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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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也是如此嗎?”

這年邁修士點了點頭,很是感慨道:“正是如此!在下因為天資有限,壽元無多,正打算去桃園秘境拼一把!在下鐘一鳴,不知二位道友怎麽稱呼?”

“在下是君玉,這是我表兄,他姓阮!”君玉道,“我們兄弟剛剛築基,聽說,桃園秘境裏傳承無數,就打算去碰碰運氣!”

“在下看道友二人年歲尚小,怎麽會想去桃源秘境?”鐘一鳴不解道,“以二位道友的資質,不管拜入哪一個門派之中,都能得到一位不錯的師尊吧!”

君玉小心看了看四周,壓低了聲音道:“鐘道友說得不錯,可是,在下聽人說,這次的桃源秘境跟以往可不一樣!好像有個大機緣要出世了。”

鐘一鳴眼神微微一動,阮子陵卻冷冷喝道:“君玉,出門在外,不要亂說話!”

君玉吐了吐舌頭,對著阮子陵的冷臉討好似的笑道:“阮哥哥,我知道了!”

鐘一鳴想問出口的話生生吞了回去,周圍的修士也向著這二人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

鐘一鳴只好按下那個什麽機緣的話題,閑扯起了別的。

君玉信口胡謅了幾句,將自己扮成了偷偷跑出家門見世面的世家子弟。在阮子陵的瞪視下,訕訕住了口,從儲物手鐲裏取出玉簡來翻看。

鐘一鳴雖然心癢,也只得按捺住好奇,打坐調息起來。

一路無事,三日之後,飛舟飛出了一片大山,停在了一處平坦的開闊地帶。

桃園山城算不得大,四周群山環繞,千裏之內,都不見別的城鎮和人煙。仿佛大海裏的一塊孤島,真不知道,這裏的居民是怎麽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安下家來的。

一眾人說說笑笑走下飛舟。

桃園山城的靈氣濃度遠遠比不得天音城,但城中的修士不少。想來,多是些來參加桃園試煉的修士。

“兩位道友,在下杜如海,想和二位同行,也好彼此有個照應!”說話的是個築基期中期的修士。

☆、08.擅入者死

阮子陵一把將想說話的君玉拽到了身後,冷冷道:“我們還有事,不便與道友同行。道友的好意,我們兄弟二人心領了!”

“道友,這桃園山城如此神秘,還不知會有什麽危險,三人結伴豈不是要安全些?”杜如海道,“若是道友信不過在下,我們不妨都先立下一個互不傷害的心魔誓如何?”

“阮哥哥,我覺得,杜如海道友說得在理!”君玉在阮子陵身後道,“你看,來這裏的都是築基後期乃至於半步結丹的修士,咱們人多一些,也就安全一些!”

“正是,正是!小兄弟說的不錯!”杜如海連聲讚同道。

阮子陵遲疑了一會兒,道:“那好,我們先各自立下不得互相傷害的心魔誓!”

“那是當然!”杜如海當先立下了心魔誓,君玉和阮子陵也隨後立下了同樣的誓言。

“兩位道友,天色不早了,咱們先找個人家投宿,你們看如何?”杜如海建議道。

君玉眨了眨眼睛,問:“為什麽不去客棧啊?”

杜如海笑了笑道:“道友有所不知,現在這個時候,客棧定然早就住滿了,倒是這裏的人家可能還有幾間空房。”

君玉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阮子陵依舊一臉冷峻,未發一言。

三個人放開神識,這裏的住戶基本都是凡人。路上來來往往的,則大多數是修士。

三人走了幾步,正打算敲開一戶人家的門借宿,路上忽然跑來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這是個皮膚黝黑的男孩子,衣著破舊,眼神有點兒呆滯。

“幾位仙長。你們是要投宿嗎?”這個男孩子走到三人跟前,擡起一雙茫然的大眼睛,問。

“是啊,我們正打算投宿。小兄弟,你知道哪裏有留客的人家嗎?”杜如海蹲下身子,放輕了聲音問道。

“我家就有空房子,你們跟我來吧!”男孩子說完這句話。就低下頭。不再說話。

杜如海站起身,看向君玉二人:“兩位道友,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阮子陵搖了搖頭。君玉卻看向那個男孩子,問:“小家夥,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子又擡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某一處虛空道:“李大牛。大牛!”

