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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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遠哄了很久才把大徒弟安撫下來,又給他服了些安神的丹藥,等人昏睡過去後,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打算去找淩卻塵商量些事情。

誰料門一開,就見小徒弟蹲在門口,好像在偷聽。

沈修遠:“?”

淩卻塵居然沒察覺他出來了,一無所知地背靠著墻壁,目光放空地落在樹下那只積雪的兔子燈上,明顯在走神。

沈修遠琢磨了一下,覺得堂堂玄明君不會幹出偷聽這種沒品的事來,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你在這裏做什麽?”

淩卻塵驚嚇似的猛地跳了起來,連退三步,回頭看清是他,才松了口氣,若無其事地拍幹凈下擺沾上的雪,道:“談完了?”

“你……”沈修遠上下打量他一番,心中浮現出某個模糊的猜測,忍不住一笑,“你既然把耳朵堵上了,幹嘛還蹲在這?”

“在這裏能察覺到屋內的靈力波動。”淩卻塵也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太符合自己的身份,尷尬地揉了揉鼻子,岔開話題道,“他怎麽又失控了?我方才差點就沖進去了。”

“因為一些舊事……我正打算找你商量。外面冷,去對面屋裏說。”

屋內炭火劈啪,燒得正旺。

沈修遠捧著杯熱茶,將秘法謠言的起因,還有季盛豢養魔修之事一並告訴了他,末了道:“我還沒來得及問那件東西被藏在了何處,不過,等懷川醒來再說也不遲。”

淩卻塵瞧上去欲言又止。

“怎麽?你有什麽想說的?”

“你沒看出來洛懷川不大對勁嗎?”

沈修遠眼皮猛地一跳,見他如此鄭重其事的樣子,舔了舔發幹的嘴角,莫名緊張起來:“哪裏不對勁?”

“哦對,你不是魔修,難怪看不出來。”小徒弟表示理解,“魔修通常只是性格變得兇殘暴戾,並不會連魔氣都控制不住,他這種狀態顯然不對勁。”

“我不是,難道你是?”

“我曾經拜魔修為師,好歹學過一些東西。”淩卻塵道,“成魔的方法有三種,知道為什麽走火入魔出來的魔修最少麽?”

沈修遠:“為什麽?”

“因為死得快。”

這一句話直接讓沈師尊心都涼了:“死、死得快?”

“嗯。殘破的經脈,加上橫沖直撞的魔氣,相當於時時刻刻命懸一線。”淩卻塵用指尖撥弄轉動著手裏的茶盞,低垂著眸子,神色不明,“我不清楚洛懷川究竟用了什麽辦法活到現在,但不難看出,如今他已是燈枯油盡,難以為繼了,否則不會這樣頻繁地失控。”

一聲輕響,沈修遠碰翻了自己的茶盞。

茶水在桌上肆意流淌,蜿蜒著滴落,將衣袖洇濕了一大片,他卻毫無察覺,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淩卻塵,滿懷希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既然知道這些,那有沒有救他的辦法?”

淩卻塵緩緩搖了搖頭。

屋裏驀地沈寂下來,只有水滴聲一點一點,重重砸在心上。

“這地方對他來說很重要,是不是?”淩卻塵輕聲打破了沈默,“所以那天他回來,是打算給自己找個長眠之地,再也不走了。”

沈修遠說不出話來,只是用力抓著額前的碎發,手背上青筋根根突起。

這竹籬草廬是自己把洛懷川撫養長大的地方。

他想死在這裏。

沈修遠重重地喘了一口氣,驀地起身,就要往對門沖去。

“等等!”

“讓開!”沈修遠被他堵了個正著,煩躁得不行,五指一張一放,半空猛地爆開一簇冰花,兜頭罩下。

誰料淩卻塵不躲不閃,只是腳下一頓,似乎有些驚詫,等回過神來,半邊身子都被凍上了一層霜。

沈修遠腦子嗡地一下,趕緊回頭給小徒弟化開了霜凍,小聲道:“你怎麽不躲?”

