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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重返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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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雖好, 卻無我鄉親。

許捷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在不經意間擦過師徒二人的心坎,撩起一陣淡淡的思鄉之情。

這是吳議離開袁州的第七個年頭,七年了, 也不知道郡王府庭中的槐樹是否還依舊郁郁蔥蔥, 還有那所破落的官學,那腐朽的窗柩上頭, 沒有他這樣的偷學者一指一指劃下, 應當又積起厚厚一層灰塵了吧?

師徒二人對望一眼,都不由自主地舉目西望。

但見沒有盡頭的落日餘暉。

——

略作修養之後, 三萬唐軍便拔營而走, 劉刺史並十數州縣的官吏都親自來送行。

顧安和其他官階地位的縣丞一道站在隊伍的最後, 遙遙目送來著長安的客人。

此番平定蕭家禍亂,顧安無疑是第一有功之人, 卻被武三思一道奏折壓得出不了頭, 但凡知道內情的, 無不為之打抱不平。

顧安卻仍舊只是笑眼瞇瞇:“保衛奉節, 是我這個做縣丞的本職, 本來就算不上什麽功勞。再說了,武將軍諸事繁雜, 有些遺漏也是常事。”

他自己如此豁達開明,旁人也不好指手畫腳, 只能暗自嘆一口氣, 又一個青年俊傑就這麽被武氏子弟所壓彈下去了。

就這樣, 三萬唐軍氣勢洶洶而來,喜氣洋洋而去,一路緩緩而行,簡直形同一個大型旅游團。

為首的討逆大將軍都一副要“緩緩歸矣”的態度,底下的士卒自然也就懶怠下來,裴源素來不是節外生枝之人,而李璟考慮到吳議的傷情經不得顛簸,也就沒什麽意見。

等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回到了長安,一路綠柳都已漸漸泛起枯黃,落葉漫卷在大街小巷之中。

吳議重新回到熟悉的太醫署中,只是這一次他的身份不再是一個可以躲在師長蔭蔽之下的求學者,而是一個要自己獨立處事的醫官了。

準確來說,是百名醫工中的一員。

和一種太醫博士不同,這個太醫署中最低一層的職位頗有些苦力的味道,不僅不能接近位於權力中心的大人物,反而要天天加班加點做事,時不時還要被外派出差。

但相比於渝州落後的環境,也就沒什麽好抱怨的了。

一聽說他回到長安,嚴銘早早替他置辦好了一處簡單的房子,他心知這位好友的脾氣,若替他拾掇得過於奢華,他反而不肯接受,所以一應家具裝點都從簡,多的一把椅子也不要。

這倒讓吳議有些不好推卻,只好接受了摯友的好意,搬進了這間簡潔幹凈的小屋子。

只不過大部分的時間,他都還是磨在太醫署中,甚至徹夜埋頭在書庫之中而不回家,就算要睡覺,也不過在沈寒山的院子裏將就一晚上,省得來去的麻煩,那個空落落的“家”,反而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擺設。

——

白日的時光在漸涼的秋風中漸縮漸短,儀鳳這個年號也隨著時間的腳步,悄無聲息地取代了動蕩不安的上元。

簫韶九成,鳳凰來儀。

傳聞中的祥瑞並沒有出現在長安的天空之下,但雙權力的翅膀卻已經已然悄無聲息地飛向了久坐在鳳位之上的國母。

早在四月的時候,聖上李治就突然提出要遜位於天後,然而遭到劉仁軌等一幹股肱之臣的竭力阻攔,在整個宰相班子的集體反對聲下,此事才就此作罷。

這件令人啼笑皆非的遜位鬧劇背後,人們仿佛隱隱看見了一雙白皙柔軟但充滿力量的手,它就要掀開擋住視線的那道珠簾,撫上那個從未被女人坐過的寶座。

沒過多久,皇室之中就又發生了一些頗耐人尋味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天後命令自己組建起來的北門學士團給當今太子李賢送去了兩本書。

而這兩本書,一本叫做《少陽正範》,旨在教導其如何做一個好太子,另一個就更直接了,就是《孝子傳》,專講列朝列代孝子賢孫的典範事跡。

其無言的意思,無外乎是要警醒這位風頭正勁的太子低調做人,不要老和自己唱反調。

要說這還算母親對兒子的提點教訓,接下來的發生的事情就令吃瓜群眾都驚詫不已。

李賢也要編書了。

他要修訂《後漢書》。

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以史為鏡,要讓我做孝子,那就請母親您也好好看看以前把持權位的太後和幹政的外戚都有什麽下場。

母子二人的關系一下子降到冰點。

與此同時,李賢為韓國夫人所生的謠言又一時興起,重新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些吳議離開之後發生的大事小事,都是嚴銘就著花生米一口口嚼給他聽的。

“還有一件事情。”嚴銘也難得有赧然的時候,從懷中掏出一張紅色的請帖,“本以為你一時之間不會回長安,所以之前也沒有跟你提過,現在你回來了,正好把這個給你。”

吳議接過一看,心下已經了然,不由帶了三分笑意:“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了,只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小姐,竟然能讓嚴兄為之傾心?”

嚴銘倒沒精打采的,仿佛這樁婚事也和嘴裏的花生一樣索然無味,都是嚼碎成渣,硬生生咽下去的。

“哪裏有什麽傾心不傾心的,左不過是我父親的意思!那一位是柳國公家的嫡孫女,出身門第倒是很高,只是我和她素昧謀面,也不知道她品貌如何,別的不求,只求她別是只母大蟲就好了!”

說罷,煩躁地撥弄著手中的花生殼子,又把目光投向了吳議:“吳弟今年也二十有一了吧,怎麽也不見妻娶的消息?”

吳議倒完全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這兩年來他東奔西走的,一路相伴的都是大老爺們,難道要他和他們談情說愛去麽?

再說了,二十一歲這個年紀,在現代的中國都還沒到法定年齡呢,若不是嚴銘提起這一嘴,他壓根沒想到這茬。

見他半響不語,嚴銘突然想到他的出身背景,自以為戳到了好友的痛處,趕忙轉了口風:“你若有心儀之人,只管告訴我,我一定想辦法替你們牽線搭橋!”

“這就免了。”吳議忙謝絕了嚴銘的好意,他的心除了太醫署的書庫別無所屬,至於妻娶一事,一切還要看緣分。

嚴銘見他拒絕,不知為何,反覺得松了一口氣,信手丟到手中的花生:“那就這麽定下了,十月十五,你一定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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