“大牛,你們家裏還有什麽親人啊?”君玉又問。

“沒。沒人了!”男孩子道。

君玉三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透出些疑惑來:“你的父母呢?他們也不在嗎?”

“不在了!被山鬼抓走了!”李大牛茫然道。

君玉放輕了聲音,語調之中摻上了問心術,問:“那麽。大牛,告訴我,是誰讓你來街上找我們的?”

“是他!”李大牛茫然念出這兩個字。手指虛虛指向天空。

阮子陵和杜如海擡頭看去,只能見到湛藍色的晴空。和一抹抹白色的流雲。

而此時,君玉驚慌的聲音響了起來:“大牛,你怎麽了?”

阮子陵和杜如海低下頭,只見李大牛倒在了地上,七竅之中,流出了紫黑色的血。

濃重的血腥味在風裏傳開來,李大牛的身體迅速幹癟下去,喉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快退!”君玉拉著阮子陵,縱身向後退去。杜如海反應也不慢,一邊祭出一道護身光罩,一邊退到了路邊。

於此同時,死去的李大牛的屍體居然緩緩爬了起來。

它僵硬的翻過身,像某種四肢著地的動物一般,手腳並用地向著三人爬來。

“這是什麽鬼東西!”君玉裝出慌亂模樣,低低喊了一聲,扯出碧玉蕭,凝神戒備。

“莫不是屍隗宗的手段?”杜如海懷疑道。

阮子陵取出了劍,杜如海也抄起了一把紫紅色的大蒲扇。

屍體忽然擡起頭,擡起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三個築基期修士同時出手,杜如海一扇子揮出一道火焰,阮子陵一劍劈向屍體。

君玉最後出手,玉簫一晃,一陣輕柔的簫聲響起,一道透明地水幕罩住了三人。

而這時候,那一具屍身忽地爆裂開來。紫黑色的血並一條蛇狀物撲倒了水幕之上。

水幕發出一陣嗤嗤啦啦聲,被血雨溶出了幾個大洞。阮子陵一劍揮去,恰好將那蛇狀物斬成兩半。

四下一片寂靜。

杜如海彈出真火,將一地的汙穢清理掉。君玉忽然指著那具屍體最初所站的地方道:“你們看,那是什麽?”

“擅入者死!”杜如海念出了那四個血字,“這是什麽意思?警告?讓我們離開桃源山城?”

君玉沒有接話,看向被阮子陵一劍斬成兩截的蛇狀物。

這東西有一尺長,三寸寬,身子又扁又長,通體通紅,像是一條大號水蛭。

“屍蟲!”杜如海駭然失色,“果然是屍隗宗的東西。難道,這鎮上居然來了魔修?屍隗宗是西荒魔修中的一個大門派,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啊?”

君玉和阮子陵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搖了搖頭。

杜如海收拾掉一地汙穢,看向阮子陵道:“道友,你看,咱們接下來應該怎麽辦?”

阮子陵淡淡道:“找戶人家,先住下來再說!”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

阮子陵拉著君玉的手,拍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來開門的是個年過百半的老婆子,她瞇著渾濁的眼,道:“幾位是仙師?”

“正是!老人家,我們想跟您借個宿,你看可否?”杜如海溫和道。

“借宿?哦,可以!”老婆子拉開門,伸出三個指頭道:“靈石,三塊!”

杜如海尷尬地笑了笑,君玉已經遞過去三塊下品靈石。

老婆子這才讓開門。帶著三人走進院子。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是幹凈。一對年輕夫婦從正屋裏迎了出來,含笑道:“家裏還有兩間偏房空著,客人們且去那裏歇息一晚可好?”

