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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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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老立在他們身後。而另外一端,楚天行和十來個楚家族老肅然而立。

白色的月光石清輝淺淡,落在人的臉上,仿佛結了一層寒霜。

議事廳外,更有上千楚家族人守候在外,隨時待命!

“老祖,如今天音城已經保不住了,只有依附魔宗才能在覆巢之下全身,您還猶豫什麽呢?”楚天行懇切道。

他的身後,一名族老亦勸道:“老祖,天音閣內憂外患,如今葉堂主覆起,楚鶴老祖隕落,咱們楚家必然不能見容於天音閣。這種時候,咱們難道還要把脖子送到鍘刀之下,任人宰割嗎?雖說這背叛的名號不好聽,可總比滅族要好啊!”

“什麽任人宰割?”楚天明身後,一名族老出聲斥責道,“老夫又沒跟楚鶴同流合汙,憑什麽要背上叛門的名號,為了你們這些叛徒豁出一切?倒是你們,之前楚鶴一來,就百般阿諛,顛倒黑白,對我等全力打壓,如今竟還要把我等綁上叛門的賊船,跟著你們自取滅亡?”

楚天行定定看了楚策一眼,眼中透著悲色道:“老祖,是天行無能,愧對宗族,愧對長尊。可事到如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楚家一眾人到底是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您若是生晚輩的氣,晚輩任您處置,便是以死謝罪也無不可。可楚家這千千百百的子弟,還有策兒卻是無辜,他們的生死,卻全仰仗於您吶!”

之前開口的族老駁斥道:“呵。楚天行。當初是誰和楚鶴一幹人等倒行逆施的?當初是誰把楚家拉上滅門之危的懸崖上的?以死謝罪?你早就該以死謝罪了!說不定,天音閣看在你認罪的份上,還能對我楚家其餘人等網開一面!”

場面驀地一凝。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楚天行身後一名族老道。“不管先前如何,如今我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們以為,把我們獻上去邀功,就能落個什麽好名聲不成?靠著出賣血親求生。和靠著出賣門派求生,還不都是叛徒這一個名頭?不管怎麽說。你們也都在叛徒名單上了。既然已經逃脫不了這麽名號了,幹脆就背叛到底好了!再說,歷來成者王侯敗者寇,天音閣縱然勢大。可如今內憂外患從聲不絕,指不定什麽時候就大廈傾頹了!現在與魔宗聯手,將來還能搏個功臣的名頭!”

“什麽功臣!”楚天明身後的族老道。“爾等欺師滅祖,莫要扯上我們!既然走錯了一步。就該亡羊補牢,而不是在這裏將錯就錯!老祖,老夫情願與魔宗一戰到底,也不願跟著這些無宗無祖的混賬一條道走到黑!”

楚天行聞言,噗通一聲跪下了,含淚道:“老祖,形勢已經刻不容緩,我們回到天音閣,那就是死路一條!如今,您是楚家修為最高的人,還望您速下決斷!”

“策兒,你是少主,你快勸一勸老祖!”楚天行見楚天明面沈如水,始終不發一言,又轉而對楚策道。

楚天明冷哼了一聲,道:“楚策,你怎麽說?”

楚策略有愧意地看了看楚天行,眼中透出堅定之色來,沈聲道:“弟子秉承宗祖遺訓,求正道,抗邪魔,恥為叛徒!”

楚天行心一沈,就見楚策一撩衣擺,雙膝跪倒在地道:“老祖,弟子楚策請命,願率族中弟子,清繳西荒魔宗!弘我正道之名,不死不休!”

“說得好!”楚天明身後一族老出聲讚道,“就該如此!提三清尺鋒銳之劍,傳天音恢弘之名。除魔衛道,不死不休!”

“說得對!這才是我修道之人當有的氣魄!”又有人高聲道,“除魔衛道,不死不休!”

“除魔衛道,不死不休!”

言辭勇決,擲地有聲。

堅定的聲音從議事廳中傳出來,仿佛陰雲之中響起了一聲驚雷,月光也為之靜默。

隨即,應和聲響了起來!