淩卻塵捏住被凍麻的手腕,慢慢轉了兩下,沒吭聲,過了會兒等身子回暖,也沒搭理他,自顧自轉身往屋裏走。

沈師尊就是再不開竅,也瞧出來小徒弟傷心了。

他茫然地在院子裏站了片刻,望了望洛懷川的屋子,又看了看背後緊閉的這扇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兀自在雪裏僵立著,時間一長,仿佛成了一個雪人。

淩卻塵沒指望他會回來。

就如今的情形看來,如果不是因為洛懷川命不久矣,無意相爭,他甚至懷疑自己到底爭不爭得過。

淩卻塵支起腿坐在塌上,斜斜地抵著矮桌,看起來有幾分沒精打采,腦子裏空空蕩蕩,什麽也沒在想。

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片刻。

門“吱呀”一聲開了,探進來一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淩卻塵擡了擡眼皮:“……?”

沈修遠磨磨蹭蹭地從門口挪到窗邊的榻前,別別扭扭了半天,腹稿打了又打,正要開口,就被某人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怎麽沒去看你那寶貝乖徒?”

“……”沈修遠被這沖天的酸味兒給熏了個跟頭,一下就把打好的腹稿給忘了,誠實道,“反正他也沒醒,又不會跑。”

“哦。”淩卻塵涼涼道,“原來我勝在長了雙會跑的腿。”

沈修遠:“……”

他想了想,勇敢地頂著冷眼,厚著臉皮爬到塌上,殷勤道:“手還冷嗎?我給你捂捂。”

小徒弟臭著臉,嫌棄地把他撥到一邊去。

沈師尊再接再厲,某人卻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甚至還往邊上挪了挪。

“……你怎麽這麽計較?”沈修遠碰了一鼻子灰,忍不住抱怨道,“按輩分來講,你都是做師娘的人了,跟自己徒弟計較個什麽勁?”

師娘?

師娘???

淩卻塵臉上的冷淡“喀嚓”裂開了一條縫,緩緩扭過頭看他,脖子仿佛生了銹,轉起來一卡一卡的。

雖然按理來說是這麽叫沒錯,但一想到那什麽洛懷川楚雲山再加上一個沒露過面的封長寧,恭恭敬敬在自己面前喊師娘的場面,不僅驚悚,還折壽。

他臉色幾番變幻,終於開了口:“這個……還早吧。”

沈修遠:“?”

沈修遠勃然色變,蹭蹭蹭幾下爬到他那邊,拽住他的衣襟,壓著嗓子問道:“你不要名分嗎?”

“不、也不是……”

“你只是圖一時新鮮是不是!?”沈師尊思維發散得又快又廣,臉色一垮,抱住膝蓋頹然道,“我早該知道的。”

淩卻塵:“??!”

淩卻塵:“不是,我沒有——”

淩卻塵不知道這短短幾句對話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變成是他在哄人了。

“不是我嫌棄,我……我是覺得你那些徒弟大概不願認……”

“他們很乖的。”沈師尊背過身去,泫然欲泣,“你就是不喜歡我收的徒弟。”

淩卻塵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乖?

楚雲山也好洛懷川也罷,哪個能跟乖字沾邊???

俗話說情人眼裏出西施,師尊眼裏出乖徒,他不得不換個法子繼續哄,沒想到一擡頭就看見沈修遠肩膀一聳一聳的,好像在偷笑。

淩卻塵:“???”

淩卻塵眉毛一挑,掰著他的肩膀把人轉回來,果然見沈某人笑得像只奸計得逞的狐貍精,暴露之後更是笑得肆無忌憚。

他低頭親了一口,嘴唇貼著下頜慢慢蹭到耳廓,低聲道:“你、耍、我??”

“不。”沈修遠正色,“這叫借題發揮。”

然後又開始笑。

過了會兒他就笑不出來了,唇舌被攪弄得喘不過氣來,很快變成了模糊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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