“多謝二位!”杜如海道了聲謝,跟著年輕男子走向偏房。

兩間房子都不大,房間裏除了一張床,一張草席。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杜如海住了一間。君玉和阮子陵留在另外一間。

“幾位仙師,可要在下送些果腹的東西來?家裏雖然簡陋,能入口的山果還有一些。”男子殷勤道。

“不必了!”君玉搖了搖頭。在房間裏安置好陣盤,站起身,偏頭一笑,輕聲問:“這位大哥。你們是世居於此嗎?”

年輕男子被這個笑容晃得眼睛一花,定了定神道:“正是。在下名叫趙凡,當不得仙師一聲大哥。”

君玉聊天一般問:“趙大哥,我看這山城四面環山,也沒有能出去的路。你們在這裏的日子想必很艱苦吧?”

“還好!”趙凡不敢再擡頭看君玉,低著頭道,“每過幾年。鎮子上總能熱鬧一陣。有些仙師和商戶會帶很多物資來,日子還好。還好!”

君玉笑了笑,又道:“趙大哥,你可聽人說起過‘山鬼’嗎?”

趙凡的身子猛然一顫,舌頭都在打哆嗦:“什……麽?山……鬼?”

“那就是聽說過了!”君玉淡然道,“山城被山鬼禍害過?”

“啊?不……是……”趙凡擡頭驚懼地看了君玉一眼,竟然奪路而逃,匆匆跑了出去。

君玉也是一怔,還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是這個反應!她揮手關上門,看向一邊沈默的阮子陵道:“這個趙凡定力倒是不錯!”

她沒有刻意用問心術,但聲音和表情裏都帶著引導味道。這個凡人的反應居然不是說實話,而是奪路而逃。

阮子陵未答話,只是淡淡笑了笑。

君玉也沒有指望他能開口,徑自走到床邊。習慣性的四處查看了住處一遍,掀開席子時,動作卻又頓住了。

居然有禁止痕跡!這是個遮掩禁止,並不高明,君玉只稍稍用靈力一碰,禁止就破開了。

四個朱紅色的大字從床板上顯露出來。

“擅入者死!”這是什麽意思?

這四個字是用靈墨寫就,據君玉所知,這種靈墨應該是專門用來畫符,屬於修士專用。

這四個字寫得也很工整,筆畫流暢,收筆時略重,可見不是匆忙之中寫下的,而應該是要做什麽大事時留下的。寫這字的人可能心中比較猶豫,以至於用力過大,收筆明顯遲滯。

君玉四下敲了敲床板和床柱,在床底的木板之間的縫隙裏,摸出了一塊玉牌。

玄黑色的玉牌,正面雕著一個狴犴頭像,上書一個“暗”字。

這是執法堂暗部的特制玉牌,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阮子陵也站了起來,兩人面面相覷。

君玉將玉牌翻轉過來,玉牌的背面,銘刻著四個小字“天音段飛”。

阮子陵搖了搖頭,顯然也不知道,這個段飛究竟是什麽人。

但身份玉牌既然沒有損壞,那就證明,這個段飛還活著。

“阮師兄,你說,我們要等的那個同門,究竟是誰?”君玉仔細檢查了一遍玉佩,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將之收了起來。

阮子陵沈吟了一會兒,道:“此行甚險!”

君玉也點了點頭,這時候,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君玉上前開了門,站在門外是個美貌女子,正是當初起身迎接他們的少婦。

這少婦提著一個果籃,籃子裏裝著些紫黑色的漿果道:“兩位仙師,這是山中特產,還請兩位先是不要嫌棄!”

君玉目光落在果籃上,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道:“有勞夫人費心了,不過,這果子我瞧著也稀罕,不是叫什麽名字?”

少婦微微低頭,柔聲道:“我們這兒的人家都叫它紫瓊果,這果子味道好,還能治病。山裏人家若是生了病,只要吃上兩個這種果子,包管恢覆如常!”

“紫瓊果?是個好名字!”君玉接過果籃,從儲物袋裏取出一瓶養靈丹道:“這丹藥對身體也有好處,且換你的果子吧!”

