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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前往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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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和陳博士通報過了, 以後我可以住你這間屋子了。”悶悶的聲音從懷中傳來, 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沮喪。

吳議不由有些詫異,李璟大小也是個郡王爺,原本住的隔間也比他這裏寬敞明亮許多,何必巴巴地住在他的屋子裏。

但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從懷裏看上來的時候,吳議便說不出話了。

分明已經和他差不多高的人了, 撒起嬌來還像小時候一樣, 一雙透亮的眼睛定定地望著自己, 千言萬語都碎成閃爍的眸光。

“好。”吳議不由微微一笑。

不過一間隔房罷了, 他這個做師父的, 所能給李璟的,實在是太少了。

但願你在寒窗之下苦讀的時候, 也能感受到師父的陪伴。

李璟走後, 吳議剛打算睡下,便聽見一陣篤篤的敲門聲。

吳議打開門一瞧, 原來是嚴銘,趕緊把人請了進來。

“我早就聽說你那日勇救太子妃的事情了。”嚴銘頗有忿忿不平之色, “明明是救人性命的好事,天後此番動作, 未免太寒了人心。”

話一出口, 便自悔失言,趕緊轉口道:“你東西都打點好了沒有?聽說蜀道艱難, 我特地在家裏拿了幾雙上好的鞋墊子, 快瞧瞧尺寸對不對得上。”

說著, 便從懷中掏出幾雙繡工精巧的鞋墊子,獻寶似的遞給吳議。

吳議不由失笑:“這個璟兒已經幫我準備妥當了,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嚴銘未曾想到竟然被那小子捷足先登,不由訕訕一笑:“多了也不妨事,你且留著,興許用得上呢。”

吳議感念他一番好意,也不好意思再推脫,就收下了。

兩人話還沒說上幾句,就到了二更天的時候,嚴銘生怕耽擱了吳議休息,也就不再叨擾,戀戀不舍地和他揮手作別。

吳議亦揮一揮手,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惆悵,此去千裏,這一世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和這些故人相見了。

次日一大早,吳議便摸黑而起,帶著李璟替他打點好的包袱,趕到了長安城外的碼頭。

天才蒙蒙亮,碼頭的行人三三兩兩,打著呵欠等下一班商船。

所謂渝州,也就是一千年後的重慶市。

雖然人遠地偏,但渝州並不是和袁州一樣鳥不拉屎的鄉野小城,反而是西南地區一個極重要的交通樞紐,因為它緊緊地依附著一條氣勢磅礴而富有活力的大水道——

長江。

長江幹流自西向東橫貫渝州全境,無數的商船來往繁忙,都必須從這座水邊城市穿梭而過。

所以,要趕往渝州,最方便的交通方式就是乘船。

正睡眼昏昏地等著船只的到來,便聽得身邊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這位兄臺可是要趕往川渝一帶?”

吳議回頭一看,便瞧見一個身長玉立的年輕人,正笑眼瞇瞇地望著他。

“閣下是……”

“我乃夔州奉節縣縣丞顧安,閣下想必就是要赴渝州的醫助教吳議吳先生吧。”

吳議乍然還有幾分驚奇,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他這一身醫助教的服制,又同樣在等趕往巴蜀的船只,等於把渝州醫助教這個身份寫在臉上了。

這位縣丞想來也是才將赴任,所以對京中之事了如指掌,能認出吳議來,也就不奇怪了。

“先生當日勇救太子妃的事情已經傳遍了京城,實在人敬佩不已。”

吳議只能回以一個淡泊的微笑:“此事不過從醫的本職而已,顧兄實在太客氣了。”

兩個人說話間,便已經有一艘船停靠在碼頭稍作休整。

船板上的船夫靠著欄桿,朝底下揮著手,意思是有空給他們搭便船了。

吳議和顧安各自付了船錢,就跟著船夫去裏面一格船艙坐著,狹小的艙裏歪七倒八睡著幾個皮膚黝黑的漢子,吳議只好撿了一個角落裏的小木凳坐下。

顧安倒不嬌氣,跟他並排而坐,反正都往同一個方向上走,幹脆搭個伴兒一起,也省得路上無聊。

船一開動,顧安的話匣子也跟著打開了:“吳先生可知道這是哪一家的商船?”

