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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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遠倒吸一口涼氣。

楚雲山也恍惚了一下,道:“什麽?”

“當年青雲落還沒來得及動手,清衍君的屍身就不翼而飛。”那魔修捏著一把尖細的嗓音,笑起來像只打鳴的公雞,“真沒想到,仙鼎盟裏也會有這般不要臉皮的宗門,竟幹出這等下作事來,還不如我等修魔之人坦坦蕩蕩。”

沈修遠聞言心思一動,透過枝葉,悄悄往蝴蝶泉看去。

這泉水至陰至寒,是個絕佳的藏屍地。

可若果真如此……點蒼派身為三宗六派之一,做出來的事未免也太跌份了,竟然跑去青雲落偷屍體。

一想到被偷的還是自己的屍體,沈修遠覺得有點晦氣。

楚雲山顯然也意識到了,朝泉水望了一眼,臉上浮現出空茫的遲疑之色:“師尊的屍身……在那裏?”

“清衍君都死那麽多年了,難道你還想拿回去供著?”那魔修看起來有些不耐煩,又狠狠掐了一把方漱玉,“怎麽,楚掌門是鐵了心要守著秘法,棄自家弟子不顧了嗎?”

可憐小師弟又“嗷”了一聲,差點疼暈過去,眼淚汪汪地瞅著自家大師兄。

楚雲山頓時大急,持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又投鼠忌器,不敢輕易上前,只得先穩住他。

“你先放開漱玉。我……師尊當年是有留下過一本手記,興許,興許裏面有你要的秘法……”

原本倒在地上死得透透的一具屍體忽然動了一下。

那死屍慢慢睜了眼,緩慢地爬起來,因為剛死不久,身子居然還很柔軟靈活,五指一張,拾起了掉在地上的斷劍。

楚雲山滿心滿眼都是落入魔修手裏的師弟,全然不曾註意到身後的動靜。

那柄沾了血汙的斷劍被高高舉起,猛地刺向他背心。

說時遲那時快,楚雲山只覺身後掠起一陣極寒的氣息,一抹白影如鬼魅閃過,死屍的頭顱霎那攀上寒霜,寸寸凝結,“咯噔”一聲悶響炸了個稀裏嘩啦,像個爆開的凍西瓜。

那幹瘦魔修頓時悚然,倉皇張望,還沒看清究竟是什麽東西壞了自己的好事,乍然間就被一根極細的白影穿心而過,熱血噴湧而出,轉眼又凝成了殷紅的冰花。

死得煞是好看。

小師弟死裏逃生,卻被劈頭蓋臉澆了半身溫熱的血,還沒來得及驚叫,那些血一眨眼又凍成了冰渣子,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方漱玉哪見過這般詭異景象,腿一軟,當場嚇昏過去。

楚雲山僵在了原地。

冰霜,劍招,白影……

這些東西早已熟悉到鑿進記憶深處,刻骨銘心,仿佛他一回頭就能看見那柄劍格雕花的銀白長劍,還有執著長劍的人笑吟吟瞧著自己,問道:“乖徒,又惹什麽麻煩了?”

可沈修遠明明已經死了,若那魔修所言不虛,屍體應當就在不遠處的蝴蝶泉內。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自己在做夢,還是時隔三十三年故人又重逢。

過了許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楚雲山輕輕開了口:“……師尊?”

沈修遠安靜地坐在灌木叢後面,沒有出聲。

“師尊,你既然回來了,為何不肯見我?”楚雲山望著空空蕩蕩的山谷,聲音越來越低,滿眼通紅,“是因為徒兒當年去得太晚,沒來得及……恨我無用,才不願見嗎?”

“……”沈師尊有點頭痛。

哪有做師父的會記恨親手帶大的徒弟的,就算是洛懷川出現在自己眼前,也不過挨一頓棍子兩句罵,再趕得遠遠的,眼不見為凈罷了。

他不想再聽下去,怕自己忍不住心軟現身,正打算悄悄溜走,只聽一聲鏗鏘,萬千劍光剎那亮起,呼嘯著掠過,跟狗皮膏藥似的把狹窄的谷口封了個嚴嚴實實。

沈修遠:“?”

沈修遠:“???”

逆徒!

他沒想到二徒弟急起來居然會幹出關門打狗……不是,甕中捉鱉……也不對,總之就是逆徒!!!

沈師尊氣急敗壞,很想掏出霜吟劍魂把楚雲山凍成冰疙瘩,然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走,但仔細想想又舍不得。

眼見二徒弟開始一寸寸搜尋起來,一副不找到人誓不罷休的模樣,他嘆了口氣,離開藏身之處,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楚雲山本來也是無奈之舉,沒想到居然真能把人逼出來,嚇了一跳,猛地轉身,待看清來人,又傻眼了。

“你、是你……阿晏?”