“多謝仙師!”少婦臉上微微一紅,福了一福後,見君玉已無事,便退了出去。

君玉將靈果擺到一邊,卻沒有半點兒品嘗的意思。

紫瓊果的確是一味難得的療傷靈果,便是凡人也能食用。可是,一個凡人女子,怎麽會有這種在修真界也不多見的靈果呢?

☆、09.紫瓊藏秘

夜漸漸深了。

君玉在讀玉簡,阮子陵在打坐修煉。兩人都同時放出神識,隨時關註著周圍的動靜。

老夫人和年輕夫婦早早就在床上安歇了,幾乎沒有什麽動靜。

圓月漸上中天。

只聽“吱呀”一聲輕響,主屋的房門忽然打開了。一個美貌女子披著件薄紗衣,裊裊婷婷走到月下。

她的目光在偏房的兩扇門上流連了一會兒,咬了咬嘴唇,走到君玉這間房的房門前,輕輕敲了敲。

阮子陵點亮了燭火,一揮手,房門倏然打開。

君玉擡眸,淡淡道:“夫人夤夜來此,可有要事?”

美貌女子擡手合上門,重重跪了下去:“凡女求仙師救命!”

阮子陵神色冷漠,沒有一絲動容,也不開口。

君玉笑了笑,道:“夫人為何會找上我們二人?須知,修真者也不盡是善人。”

美貌女子擡起一雙淚眼道:“初與仙師相見之時,凡女便覺得,兩位仙師目光清正,不似其他男子那般看凡女。是以,夤夜來此,求仙師救命!”

敢情此女穿得這般少,就是為了試一試他們這兩個“少年”人品的?君玉對此不置可否,但不能否認,這是個聰明大膽的女子。

“你不妨說來聽聽!”君玉道。

“凡女求仙師救夫君性命!”美貌女子語出驚人。

“趙凡,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嗎?”君玉問。

“那不是趙凡!凡女知道,那絕對不是趙凡,那是山鬼,占據了趙凡身體的山鬼!”美貌女子道。

“奪舍?趙凡是凡人,怎麽可能被奪舍?看趙凡的情況,神魂的確比普通人強,可也沒有奪舍的跡象!”君玉道。

“凡女不知什麽是奪舍,但夫君自從去了紫瓊山一趟之後,就完全變了個人。好多小習慣變了。很少說話,而且,從那之後,他再也沒有碰過凡女。”女子道。

君玉與阮子陵對視了一眼。

“那是多久前的事情?”君玉問。

“三個月之前!”美貌女子低泣道。“凡女只求仙師能救回夫君,便是不能,也請仙師替夫君主持公道。”

“夫人先起來吧!”君玉跳下床,右手輕輕一托,美貌女子便覺一股力量將她拽了起來。

“我有幾件事。想問一問夫人。還望夫人如實告訴我。”君玉道。

“仙師請說!”美貌女子擦了擦淚水,道,“凡女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君玉點了點頭,道:“我們所在的這一處房間,可曾有別的修士留宿過?”

美貌女子想了想,道:“好像是有一個,那是一個月前。那位仙師只在此住了一晚上便離開了。”

“那人的模樣你可記得?”君玉又問。

“凡女可以畫出來!”美貌女子道。

“如此甚好,有勞夫人了!”君玉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套筆墨紙硯,放在桌子上。笑了笑道,“不想,夫人竟是書香才女!”

“仙師過譽了,凡女就是略有所通而已!”

君玉不再說話了,美貌女子走到桌邊,坐下,執筆作畫。

片刻之後,一個相貌普通的男子就出現在了畫紙上。

君玉看著那幅畫,良久方擡頭道:“夫人畫技精湛,運筆從容。不遜大家!”

