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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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卻塵的血液很特殊,能夠令不同的藥性互相調和,極大地提高成丹率,也因此被道青連哄帶騙拐到了南尋州,囚禁了好些年。

這算不上什麽秘密,許多煉丹師都知道。

據說曾有名氣不小的煉丹師大著膽子去向淩卻塵討要一瓶血,後來便銷聲匿跡,再也沒出現過。有白鳳道庇護以後,更是沒人敢觸這個逆鱗。

而如今淩卻塵居然拿自己的血當作報酬,去托煉丹師幫忙,說出去都沒人信。

至於換來的丹藥是給誰的——想想就知道。

杜若有點頭暈。

半晌,他才謹慎地詢問道:“那位……住在雲瑯崖那位道友,可有名字?”

“單名一個晏字。”淩卻塵大約猜到了他在想什麽,悶笑一聲道,“沒你想得那麽玄乎。莫長老一開始是想要獰膽獸的獸核,還有些罕見的草藥,都得天南海北去尋,最麻煩的莫過於那個祥雲獸金爐,我懶得離開雲瑯崖,就用血替代了。”

“胡說,都是借口。”杜若吃著酥餅,含糊不清地控訴道,“兩年前我晉階出了意外,昏迷不醒十萬火急,你都沒想過放血!”

“我的血又不是仙丹妙藥,抽幹了給你喝都沒用。”淩卻塵被氣笑了,“有藥堂長老出手,也無需再去請其他煉丹師。當時還缺一味藥引,我闖入遺跡不眠不休地找了七天,九死一生險些回不來,你醒來後哭著喊著要跟我拜把子,都忘了?”

“……”杜若被堵得啞口無言,訕訕地閉上了嘴。

他索然無味地咀嚼著酥餅,翻來覆去地想著方才那番對話,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勁。

雖然勉強解釋得通,但很奇怪,不像是淩卻塵會做出來的事。

須臾,杜若咽下最後一塊酥餅,忽然道:“如果他真是你要找的人,你打算怎麽報恩?瞧你這架勢,難道是準備以身相許?”

淩卻塵冷不丁一口茶嗆住,咳得驚天動地。

這會兒沈修遠剛給菜地澆完水,餵完鳥,準備收拾收拾吃飯。

不知哪處山峰上突然爆發了一陣雷鳴般的聲響,靈氣層層蕩開,驚得山雀嘰喳亂飛,隔著結界都能感到那股猛烈的餘勁。

沒多久,送飯弟子就帶著食盒跟小道消息一塊兒來了,說是大師兄和玄明君切磋輸得很慘,被狠狠揍了一頓,也不知又怎麽把人惹急了。

“又?”沈修遠隨口打聽,“他們經常切磋嗎?”

“是啊。”送飯弟子道,“玄明君剛來那會兒冷冰冰的,不喜歡跟人說話,天天往演武場跑。那段時間演武場都沒人敢去,去了就是挨揍,最後還是大師兄把這個禍害帶走了。可憐大師兄十戰九輸,不開心了好久,都怪那臭臉門神……哎,不是我說玄明君的壞話,當時大家私底下都這麽叫。”

房門忽然被叩了三下。

雲瑯崖上就倆活人,沈修遠在屋裏,敲門的是誰不言而喻。

送飯弟子立刻噤聲,趕緊找了個借口匆匆走了。

淩卻塵回頭望了眼慌張離去的背影,問道:“他說我什麽了?”

“沒什麽。”沈修遠打開食盒蓋子,笑道,“說你切磋贏多輸少,比杜若強許多。”

“沒有的事。我主修劍道,杜若是雜修,不曾刻意專修某道,跟我切磋起來難免吃點虧。”

淩卻塵剛打完架回來,衣衫微亂,氣息也不穩,和平日裏一絲不茍的模樣大相徑庭。他隨意地將劍擱在一旁,道:“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沈修遠一楞:“不是來蹭飯?有別的事?”

每次小徒弟到這兒來都會找個由頭,不是送藥就是送衣服,最常用的就是蹭飯吃,好像沒事就不能來一樣。

今日居然一反常態,沒找借口。

淩卻塵此時還有點不太冷靜,耳邊反覆縈繞著杜若最後的那句話,心不在焉地張口道:“無事,就來看看你。”

說完就覺得不對,掀起眼皮,正對上了沈修遠困惑的眼神。

“看我?”

“……不是。”淩卻塵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給自己找補,“我……我剛從掌門那回來,聽說這次萬宗大會盛況空前,不少往年沒資格參加的小門派也會前來,為了防止魔修混入,負責巡邏的守衛數量會翻倍,特來知會你一聲。”

他過去甚少陷入這種尷尬境地,找補的時候透著幾分生澀,所幸某人沒有瞧出來。

“哦。”沈修遠夾起一塊糖醋魚,裹在米飯裏送入口中,片刻後,忽然驚到了似的,猛然嗆咳起來,“……你說什麽!??”

