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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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式很熟悉,以前師兄弟之間切磋的時候,楚雲山就喜歡這麽打。

洛懷川幾乎是出於本能的反應,腳下一錯,微微側身,擡手一擋,行雲流水地卸去了那一拳的力道。

但如今他魔氣被封,殘留的微弱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擋其中裹挾的靈力,一聲令人牙酸的“喀嚓”輕響,他的臉色頓時白了三分。

一拳不中,楚雲山毫不停歇,又是一拳砸在他臉上,把人打翻在地,撲上去揪住他的衣襟,怒吼道:“你怎麽還有臉出現在師尊面前?!啊?你怎麽敢!?洛懷川,你還知道什麽叫做良心嗎?!!”

雪地上淅淅瀝瀝地灑出一串血點子。

洛懷川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按倒在雪裏,不住咳嗽著,口鼻間噴出大片血沫。楚雲山只當他是裝的,提起拳頭還要揍。

電光火石間,銀白細劍貼著雪地疾馳而來,風馳電掣,一路濺起三尺多高的雪花,強勢地插進扭打中的二人之間,炸裂出一簇刺猬似的冰花,逼得楚雲山不得不退開去。

“雲山!放肆!還不住手!”沈師尊緊隨其後趕來,差點心臟都要停了,一把攙住勉強站起來的大徒弟,急得嗓音都變了調,“懷川?懷川!!聽得見嗎?”

洛懷川半邊臉青腫著,嘴角掛著血絲,眼前模糊一片,耳朵還嗡嗡直響,但大概猜出來沈修遠在問自己什麽,輕輕搖了搖頭。

“我扶你進屋躺著……”

“師尊!你怎麽還護著他!!”

沈修遠對身後的怒喝置若罔聞,生怕自己一個疏忽洛懷川就死掉了。

楚雲山劇烈喘息著,目光死死黏在沈修遠身上,直到那道身影攙扶著洛懷川消失在門後,雙手捂住臉,緩緩蹲在雪地裏,許久,終於從指縫間漏出了一聲難以自制的憤恨嗚咽。

院子裏的積雪被攪得滿地狼藉,再也回不去從前。

他狠狠抹了把臉,搖晃著站起來,從懷裏摸出一個劍穗,用力往地上一扔,眼神活像匹離群受傷的孤狼。沒等想好自己是直接走,還是放幾句狠話再走,忽然看見那扇半掩著的門又開了。

楚雲山眼睛倏地亮起來:“師尊……”

沈修遠沈著臉,大步過來,一把薅住二徒弟,不由分說就把人拖進了另一間屋子。

進屋後,楚雲山才反應過來,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喊得倒是很大聲:“放開我!別管我,讓我一個人呆著,反正師尊心裏最在意的徒弟只有他一個——”

沈修遠冷著臉,將他按進椅子裏,一手搭在扶手上,微微俯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楚雲山登時不敢吱聲了,縮著脖子,像只鵪鶉。

“本派門規第一條,是什麽?”

“……不、不得同門相殘。可是師尊——”

“那你方才又在做什麽?”

“毆、毆打師兄。可是——”

“違反第一條門規之人,該如何處置?”

楚雲山吞了口唾沫,委屈得臉都快扁了:“逐出師門。師尊,你不會不要我了吧?”

“……”沈修遠扶額,“沒出息,一會兒去給你師兄認個錯。”

楚雲山:“!”

楚雲山:“我不要!”

“那為師給你們倆認個錯?”

“這怎麽行。”楚雲山更委屈了,“師尊,你怎麽能偏心成這樣。明明洛懷川當年——”

“當年要不是他,你身為清衍君的二弟子,哪還有命活下來?”沈修遠不輕不重地拍打了一下二徒弟的腦瓜,又嘆了一聲,“聽為師一句勸,別再追究當年的是非對錯了。咱們師徒幾個都還活著就挺不容易的了,少計較那些有的沒的。”

楚雲山還憤憤地想說些什麽,被師尊很溫柔地摸著腦瓜乖徒長乖徒短地一頓猛喊,立刻就迷糊了:“師尊說得對!”

沈師尊很滿意。

就是說嘛,自己收的徒弟都很乖的。

“你師兄走火入魔多年,如今魔氣失控,危及性命,為師便讓卻塵暫且將他的魔氣封住了,正虛弱著,哪經得起你那一拳。”沈修遠曉之以理完,開始動之以情,“你方才差點把他打死。不過不知者不罪,怎麽說懷川也是你的師兄,回頭去跟師兄賠個罪,這事就算揭過了。聽到沒?”