“除魔衛道,不死不休!除魔衛道,不死不休……”

戰意和殺氣,在無數兒郎們的眼中翻湧,匯聚成一柄無形的劍,直上雲霄。

楚君玉和葉清羽走進楚家主宅的時候,恰好聽到這如山的呼喊。

危急存亡之時,總有那麽一些人挺身而出,為所謂信仰和正義舍生忘死,殞身不恤!

於是,無數瀕臨斷絕的道統得以傳承!

於是,無數危在旦夕的民族得以保種!

也許,這就是一個信仰的尊嚴,一個承道者的脊梁!

議事廳內,楚天明的聲音渾厚而堅毅。

“即刻起,廢除楚天行族長之位,由楚策接任;即刻起,廢除……”

君玉淡淡一笑,從葉清羽手裏接過一枚玉簡,身形翩然一動,落在議事廳門前。

葉清羽沒有隨著她而去,只遠遠停在月光下的陰影裏觀望。

楚君玉俯身一禮,肅聲道:“天明老祖,弟子楚君玉請見!”

偌大的議事廳為之一靜。

隨即,楚天明略有些激動的聲音傳來。

“準!”

君玉緩步走進議事廳之中,各種各樣的目光紛紛落在了她的身上。

問禮畢,君玉侍立在楚策身後。一言未發,但許多人心中都多了一些激動。

楚君玉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就意味著葉清羽的態度其實相當寬容。

“君玉,葉堂主可安好?”楚天明捋了捋胡須,問。

“堂主安好!”君玉笑了笑道,“執法堂行事,只問是非,不問親疏,更無株連之行,老祖只管放心!此番,君玉奉執法堂令,前來楚家前家主等一敘。”

楚天行臉上頓失血色,他身後幾名族老一對眼,便要作勢出手。

楚天明眼神一暗,真尊級別的威壓如山般溢出,硬生生將這幾人又壓了回去。

君玉淡笑,手指輕彈,數道指風直射這十來人靈竅。

寬大的白色衣袖一拂,便將這動不了的十餘人收進了乾坤爐之中。

君玉揚手,將一枚玉簡送到楚策身前,道:“楚家主,不知這玉簡中其餘幾人何在?”

這塊玉簡,正是寫著子歸真尊一行叛宗罪狀的玉簡。

楚策看罷,又遞給楚天明。

楚天明一聲長嘆,道:“既是罪有應得,家主便請天風衛出手吧!”

楚策眉峰微蹙,立即安排人按照名單拿人。

這種時候,壯士斷腕,勢在必行!這些人夾雜在自家人中,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在背後給自己人一刀,的確有必要先清理出來。

天風衛出動的時候,君玉從儲物手鐲裏取出了得自楚華的養魂珠,交給楚策道:“楚家主,此物也到了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楚策接過來,許是雷靈力天生克制陰邪的原因,附在養魂珠上的殘魂又浮現了出來。

“這是誰?”楚策問。

君玉看向站在暗處的楚長安道:“是楚家前管家,假冒楚華之人的殘魂!”

楚長安一震,只聽君玉又道:“雲千蝶進入楚家之後,便指使此人換掉了楚府的大管家楚華。只是,這家夥不走運,後來又被換了一次。這就是之前那個冒牌貨的殘魂。他知道的事情,委實不少呢!”

“那麽,現在的楚華又是何人?”楚天明也是知道楚華此人的,而且,今日,他並未見到楚華出現。雲千蝶等人也沒有出現。

君玉未答,只道:“三叔,當初是誰害了您的神智,又是誰默不作聲地救了您,想必您都已明白了吧?”

楚長安臉色一白,澀聲道:“是現在的這個楚華悄悄助我恢覆了清醒吧?”如今這個楚華總理府中諸事,既深得楚天行信任,又得雲千蝶信任。能悄無聲息做成這件事的,只怕也就他一人了。

君玉點了點頭:“不止如此,雲千蝶拿住了的那個把柄,如今也不是秘密了。三叔何必還要替她隱瞞?”

楚長安苦笑了一下:“其間種種,以後再說如何?眼下,對付城中的魔修最重要!”

“三叔說的是!”君玉淡笑道,“養魂珠我已經交給了楚家主,你們想知道什麽,便自己細細詢問吧!”