美貌女子謙讓了幾句,君玉答應明日赴紫瓊山一趟,看個明白。

月光淡淡灑落門前,美貌女子屈膝行了一禮後。在月下悄悄回了房。

“十之八九是易過容了!”燭光之中,君玉看著畫卷道。她也學過簡單的易容術,知道怎樣的一張臉最能糊弄人的眼睛。

阮子陵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真是奇怪!這畫,還真不像是一個二十歲的女子能畫出來的。”君玉看著畫像道。對於書畫,她平日見得多了。也有幾分眼光。

“也許,是天賦異稟吧!”阮子陵說完這句話,又覆坐下。

兩人各自調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君玉和阮子陵走出房門,正見杜如海從院子外頭走進來。

“兩位道友,在下剛剛打聽來一則消息,可能與咱們昨日遇上的糟心事有關。”杜如海神神秘秘道。

君玉眼睛一亮,恍如一個發現了寶貝的孩子一般,急急問道:“真的?是什麽消息啊?”

阮子陵又扮演起了冷面兄長,冷冷瞪了君玉一眼。

杜如海見此,心中暗自一笑。這兩個少年,小的膽大愛玩,沒個定性;大的冷漠無趣,頭腦直白。唉,這些不曾見過風雨的世家子,真是單純得愚蠢!

“不瞞兩位道友,在下跟人打聽到,桃源山城有一處禁地,名喚紫瓊窟。那紫瓊窟是紫瓊山上的一個洞穴,裏面究竟有什麽無人知曉。只知道,祖輩們將紫瓊窟列為禁地,洞窟前樹了一塊石碑,上書‘擅入者死’四個大字。”

居然又和紫瓊山扯上關系了!君玉和阮子陵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

君玉興奮地拉了拉阮子陵的衣袖,道:“阮大哥,我們去看看好不好?說不定,屍隗宗的妖人就躲在那裏呢!我輩修的是仙道,除魔衛道是本分。”

阮子陵狀似不讚同道:“不行,我們修為低,此行以自保為要。你給我安安分分留在這裏,等著桃源秘境開啟。否則,我現在就押著你回去!”

“阮大哥,我會小心的。就憑我們的手段,那些個妖魔有什麽可怕的?”君玉苦求道。

杜如海也在一邊插言道:“阮道友,我看,咱們三個同去好了。有在下看著,君道友的安危你無需擔心。”

阮子陵猶豫了一會兒,狀似猶豫道:“只是,這是不是太麻煩杜如海道友了?”

“阮道友說笑了,咱們有緣相逢,互相照應是本分。說不定,到了桃源秘境之中,在下還需要你們兄妹二人相助呢!”杜如海道。

阮子陵的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鄭重道:“如此,多謝杜道友援手!”

“哪裏哪裏!”杜如海擺了擺手,“今天天氣不錯,咱們一會兒就出發如何?”

“就依著杜道友所言!”阮子陵道。

三人向老婆婆問明了紫瓊山的方位,三人一道向著桃源山城西北角而去。

幾刻鐘之後,三人站在了一座大山之下。

這座山上種滿了紫瓊果樹,紫瓊果樹淡紫色的葉子,將整座大山也染成了淺淺的紫色。

“真奇怪,此地靈氣並不比別處濃郁多少,卻能長出這麽一篇茂密的紫瓊果樹林!”君玉看著大山,道。

“天地神功,豈是我等凡人可參!”杜如海道。

三人沿著一條山道上山,杜如海走在最前,阮子陵居中,君玉跟在最後。

在杜如海不曾註意的時候,君玉輕輕拉過了阮子陵的手,在他的手心上寫下了幾個字:“此地生氣濃郁,似有封印,或有重寶。”

修士雖然可以神識傳音,但築基期的修為,還不能完全遮掩傳音的痕跡。只要別的修士有心,完全可以聽到傳音的內容。所謂傳音入密,是相對於凡人和煉氣期修士而言的。因此,想秘密交流,還是得用這樣的土辦法。

阮子陵暗暗點了點頭,同樣在君玉手心上寫道:“可有把握全身而退?”意思是,你的瞬移在這裏能不能用。

君玉寫道:“此處封印的是生氣,不是空間,沒問題。”

阮子陵放下心來,他敢帶著楚君玉這麽公然向龍潭虎穴之中闖,一個相當重要的依仗就是楚君玉的瞬移之術。

說起來,論殺人鬥法,楚君玉未必比得了阮子陵;但論逃跑之術,天音閣之中只怕沒人比得了楚君玉。

至於杜如海,這兩個人從來就沒有信任過。

快要攀到山頂的時候,三人終於看到了一塊青色石碑。

石碑已經被風和雨蝕刻出了許多凹痕,顯然是有了相當年歲了。

“擅入者死!”

