啃了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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