“另外,搖光峰尚需人坐鎮!老祖若是有暇,不妨前去看一看。”君玉又道。

說話間,天風衛把事情辦好了,君玉自行去提了人離開。

她並不怕對這些人暴露空間的存在,反正,進了空間的人,都沒有機會活著將這個秘密說出口。

如她預料之中一般,雲千蝶早就帶著自己的一幹親信離開了楚家,跟城中的魔修混到了一起。

此間事情一了,楚策留在楚家安排諸事,楚天明卻隨著君玉離開了楚家。搖光峰的確還需要他坐鎮。

這二人前後走出楚家大宅,在門外,恰逢上葉清羽。

葉清羽似乎正對一個黑衣屬下吩咐著什麽,見著他們過來,那黑衣人閃身消失了,葉清羽若無事般轉過身來。

楚天明與葉清羽說了幾句話,便匆匆離開。

風把喊殺聲和血腥味從遠處送來,踏著霜色的月光,君玉和葉清羽落在了後面。

“可要去雲府看一看?”葉清羽目光微動,問道。

君玉搖了搖頭,清聲道:“不必!”畫外的意思就是:那一幹人等,隨您老處置了,她不過問!

ps:今天三更

☆、48.血雨腥風

血腥和廝殺之中,天音城月落天明。

護城大陣艱難地支持了一夜,天音閣門下弟子,並一眾被組織起來的散修,合力將被困在城中的魔修徹底清繳了一遍。

護城大陣雖然威力強大,卻不能長時間維持。天音城中的道修必須在護城陣法起作用的這段時間內,清理掉內患,免得陷入腹背受敵的危險局面。

君玉回了天音閣之後,並未曾再出去過。

她到底修為不足,殺敵這種事情也不差她一個。而且,葉清羽似乎有意將她推到人前,同時又刻意隱藏她的真實實力。

以至於,在別人看來,楚君玉就是一個仗著葉清羽的偏愛,任性跋扈的女孩子。

別人怎麽看她和葉清羽之間的關系,君玉是不會去管的。這種情況能讓她清凈,又能放手做自己的事情,她也樂得自在。

至於嫉妒眼紅,暗箭流言這種東西,在絕對的實力和手段面前,不過是紙老虎而已。真正的強者,又有哪個是怕是非的呢?

十一月十七日上午,君玉照例跟在葉清羽身邊隨侍。

葉清羽雖然是執法堂的堂主,但眼下不少涉及到道魔之戰的事情,掌門都要和他商量。

作為天音閣僅存的六位化神期真尊中,葉清羽的修為不是最高的,但戰力卻有可能是最強的。再加上,他背後還有個神秘低調的葉家,這就使得他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權利的核心。

掌門初時心中還有些不舒服,但眼看著葉清羽的決斷比自己更有成效時,那些微不快也就不見了。門派危急存亡之時,他明白,自己最應該做什麽。

君玉和子衿隨侍在葉清羽身邊,負責傳達各種命令消息。雖然未曾親身參戰,天音閣外的戰況她們同樣心中有數。

當初,因為琳瑯閣被清洗的一批人而得以上位的高階修士,在此次道魔沖突之中。很快展露頭角。

這些人以遠勝同階修士的戰力,默契的配合,迅速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他們並非集中在某一做主峰或者是某一個分部,而是散落在各個勢力集團之中。無數顆看起來不起眼的火種。燃起來之後,形成了一張無所不在的火網。