君玉辨出了這四個篆字。

站在洞口望去,紫瓊窟是一片濃重的黑暗。神識探進去,反饋回來的還是一片黑暗。

“看起來,無法用神識探查!”君玉道。

杜如海已經大步走了進去。

君玉和阮子陵跟上。

石窟大約一人高,半丈寬。越向裏面走,洞窟越寬闊。

三人取出月光石,月光石的清輝,照出了洞窟的模樣。

腳下是淺紫色的石頭,頭頂和左右也都是淺紫色的石頭。

“這是紫星砂礦石!”阮子陵道。

紫星砂硬度高,是篆刻法陣封印的好材料。君玉明白他的意思。

就沖著這些紫星砂礦石,這一趟也算是有了些許收獲。

洞窟漸漸寬廣起來,通道開始出現分岔。頭頂之上,有一根根鐘乳石模樣的紫色石刺垂下來。

當走到一處三岔路口的時候,杜如海走了幾步之後,忽然轉過身來。

就是那一剎那!

阮子陵抽出了劍,楚君玉祭出了碧玉蕭。

杜如海被阮子陵毫無預兆的一劍劃破了咽喉,楚君玉返身和一個黑衣男修都到了一起。

或許,不應該說是一個男修,而是一個男修和兩具行屍。

君玉也不知這暗處的敵人有多少,不敢戀戰,直接祭出新得的毒火。

三人瞬間被毒火化成了一灘黑水。

收繳了兩名修士的儲物袋,兩人從中找到了兩塊身份銘牌。

“都是屍隗宗的弟子!”君玉道。

“看來,這裏對屍隗宗有特別的意義。”阮子陵道。

月光石清輝如豆,前後俱是一片黑暗。

☆、10.紫窟沈煙

身前是兩條看起來差不多的通道,君玉和阮子陵並肩站在岔道口上。

君玉靜靜感受著周邊的生機之力,良久道:“沿著生機之力濃郁的一條路走,如何?”

“可!”阮子陵的回答幹凈利落。

君玉指了指左邊的一條通道,阮子陵在前,君玉在後。手執著月光石,兩人向洞窟深處走去。

走了大約百餘步之後,前方又出現了岔路。

君玉照樣選擇了一條生機濃郁的通道,這一次,他們走了一刻鐘左右時,前方的黑暗之中,有一點月光石的幽光飄了出來。

這是遇上早就潛伏在石窟之中的魔修了。

阮子陵和君玉當即收了手裏的月光石,君玉的雙目在黑暗裏變成了銀色,她拉著阮子陵,兩人眨眼間出現在光源處。

劍出,君玉的玉簫同時也出手。

阮子陵的劍照樣犀利地挑破了黑衣男子的咽喉,君玉倒是留了心,沒有下死手,以玉簫為劍,和對手游鬥。

阮子陵提著劍來助陣,君玉喊了一句:“留下這個活口!”

這個魔修的伸手還算不錯,但君玉和阮子陵兩人也都是個中好手,很快就將此人擒下。

君玉先封了此人的靈竅,取出月光石,看著那張青白色的臉,施展出問心術,以怪異的語調問:“你是屍隗宗弟子?”

“是!”男修的眼神一點點變得迷茫,迷迷怔怔道,“屍隗宗親傳弟子,諸葛玉。”

“諸葛玉,你來這裏做什麽?”君玉問。

“奉命。取回門中聖物,紫沈煙!”男修道。

“來了多少人?都是什麽修為?”