楚雲山垮著臉,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真是為師的乖徒兒。”沈修遠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進肚子裏,開始關心起別的事情來,“對了乖徒,你上山的時候,有沒有遇到過卻塵?”

“他?我剛在山下遇見過。”楚雲山被這一句“乖徒”徹底安撫好了,左右看看,順手摸了把桌上的瓜子兒,哢吧哢吧磕起來,“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師尊在山上還有這麽一處地方。元宵燈會那日,玄明君傳訊給我說師尊有事不來了,我還以為他誆我呢,大過年的能有什麽事能讓師尊放我鴿子……原來是師兄回來了啊。”

沈修遠有點心虛。

那天只有自己和淩卻塵去了元宵燈會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二徒弟知道。

“那他有跟你說過,打算去什麽地方嗎?”

“沒有啊,怎麽了?”楚雲山摸摸下巴,忽然反應過來,“師尊,你和玄明君鬧別扭了?”

沈修遠一驚,矢口否認:“沒有!”

只是一本樸素的彩繪春宮圖罷了,這點小事,淩卻塵應當不會太計較,晚點自己就回來了。

“噢。”楚雲山哪能瞧不出來自家師尊在嘴硬,也不戳穿,低著頭若有所思。淩卻塵不在,洛懷川被自己揍得暫時起不來床,這……豈不是絕佳的機會!

他眼中倏地迸發出神采,漸漸層層亮起來,努力繃著嘴角不讓自己露出笑意,一邊琢磨著一邊下意識地往懷裏摸——自打沈修遠送了那枚親手編織的劍墜,他就養成了個習慣,想事情的時候會拿出來摸一摸。

沒摸到。

楚雲山一楞,猝然想起來,就在剛才,這玩意被自己扔在了外面。

楚雲山:“!!!”

他火燒屁股地躥了起來。

“哎?”沈師尊只看見剛還安安分分的二徒弟風一樣刮了出去,本能地追出去兩步,只見楚雲山蹲在那片亂七八糟的雪地裏,焦急刨雪。

“沒有……這也沒有……怎麽會沒有……”

“你在找什麽?”

“師尊送我的劍墜……”楚雲山把那片雪都刨光了,連根流蘇都沒找見,呆滯片刻,不得不直面這個殘忍的事實,“丟了。”

他蹲在地上,目光一寸寸掃過泥濘的土,又沮喪地重覆了一遍:“丟了。”

“多大點事。”沈修遠失笑,走過去把他拉起來,“為師再給你做一個。瞧你這臟的跟花貓似的,還不快去井邊洗洗。”

“可是……”

楚雲山本想說更喜歡原來的那個,沒想到沈修遠道:“要不做兩個吧,還能換著用,再編個腰墜給你。喜歡什麽樣的?”

楚掌門立刻歡歡喜喜地接受了:“什麽樣的都行。”

“唔,那你下山一趟,去買些絲線回來,挑著自己喜歡的顏色買。”沈修遠拿出買衣服和春宮圖剩餘的一點點錢,塞進二徒弟手裏,叮囑道,“快去快回,小心路滑。”

楚雲山已經高興得找不著北了,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飛快地朝山下跑去。

沈師尊望著他活潑的背影,長舒了一口氣。

二徒弟是真的好哄。大徒弟呢不怎麽需要哄,平時最難搞定的三徒弟暫時失蹤,現在最令人操心的反倒是淩卻塵。

沈修遠很惆悵。

他還是想不通,區區春宮圖怎麽就把人給得罪了。

好東西,不應該啊。

夜色漸深,淩卻塵還是沒回來。

沈修遠坐在窗邊編著劍墜,楚雲山支著下巴看他。暖黃的燭光籠著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很是溫馨。

“很晚了。”沈修遠擱下編了一半的劍墜,望向窗外星羅棋布的夜空,輕輕一嘆,扭頭道,“為師要歇息了。”

楚雲山:“那我和師尊……”

“不行。你想在這過夜的話,就去懷川屋裏擠一擠吧。”

楚雲山:“?!”

楚雲山:“???”

作者有話說:

嗯,擠擠,不然師娘沒地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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