大勢已成,無可阻擋!掌門心中明白,君玉也子衿心中也是一片清明。

十一月十七日下午,天音城內部基本被肅清。中州大陸未被魔修侵擾的各處城主府。也開始組織人力,回援天音城。

通過傳訊玉符,一條條集結令從天音閣的天樞殿中傳向四面八方。

他們不止在向著天音城匯集,同時也向著碧城沿海集結。

天音城是西荒魔修的目標,而碧城沿海則是魔修的退路。

十一月十八日,十個修真城市的援兵抵達天音城。天音城上的護城大陣緩緩落下,天音閣弟子終於與魔修短兵相接。

真正的大戰從此拉開了帷幕。

中州大陸是天音閣的根基所在,這般的內外夾攻,很快就讓道修在這場大戰中穩占了上風。

越來越多的道修湧向天音城,越來越多的道修等候在西荒魔修撤退的退路上。

十一月二十一日。三天的鏖戰之後,魔修一方開始呈現出明顯的敗勢。

魔宗抵達的五位化神期魔尊,有三人隕落,兩人重傷。

這其中,有兩人隕落在葉清羽之手,一人隕落在重陽真尊之手,重傷的兩人則是因其他幾位真尊圍攻所致。

大戰間隙裏,君玉回了丹華閣一次。

丹華閣之前儲備的各種靈藥和成丹,如今被大量地送到天音城四處城門之上。

丹華閣的療傷丹藥、解毒丹藥療效出色,價格低廉。丹華閣由此揚名。

十一月二十一日,應天音閣掌門之請,丹華閣將幾種低階但消耗量大的丹方無償轉贈給天音閣。此舉更是將丹華閣的名聲推上了頂峰。

看起來,丹華閣似乎是虧了大量的靈石利益。但這也意味著,丹華閣將獲得中州大陸修真大派天音閣的權利庇護,從此不必跟在四海丹行的身後束手束腳。

當然,此舉也是間接支持了葉清羽。

十一月二十三日,潰敗的魔修大軍開始求和,但天音閣未準。

在葉清羽的首肯之下。君玉向北荒妖族的鳳暄提議,由它們妖族趁著西荒大陸防守力量空虛之時,趁機偷襲。

條件是,丹華閣日後供給妖族的丹藥價格減一成。

在北荒妖族,丹華閣提供的各種丹藥占據了很大的市場份額,這個條件看起來不怎麽誘人,卻也值得鳳暄好好斟酌。

上輩子,君玉聽過一個詞語,叫做經濟侵略。丹華閣的丹藥看似造福了北荒妖族,但也將妖族的丹藥來源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如果丹華閣突然撕毀協約,不再供應北荒妖族丹藥,北荒立即就會陷入恐慌。

而恐慌滋生戰亂,戰亂導致落後。鳳暄就算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也無力回天。

丹華閣可以承受撕毀協約的後果,妖族承受不起。君玉當初和鳳暄結盟,最大的意義也在於此。

再三思量之後,鳳暄終於出兵西荒。

十一月末,圍攻天音城的來犯魔修被全殲。

天音閣弟子會同被組織起來的散修,組成軍團,趁勝追擊。

道魔沖突在整個中州大陸上蔓延開來,太玄門在十一月末的時候,也加入到了除魔行動中。

雖然,太玄門這一舉動,看起來有趁機找桃子的嫌疑,但西荒魔修的處境雪上加霜卻是無可置疑的。

戰果進一步擴大,為此,天音閣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單是在戰爭中隕落的高階修士和親傳弟子,就占了天音閣總體實力的四分之一。

然而,剩下的弟子,經歷了大戰的洗練,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回補了些天音閣的實力。

大成一百一十三年在轟轟烈烈的戰火裏走到了末尾,一場冬雪落下,大成一百一十四年在血雨腥風落盡時到來。

中州大陸上,來犯的大股魔修基本被殲滅,天音閣開始收攏戰力,重新整頓門派。

在這一場大戰之中,大量的散修被收攏到門派之中,形成了天音閣另一股讓人側目的新血。

有些世家在大戰中隕落了,有些世家則趁勢崛起了。有些人從此銷聲匿跡,有些人則從此一飛沖天,青雲直上。

大成一百一十四年,正月末。

“君玉小姐,楚天行想見您!”輪休時,有個黑衣執法弟子向君玉稟報道。

君玉也著了一身玄色執法弟子服飾,起身淡淡一笑:“好,我這便去!”

這一批叛徒一直被囚在執法殿底下深處,因為忙於戰事,人手不足,之前一直沒人理會他們。如今大戰方歇,總算有人想起他們來了!

隨著帶路的執法弟子,兩人漸漸深入地下。

PS: 道魔之戰在中州大陸部分結束了,地圖即將轉移到廣蘭大陸,那裏才是重點,所以這一章寫的簡略了些。

沒有寫戰爭的經驗,希望大家指點,燕子隨時改進。

☆、49.餘聲絕響

拐上一條甬道,走到一處石門前。帶路的玄衣弟子打出幾道印訣,石門吱吱呀呀打開。

君玉走進去,隔著一層透明的琉璃璧,楚君玉又一次見到了此生的父親。

眼前的人,修眉軒目,還是舊時英朗模樣。只是眼中已經沒有了曾經的清冷和高高在上,頭發沒束起,略有些雜亂的披在身後。

淡淡一笑,君玉輕聲道:“父親,您要見我?”沒有什麽怨懟和憎恨,語氣雲淡風輕,也沒有一絲漣漪在心海裏皺起。

好多情感,都會隨著時間緩緩淡去。君玉面對著這個人時,既沒有喜悅,也沒有傷心,只有淡淡的釋然和放松。

無愛無恨亦無嗔,大約就是說的此種情形吧?