吳議倒真不知道:“左不過是南下的商船,在路上撿幾個人賺點外快罷了。”

“你這麽說倒也沒錯,不過這可不是一般的商船,聽說是蜀中李家運貨的船只。”

“李家?”吳議對於這些邊角新聞毫不知情。

顧安也不和他打啞謎:“就是號稱川渝首富的李志遠家的貨船。就連天皇天後都偏愛他們家的蜀錦,一匹可值百貫。”

閑言碎語間,一日就這麽磨蹭過去了。

顧安將赴任奉節縣,也早就把當地的奇聞異事打聽過一次,什麽李商人的嫡庶宅鬥,劉刺史的敗家夫人,蔣學究的莽撞學生,聽他念念叨叨了一整天川渝一帶的名人軼事,吳議倒還覺得挺有意思的。

“渝州城到了!你兄弟幾個趕緊下船嘞!”船夫撩了門簾就進來送客。

吳議拿起貼身的包袱,和顧安一起下了船。

這也是他從現代到古代,第一次來到大江奔流、聞名遐邇的巴蜀渝州。

吳議走下商船,站在苔痕青青的古城墻前,回望煙波浩渺的茫茫長江。

現在,這裏既沒有舉世矚目的三峽大壩,也沒有川流不息的鋼鐵巨輪,南來北往的商船匆匆路過,頭也不回地離開眼前金風細雨的水鄉。

——

前往奉節縣,要另走一條水道,眼瞧著天色已晚,顧安決定先和吳議一道,揀一家客棧暫時先住下。

找來找去,城內的店家卻都推說客滿,請他們去往別家。

“還真怪了。”顧安喃喃自語道,“上一回我來渝州的時候,這老板還跟我抱怨沒啥客人,要關門了呢!”

吳議也覺得事有蹊蹺,渝州現在還屬於經濟落後地區,鳥過不留毛的,還能住滿人?

倒是顧安出了個主意:“江邊那些船家好多都能住客,還便宜,就是屋子太潮了點。”

再潮也比在大街上吹冷風強多了。

兩人對視一眼,當機立斷拎起行李回頭趕往江邊,去找過去相熟的船家。

才剛敲開一家門,就聽見屋裏傳來一聲黯啞的驚叫:“快關門,當心毛子!”

毛子是這裏對山賊土匪一類人的總稱。

顧安眼疾手快沖上去把門縫死死扒住,朝裏頭高喊:“我們不是毛子,只是想借宿一宿,還請船家行個方便。”

門這才開了,探出張小心翼翼的臉,瞧這二位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模樣,才放心地請人進來。

屋裏頭一個面色惶然的老大娘這才點點頭,嘆了口氣:“二位客人不要見怪,我們這旮旯最近毛子鬧得人心惶惶,誰也不敢晚上留陌生人。”

顧安恍然大悟道:“難怪那些店家說客滿了,原來是怕毛子,跟我們扯謊呢!”

又奇問:“這是哪路神仙山大王,叫你們上上下下地怕成這個樣子?”

吳議也頗為好奇,這個年代的“山大王”基本就兩種,一種是“義軍”,專門跟政’府作對,不找百姓麻煩;另一種就相當於恐怖分子,打砸搶掠,無惡不作。

不管是哪一種,鬧起事來都夠折騰的。

別看《水滸傳》裏義薄雲天的梁山好漢只劫富濟貧,這個年代的土匪可沒那麽仗義,對農民而言還是一塊禍患不小的毒瘤。

除非像隋煬帝那麽作死地壓榨國力,搞得怨聲載道,民不聊生,寧可自己掏出鋤頭做土匪,也不願給皇帝耕地種田,一般老百姓還是願意跟政’府站在同一戰線上,反抗割據一方的小勢力團體。

李纖夫替他們斟上兩碗熱水,也是愁眉不展:“毛子頭叫蕭月仙,是蕭銑的後人,數十年前他老子因為在奉節縣一帶造反覆隋,太宗下令抄他全家,這個蕭月仙竟然逃過一劫。如今他東山再起,放出話來,要每家每戶按時交錢納俸,不然他就來打來搶!我老娘一個人在老家我不放心,才回來渝州城的。”

顧安聽得臉上一陣刷白,半響,才喝了一口滾燙的熱水調和下臉色:“咱們別碰上那群土匪就好了。”

吳議自一進門起,就安安靜靜待在顧安身邊,一句話也沒有講。

他雖然不知道這個蕭月仙是哪一路神仙,但唐朝順風順水的日子起碼還有好幾十年,看來這個造反世家也就這點出息,只能在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欺負欺負這裏的良家百姓。

可還是隱隱覺得不安。

畢竟,他現在不是拿著歷史書,搖頭晃腦地背著這些只言片語的應試生,而是這些被欺負的良家百姓中,暫時還沒倒黴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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