淩卻塵皺了一下眉,起身過來替他輕輕拍了拍背,道:“被魚刺卡著了?”

沈修遠搖頭,嗓音帶著一點沙啞,含混道:“你方才說、咳咳……往年沒資格參加的小門派也會來?”

淩卻塵眉心微松,應道:“嗯。”

“小門派……有多小?”

“我無權插手仙鼎盟事務,並不清楚其中細節。而且這屆萬宗大會由點蒼派負責,請帖是他們發的,白鳳道知道的並不多。”

沈修遠頓時垮了臉。

先前他那般痛快地答應前去,是因為心裏清楚,水雲臺從來都接不到請帖,不可能參加萬宗大會,但這麽一來可就說不準了。

若水雲臺拿到了請帖,掌門必然是要出席的。而當年在自己死後,最有可能繼任掌門之位的就是洛懷川。

那恩斷義絕的一劍,可謂是痛得錐心刺骨,說不恨是假的。

真真冤家路窄。

淩卻塵察覺到他的不高興,道:“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想著萬宗大會上,可能會有故人相逢。”沈修遠迅速回神,將那點不安的情緒藏得滴水不漏,支著下巴,沖他一笑,“乖徒,能給為師準備一副面具麽?”

兩個月後。

點蒼派附近的清水鎮外。

沈修遠臉色蒼白地從淩霄船上下來,渾身都是軟的,搖搖欲墜,一步三晃。

淩卻塵攙住他,低聲道:“你沒坐過淩霄船麽?”

淩霄船造價昂貴,極耗費靈石,但船身結界可以抵擋大部分妖獸的襲擊,快速且安全地抵達目的地,也只有三宗六派這樣的大宗門才用得起。

就是有點不好,遇上風雨容易顛簸,沒坐過的人容易暈。

“不是。”沈修遠抓著他的胳膊,從牙縫裏擠出字來,氣若游絲道,“……我餓。”

不論是掌門隨行,還是有資格參與萬宗大會比試的弟子,都是辟谷了的,所以淩霄船上壓根沒有準備吃食。

船行了整整三天,沈修遠也就餓了三天兩夜。

差點餓死。

淩卻塵:“?”

他要和杜若輪流負責船上戒備,顧不上其他,沈修遠沒說,他自然不知道。

“你沒帶辟谷丹?”

提起辟谷丹,沈修遠面上浮現出一絲窘迫和羞愧,小聲道:“我……想拿,但拿錯瓶了。”所以也沒好意思告訴淩卻塵,想著修道之人餓個幾天也餓不壞,誰料這麽難捱。

淩卻塵無語片刻,忽然笑了聲,溫聲說道讓他等著,回頭找杜若簡單交代了兩句,然後拎著軟綿綿的某人就進了清水鎮,直奔鎮上的客棧,點了個三菜一湯。

葷素搭配,十分下飯。

雖然很餓,但沈修遠的吃相依舊斯斯文文,又快又安靜,一會兒就風卷雲殘地掃光了菜碟。他舔了舔嘴角,擡頭道:“還有嗎?”

淩卻塵正盯著他唇邊不慎沾上的那一點醬油,琢磨著要不要幫忙擦掉,冷不丁迎上了那期待的眼神,頓了頓,開始掏錢。

“小二,加菜。”

“哎,來嘞!客官要加什麽……”

小二臉上的笑容還未消失,突然間,窗外響起一聲淒厲的叫喊,把他嚇得一哆嗦,連肩上的搭巾都掉了。

“魔修——!有魔修殺人——!!!快!!快去通知各派掌門……快來人……”

不知是哪門哪派的倒黴弟子,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從窗下跑了過去,口中慌亂地叫嚷著,沒兩步就撲通栽倒在地,沒了聲息。

淩卻塵霍然起身。

“魔修?他們怎麽敢來萬宗大會!?”

沈修遠臉色也變了,但和淩卻塵想的並不是同一件事。

他想起那年的萬宗大會,有人故意把墮魔後神志不清的自己帶到了青雲落,放任自己大開殺戒。當時魔修禍亂端倪初現,本就令人恐慌不已,再這麽添把火,直接將整個修真界推向了混亂無序的深淵,其心可誅。

殺人的未必真是魔修,背後的人卻定然與魔修脫不了幹系。

自禍亂終結,魔修們夾著尾巴退居南尋州,整整十年未敢越界,卻在這場萬宗大會前夕突然現身,殺人作亂,同樣引得各大宗門心慌。

很難不讓人想到當年的那場陷害。

他正準備出去一探究竟,卻被人橫劍攔住了。淩卻塵目光緊緊盯著窗外的街市,把錢袋扔在桌上,道:“外面不安全。你留在這裏,我出去看看。錢拿著,隨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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