“玉兒?”楚天行目光覆雜的看著這個似乎一點兒沒變,又似乎全然陌生的少女,半晌方道,“你長大了,身體養好了,也越來越像你的母親了!”

君玉點了點頭,道:“是啊,女兒很好,以後也會很好!”

楚天行嘴角溢出一絲苦笑,道:“策兒和婷兒呢?他們怎麽樣了?”

君玉道:“去年十一月,魔修圍城的那一天夜裏,楚婷的魂燈熄滅了!想來,是隕落在那夜的道魔爭鬥裏了吧?至於楚策,他現在是楚家家主,很得人心,也很得老祖寵愛。”

“如此便好!”楚天行仿佛得了安慰似的,“我這一輩子,能有玉兒和策兒兩個好孩子,也該知足了!”

君玉淡笑不語,從養魂珠之中,楚策已經得知,他其實是楚長安的親生子。當然,他和雲千蝶也沒有血緣關系,只不過,雲千蝶需要一個資質絕佳的長子。便將一個同樣身負雷靈根的女修安排給了楚長安,從而得了一個異靈根子嗣罷了。

修真界之中,靈根的確存在很大的遺傳因素。相同靈根或者互補靈根的夫妻,的確更容易孕育出同樣天資絕佳的孩子來。這也是為什麽世家嫁娶的時候。格外看重靈根資質的原因。

至於楚長安對此三緘其口的原因,倒不止是因為羞於啟齒,更是因為,他把這孩子的母親當成雲千蝶了。是以,他寧願咽下仇恨。也不願意道明真相。

“我這一生中,對不起的人很多。”楚天行慢慢回憶道,“其中最無辜的,大約就是你的母親和你了!我害了她,也害了你。玉兒,你知道嗎,你之所以從出生便本源有損,其實是因為我……”說到這裏,楚天行聲音中透出苦澀和悔恨,似乎說不下去了。

君玉眼神未動。平平靜靜道:“我知道,是因為我的母親據說是純陰之體,而您當時身受重傷。這件事情,你做的不幹凈,我讓人查到的時候,並沒有費多少工夫!”

楚天行眼中露出吃驚之色:“你去查過?你是何時知道的?是葉清羽提醒你的?”

君玉點了點頭,道:“十年之前,我就知道了,這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秘密!而且,的確有人引著我去查這些!”

楚天行頹然坐下:“不是葉清羽引著你去查證的?”

“不止他一個人而已。”君玉倚墻淡笑道。“是您身邊的楚華!”

“是他?怎麽可能!”楚天行不敢置信,“他為什麽要如此做?當初,你的存在,還是他告訴我的。我之所以動了接你回來的心思。也是因為他的提醒。”

“原來如此!”君玉了然地點了點頭,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如今,楚華也失蹤了,我也再沒有見過他!”

君玉在心中隱約猜測到,楚華很可能是君綺珊的人。他一直隱在幕後。不曾直接維護過她,卻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手幫上一把。

這個楚華出現在楚家的時候,正是她將要出生的時候。

君玉到了楚家,雖然無人在意,卻也沒有什麽人刁難,每月該有的分例從不曾短缺過,分到身邊的侍女也是可信任又能幹的人。

並不只是因為楚君玉有多麽幸運,多麽聰明,更因為,有個楚華在幕後運作吧?

看起來,楚華像是在引導著君玉一步步成長。

而君綺珊,在這件事情之中,也許沒有那麽無辜。思及自己那詭異的體質,鳳火之中那個深藏的殘魂,楚君玉的出生,更像是一場算計。

君玉並不曾為這個猜想難過,她只覺得,很多事情,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何況如今,她也過得很不錯,不是嗎?