“沒大沒小,叫什麽呢?”沈師尊很生氣,不輕不重地踢了他一下,罵罵咧咧道,“是誰追了一條街,非要揭為師的面具?現在又把谷口封了,真是不孝!”

楚雲山沒站穩,“咚”地跪在了地上,然後迅速反應過來,猛地抱住他的腿。

“師尊!!我、我就是……沒想到真的……你、你你……師、師尊……”

他磕磕巴巴,半天沒能蹦出一句話來,傻傻楞楞的,後來幹脆不說了,只一個勁兒盯著他看。

須臾,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師尊……”

沈修遠一下子什麽也說不出來了。過了會兒,別別扭扭地捏起一截衣袖,蹲下來,給自家徒弟囫圇擦了把眼淚,道:“行了,哭喪呢。”

楚雲山吸了吸鼻子。

“都當掌門了,還這麽不像話。”沈修遠半真半假地斥道,拽他起來,“此地不宜久留,去把為師的徒孫帶上,先走再說。”

“徒孫?”楚雲山揉了一下眼角,嘟囔道,“我還沒出師呢,你哪來的徒孫。”

沈修遠:“?”

沈修遠:“那地上的是什麽?”

“代師收徒,我只是代掌門。”楚雲山的臉被擦花了,瞧起來十分乖巧,還眼巴巴瞅著他,“師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是已經……”

他轉頭朝蝴蝶泉望了望,欲言又止。

“是死了。”沈修遠道,“又誤打誤撞借屍還魂了,身上還殘留著邪術印記,被抓到就是死,短時間內沒法回水雲臺。乖徒,嘴巴緊些,此事莫告訴任何人。”

楚雲山楞了楞,眼底浮現出一絲失望,又很快被失而覆得的欣喜沖淡了,高興得像條搖頭晃腦的小狗,拉著沈修遠的衣袖不肯放。

“那師尊,你又為何跟白鳳道的人混在一起?”

這個問題問得好。

沈修遠惆悵。

他也不清楚到底為什麽,起初是倒黴,後來是心軟,那現在呢?離開演武會場的時間也不短了,他甚至在擔心淩卻塵會不會因為找不到自己焦急。

一時晃神,冷落了二徒弟。

楚雲山沒等到回答,拽了拽他的袖子,巴巴道:“師尊。”

“嗯?”

“眼下萬宗大會已經亂起來了,我瞧師尊的修為似乎出了點問題,不如跟著我……啊不,或者我跟著師尊。”

“……那你帶來的這些人怎麽辦?”

楚雲山癟一下嘴。

沈師尊被氣笑了。這小兔崽子根本沒有當掌門的覺悟,只是十年如一日地替自己守著水雲臺,這不一瞧見自己回來,就把擔子扔到九霄雲外了。

沈修遠扶起方漱玉,推進他懷裏,道:“代掌門也要好好當,你想當甩手掌櫃?為師一時半會兒還回不來呢。”

二徒弟從來都是很聽話的,這次也不例外。

楚雲山接過方漱玉,道:“徒兒會想辦法照看好他們的。但是師尊……”

“你想跟著,不行。”

“我不添亂。”

“不行就是不行。”

二徒弟頓時變得委屈起來。

“師尊……”話未出口,楚雲山神色陡然一變,厲聲喝道,“小心!!!”

那倒在地上的幹瘦魔修出現了異象,驀地膨脹起來,腹部越來越鼓,似有什麽東西要從中炸開。

是魔種,而且是有主的魔種,才會被*控著自爆。

沈修遠不假思索,反手將楚雲山連帶著方漱玉一掌拍了出去,同時疾步後退,可惜已經有些遲了。

懷中的防禦符剎那亮起,擋了一下,但實在太近了,沒能完全防住。一瞬間,沈修遠被氣浪狠狠掀了出去,飛出老遠,像片飄零的葉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師尊!!”

楚雲山目眥欲裂,正欲沖上前去。

谷口傳來一聲爆響,破空之聲獵獵,一道疾光迅如流星,從天而降,轟然砸在了沈修遠身邊,塵土飛濺。

他不得不硬生生收住腳步,揮袖一拂,用氣勁震散了眼前蒙蒙的塵土。

然後看見玄明君抱著自家師尊,小心翼翼地替沈修遠擦去嘴角血跡,眉頭緊縮,擔憂地低聲喚道:“師尊?醒一醒。”

楚雲山:“?”

楚雲山:“!????”

作者有話說:

楚雲山(拔劍):“你叫誰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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