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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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遠驚得呆住了:“明白……什麽?”

“你說這具軀殼曾是玄明君的師父,所以當他是半個徒弟!”楚雲山緊盯著他,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那為什麽他可以,我不可以?”

沈修遠瞳孔驟然緊縮。

他仿佛一瞬間明悟了什麽,又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徒弟,半晌,只幹澀地擠出一句:“雲山,你在想什麽?我是你師尊……”

“我在想什麽?”楚雲山指尖用力掐著他的肩膀,狠狠一推搡,“我想這樣抱著你,親你吻你,想做淩卻塵對你做的那種事——”

沈修遠被擠在年輕熾熱的軀體和粗糙的樹幹之間,再加上這麽沒輕沒重地一推,只覺肩膀痛得快要碎了,恍惚有種窒息的錯覺,忍不住仰起脖頸喘息,還夾雜著幾聲顫抖的悶哼。

月光下,那段暴露出來的脖頸白皙得像一塊玉,肌膚近乎半透,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見。思慕已久的獵物就以這種脆弱的、獻祭一般的姿態呈現在眼前。

楚雲山呼吸微微一滯。

他仿佛被蠱惑了似的,低下頭,用嘴唇輕輕碰了碰,張口咬了上去。

“唔——!”沈修遠倏地睜大了眼睛,被舔噬得渾身一顫,終於由不敢置信轉為怒不可遏,霜吟劍氣猛然爆發,“逆徒放肆!!!”

只聽一聲碎玉般清脆的聲響,冰霜四濺,楚雲山肩膀以下的部分都被凍成了冰雕。

沈修遠掙脫桎梏,捂著脖子退開數步,被這膽大包天的逆徒氣得頭昏眼花,手裏那柄細長漂亮的銀白色長劍散發著驚人的寒氣,冷白霜花自腳下飛速綻開蔓延,地面寸寸凍結,覆上一層薄冰。

楚雲山似乎被鋪天蓋地的暴怒寒氣澆得清醒了一點,張了張口,好像想說什麽,很快又頹然放棄了,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沈修遠冷著臉,手腕一抖,霜吟劍剎那拉長,變成了一截純白的細長軟鞭。霜吟是劍魂,靈力擬作的實物可千變萬化,只不過其中劍形態最為得心應手罷了。

在此之前他從未懲戒過徒弟。

沒有絲毫留情、仿佛是由整個凜冬風雪凝結成的一鞭,就這麽劈頭蓋臉地抽了下去。

楚雲山站在那裏,不言不語,也不爭辯,只是哀哀地看著他,鞭梢劃過臉頰,滲出一絲鮮艷的血痕。

被深藏在心底多年的花骨朵在一鞭又一鞭裏七零八落。終於在不知多少鞭後,他被抽得一個踉蹌,撲通跪下了。

沈修遠揚起的手猝然一頓。

到底是多年的師徒情分,再怎麽大逆不道,也還是不忍打出個好歹來。沈修遠緩緩放下鞭子,手指一松,霜吟便散作了螢火般的光點。

他看著搖搖欲墜快要撲在地上的二徒弟,緊抿住唇,半晌,上前兩步把人拽起來。

楚雲山被拽得一個不穩,撲在了自家師尊身上。他確實傷得不輕,甚至還在挨打的時候撤掉了護體的靈力,好讓那落在身上的痛更刻骨些。

霜吟寒氣留下的傷很冷,他本能地擡手環住了很暖和的師尊,不太清醒地呢喃道:“好冷……”

沈修遠臉色一沈,似乎想要發作,又強行壓下,黑著臉把半死不活的二徒弟扛了回去。

淩卻塵在門口等著,洛懷川失去修為之後有些畏寒,沒出來,只靠在窗邊張望。

兩人都沒想到會見到這樣一副情景。

沈修遠像扛麻袋似的扛著渾身是傷的楚雲山,右手垂落身側,因為脫力微微顫抖,衣袍上也沾到了不少血跡。

“阿晏!”淩卻塵心裏一緊,見沈修遠似乎有些吃力,趕緊上前接過楚雲山,“你們怎麽弄成這樣?打起來了?”