人們會失望,會傷心,只不過是因為,他們總想著從別人身上證明自己,他們總想把別人當做自己走下去的理由。

因為有關愛我的親人,所以,我要努力奮鬥。一旦親人的愛別有目的了,就覺得受傷了,難過了!究其根本,還是他們不夠自信,不夠自立,總是被外物所幹擾。

人應當能為自己負責,沒有人應當成為別人的信念和支撐。所以,傷害也罷,利用也罷,真心也罷,在君玉看來,不過因果而已。

她會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以德報德,卻不會因此傷心傷情。

坦然面對,從容還手。寵辱不張惶,愛恨不迷茫。

也許有人會說,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心。也許吧!太上忘情,徹悟洞明之後,遠離愛恨嗔癡顛倒夢想之後,不就是這種萬事不縈於心的瀟灑從容嗎?

如今的楚君玉,比起十年前,褪去了些許冷銳,卻在心境上達到了另外一個高度。

楚天行並不知君玉在一瞬間想了這麽多東西,只是覆雜道:“知道了這些,你還願意喊我一聲父親?”

君玉淡淡笑道:“為什麽不?不過一個稱呼而已。若是在意的話,當初,我便不會隨著您回天音城了!”

楚天行心上一痛,他看明白了,楚君玉對他,沒有愛,也沒有恨,她只是不在意他。

當初,他冷落楚君玉,是因為心虛。每見這個女兒一次,那份被藏在記憶深處的負罪感便會翻湧一次。

也許,看不到她,就沒有人提醒他,他曾經犯下過那樣的罪惡了。也許,他就不會不安了,不會悔恨了?

有時候,為了讓自己好過一些,人總是會想法設法地欺騙自己。

在這一次次的欺騙之中,他們強迫自己接受被扭曲了的道德觀,強迫自己變成一個走了樣的木偶人,甚至,強迫旁人按照自己的心意扭曲人生。

假作真時真亦假,當你把假當成真的時候,真就不得不成為你眼中的假。

可是,這樣真的能讓自己好過嗎?也許,只是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個笑話而已。

楚天行,其實是在乎這個女兒的,其實是愧對這個女兒的!

他終於敢接受這個現實了!

可是,楚君玉已經不在乎了!

他曾經把楚君玉看做一段當了結的因果,如今楚君玉就是如此看他。

這才是真正的報應啊!遠比任何懲罰,任何憤恨來得深切的報應。

仿佛一下子走到了人生的末路,楚天行張了張口,頹然伸出手,又無力地落了下去,哽咽著吐出一句話:“對不起,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君玉淡淡搖了搖頭,同樣回應道:“無礙,我早已不恨您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君玉微微側頭,低聲道:“父親,女兒告退了!”

說罷,她便轉身離了這間石室。

石室之外,阮子陵不知何時找了過來。

阮子陵微微揚眉:“怎麽到這裏來了?”

君玉淡淡笑道:“總得來見他最後一面吧!你有事?”

“無事,我在這裏值守!”阮子陵淡淡問,“你不會打算和他重歸於好吧?”

“怎麽可能?”君玉道,“楚君玉何曾這般大度了?其他人也關在這裏嗎?”

“其他人?你指的是雲家人?”阮子陵道,“若是問雲陌的話,我現在便可以答覆你,他在魔修圍城的那一夜就隕落了!”

楚君玉微微笑了笑,漫不經心道:“怎麽隕落的?”

阮子陵道:“你應該能猜到!”

君玉淡淡點了點頭,不是死在魔修手裏,就是死在道修手裏罷了!

阮子陵遲疑了一會兒,方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張信箋道,“也許,我應該把它交給你。”

君玉接過來,淡綠色的信箋上,是一首曲譜。

“是《綠衣》?”君玉看過之後淺聲道。

《綠衣》是《詩經》中的一支曲子,有名的懷念亡人之作。阮子陵這個一心習劍的人,都曾聽聞其名。

“綠兮衣兮,綠衣黃裏。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感傷的句子從楚君玉口中吟出,阮子陵看著她的身影漸行漸遠,忽地有些懷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做錯了!

“你該知道的,楚君玉!”阮子陵在心中道,“葉清羽怎麽可能讓他再見你!把你們兩個擱在碧城那兩年,怕就是他的底線了吧?聽說為了他,你居然舍得提前煉制了本命法器!”

雲陌應該也知道這些吧?所以,才留下這一曲絕響。

他這樣分心的時候並不多,等收回這跑得沒邊的心思,擡起頭的時候,驀地僵了僵。

“堂主!”阮子陵施了一禮,退到一邊。

“沒有下一次!”葉清羽不知究竟來了多久,扔下這麽一句話,便走進了關著楚天行的房間。

☆、50.再聚廣蘭

大成一百一十六年,三月初三。

北荒妖族在西荒收成不錯,這一日,鳳暄帶著妖兵妖將撤出西荒。

同日,關於要不要揮師西荒大陸,天音閣和太玄門的高層修士又坐到了一起。

鑒於西荒已經北荒妖族搜刮了一遍,而滅絕道統這種事情在修真界又極犯忌諱,中州大陸最終決定和魔修坐下來和談。

或許有人會問:會什麽要半途而廢?趕盡殺絕,斬草除根不是更好嗎?

有人就會回答:其一,跑到人家的地盤,跟人家魚死網破,這是種很不理智的選擇。其二,真正的強者何曾懼怕敵人的強大?道統之爭,不同於生死之仇,留一線傳承,供日後爭鋒,這是強者的寬容,也是這個世界的平衡。

天道永遠假人一線生機,修士如此做,也是循天道而行。

歸根結底,修士求的是長生,而不是六合八荒,唯我獨尊的權勢。若是心境不到家,就算是把全修真界的人都殺光,就留下自己一個,不能飛升的,照樣飛升不了。道統之爭上,趕盡殺絕,一枝獨秀,其實是一種很愚蠢的做法。就如嫉賢妒能的,永遠是弱者一般。修真界千萬年傳承下來的規矩,就算是看著蠢了點兒,也還是自有其道理。

當然,作為戰勝方,少不得要趁機多要點兒賠款,多提點兒損人利己的條約。

葉清羽主導的天音閣一方,則要求西荒驅逐屍隗宗和天魔宗,對另外兩大魔門卻異常寬容。

這是記仇呢!眾人心中明了,子歸真尊據說和這兩大魔門有牽扯,葉清羽被子歸真尊軟禁一事他們也有所耳聞。

魔宗諸人一時小心思湧動。屍隗宗和天魔宗也名列四大宗門之中。其傳承和底蘊相當令人垂涎。對別的魔門來說,這也是一筆有利可圖的買賣。

若是出賣這兩大宗門,就能換回自己全身而退的話,實在是一筆相當合算的買賣。

論起宗門道義,道修雖然也不乏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之徒,但好歹面子上還是得米分飾一二;而魔門就更簡單直接了,朋友有難。背後插刀幾乎就是不成文的規矩。

再有就是《化靈大法》和破壁丹一事。據說,屍隗宗和天魔宗高層大多與此事有牽扯。

對於參與其中的修士,道修和魔修罕見地達成了一致意見:趕盡殺絕。絕不放過。

若是這破壁丹真的能助人飛升也就罷了,這一旦服用,長生路絕一條實在是太狠,只會養出來一批目光短淺。貪圖安逸的享樂之徒。

人人都能化輕輕松松神了,誰還願意辛辛苦苦地求看不見摸不著的長生啊?任其發展下去。難免道心淪喪,傳承蒙塵,貽害無窮。

而且,此事一旦被別的修真界知曉。說不得,為了永除後患,他們就能把整個千月界給滅了。這種事情。不是沒有過先例。

就說三萬年前,魔族中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件秘事吧!因為觸怒魔皇。海魔族所在的海王星一界便被永遠封禁在了深淵,至今也無人知曉,那深淵裏的修真界究竟還在不在。

大世界一般不插手小世界和中世界的事情,可一旦插手了,這後果就十分不美好了。

想到這裏,眾人心有默契地看了葉清羽一眼,說話更加小心了。

有人甚至在心中狠狠罵了折騰出事兒來的子歸真尊等人:萬一這位仁兄的來頭真的足夠大,又一時想不開走了絕路的話,天知道千月界會不會步上海王界的後塵。

彼此心照不宣地,合約很快便簽訂下來。

屍隗宗和天魔宗好歹是修真大派,不可能簡單地被人趕盡殺絕。但西荒大陸他們是混不下去了,中州大陸更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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