“沒有。”沈修遠啞著嗓子,轉頭望向披上鬥篷匆忙出來的洛懷川,“懷川,你幫忙照料一下。”

洛懷川沈默地扶住已經暈過去的師弟,看了他兩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只是把人弄回自己屋裏去了。

淩卻塵見他神色餘怒未消又帶著一絲疲憊,幹脆將人打橫抱起,代勞了回屋的那幾步路。

沈修遠沒拒絕,閉了閉眼睛,一扭腰把臉埋進了他懷裏。

剩下那些沒有吃完的年糕栗子花生地瓜都被淩卻塵早早地搜刮走了,這會兒成堆地放在桌上,散發著溫熱的焦香。

沈修遠連看也沒看,被放到床上後只是呆呆坐著,仿佛失了魂。

淩卻塵終於擔憂起來。

他猜到楚雲山沈不住氣,卻沒料到沈修遠會是這樣的反應。

“阿晏,”他挑了一顆金黃飽滿的栗子遞到嘴邊,“我親手剝的,嘗嘗?”

沈修遠眼珠轉了一下,輕輕一搖頭,繼續發呆。

“楚雲山說什麽了?把你氣成這樣。”淩卻塵碰了碰他的肩膀,沒使多大勁,卻聽見某人倒吸了一口涼氣,頓覺不妙,“有傷?給我看看。”

沈修遠:“……!”

沈師尊終於回魂了,一想到自己身上的傷痕有多麽容易引人誤會,迅速攏住衣襟,死活不肯讓小徒弟看。

“你躲什麽?”

“沒什麽……你幹什麽!不要!放開我!”沈修遠被圈在方寸之間,拳打腳踢,左支右絀,逼得急了甚至張口就咬,口齒不清地痛斥道,“堂堂玄明君怎麽能光天化唔……耍扭氓……”

“現在是晚上。”淩卻塵皺起眉,直覺其中有貓膩,不顧他掙紮反抗,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給剝了,脖子上的咬痕和肩上紫紅的淤痕一覽無遺。

淩卻塵腦子嗡地一下,提起劍就往外沖。

“別!你回來!”沈修遠都顧不上穿衣服,撲上去抱住他的腰,幾乎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把人拖回來,飛快地穿好衣服,遮住那些駭人的痕跡,目光閃躲,期期艾艾道,“不、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打起來了……”

“打起來?你剛才還說沒有。”淩卻塵臉色冷得掉渣,“而且,要怎麽打才能留下這種痕跡?”

沈修遠:“……”

他越想越委屈,終於在逆徒和準道侶內憂外患之下狗急跳墻,悲從中來,祭出了最大的殺招——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這一哭直接把淩卻塵嚇楞了,淩厲的氣勢眨眼消散無蹤,劍也隨手一扔,丟盔棄甲:“阿晏,阿晏你別急……好好好我不去找他。那混賬東西到底做了什麽?”

“他……大逆不道,被我狠狠打了一頓。”沈修遠確實難過狠了,把腦袋靠在他肩上,邊掉眼淚邊斷斷續續道,“你說……我怎麽就養出了這麽個逆徒……是我這個師尊當得太差了嗎?他怎麽會有這種念頭,是我沒有教好他……是我教岔了……”

“不是你的錯。”淩卻塵攬著他輕輕拍著背,“怎麽會是你的錯?討人喜歡又不是什麽錯,錯的是那人的喜歡沒有分寸。”

沈師尊被安慰了很久,才稍覺寬心,一轉頭又開始傷心別的:“可再怎麽錯,他都是我一手帶大的徒弟,我一時氣惱下手沒個輕重,差點把他打死……我師父教徒弟從不打罵,怎麽到了我這裏,就只會打徒弟……我不是個好師尊……”

淩卻塵聽見“打死”兩個字,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未過門徒弟的身份,不由後頸一涼,神思恍惚起來,安慰慢慢變得有一點敷衍。

好在沈師尊本來就不是真的要什麽安慰,只是心裏憋得慌,想在淩卻塵面前由著性子發洩一會兒,很快便將震驚傷心等等亂七八糟的情緒收拾妥當,抓了塊地瓜啃起來。

“好甜。”他眼淚都沒擦幹凈,眼睛都還紅著,已經吃得嘴巴鼓鼓囊囊,含糊道,“你還挺會挑的。年糕還有嗎?”

“……沒了。”

“怎麽才買這麽點?”一轉眼半塊烤地瓜已經沒了,沈修遠拿帕子擦了擦嘴,順便把臉也擦了一遍,沒事人似的開始剝栗子,“閑著也是閑著,來,幫我剝點花生。”

淩卻塵:“……??”

白瞎了他一籮筐的擔心。

為了照顧沈某人剛剛好轉的脆弱情緒,他禮貌地請示道:“那我現在可以去揍人了嗎?花生等回來再剝。”

“不可以。”沈修遠咽下栗子,正色道,“師門不幸,跟你沒有關系。我自己來就行,你別插手。”

淩卻塵心裏還是很想把某人揍一頓,試圖據理力爭:“可他對你——”

“坐下,剝花生。”

“……”乖徒老老實實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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