“十三人,一名元嬰期長老,三名金丹期長輩,九名築基期內門弟子。”男修道。

“這些人都在這洞窟裏嗎?”

“他們都在封印中心,探討開啟封印的方法。”男修道。

“那麽,你們探討出來了嗎?”君玉問。

“沒有。長老已經向宗門求援。門中的高手很快就會趕來支援。”男修道。

君玉與阮子陵皆是一驚,君玉低頭看了毫無所覺的男修一眼,沈聲道:“我們須快些離開!”

阮子陵點了點頭。並指如劍,結果了這名男修的弟子後,站起身來。

君玉拽著阮子陵,眼中銀光璀璨。轉瞬便來到了紫瓊山下。

待到身子停穩,她忽然覺得脖子上有點兒涼。伸手一抓,竟然抓起一塊冰涼透明的東西。

“救命,仙師救命!”這東西居然口吐人言。

君玉和阮子陵繼續瞬移進了借宿的地方,沒了陽光。這東西漸漸現出身形。

這是一個透明的小人,應該是魂體,模樣與趙凡一般。

“你是趙凡?”君玉問。

小人兒點了點頭:“正是。仙師真是神通廣大,小人正是趙凡!”

“你現在是怎麽回事?怎麽變成魂體了?而且。一個凡人的魂體,不入輪回,居然還能凝而不散?”君玉問,

趙凡不大明白君玉說的話,連連作揖道:“仙師容稟,小人的身體被另外一個和小人差不多的東西搶走了。”

“說來我聽聽!”

趙凡道:“三個月前,小人和妻子上山采果子,遇見了大雨。沒辦法,小人就和妻子躲進了紫瓊窟中。誰知,那地方甚是詭異,不知怎的,小人就被擠出了身體。然後,就在我眼前,小人的身體居然又站起來了,他占據了小人的肉身,帶著小人的妻子離開了紫瓊窟。”

“這麽說來,就是奪舍了!”阮子陵道。

君玉看了看阮子陵,沈吟道:“紫瓊窟生之力凝厚,若說能滋養這些神魂,使得凡人神魂也能奪舍且不露破綻,也算是在理。”

阮子陵默默點頭,生命這回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你在紫瓊窟之中,是怎麽生存下來的?我觀你神魂,比普通凡人要強上不少。”

趙凡道:“紫瓊窟裏,還有許多跟小人一樣的存在。我們彼此之間互相吞噬,就能獲得對方的記憶,自己也會更強壯。小人開始的時候一直四處躲藏,後來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就吞噬了不少跟自己一樣的存在。但是,不管小人只要一離開紫瓊窟,自身力量就開始飛速消減。所以,小人只能一直留在紫瓊窟。”

“那麽,你為什麽要跟著我出來?怎麽現在,又不怕消失了?”君玉問。

趙凡猶豫了一下,道:“仙師讓我感覺到很舒服。您的氣息,和紫瓊窟中的氣息很像!我覺得,跟您待在一起,肯定不會消散,而且,紫瓊窟那地方,所有跟晚輩一樣的存在都彼此仇視,彼此吞噬,留在那裏,說不準哪一天,就變成了別人的口糧。”

“哦?不是想學著搶了你身體的那個家夥,趁機搶占我的身體,從而得以在陽光下行走?”

“這……當然不是,仙師,小的不敢!”趙凡急色道。

君玉冷哼了一聲,她覺得,這種可能最大。只不過,這家夥根本入侵不了自己的識海而已。

“仙師,小的求您,求您幫晚輩找回身體!”趙凡做出磕頭模樣。

“阮大哥,請趙凡的妻子過來吧!”君玉道。

“好!”阮子陵起身,走到門外。

不一會兒,美貌少婦跟著阮子陵走了進來。

“趙凡,你來看看,這是你的妻子嗎?”君玉示意少婦落座,道。

美貌少婦優雅落座,聞言,險些跳起來。她不敢置信地望著君玉手心裏的虛影,道:“這就是……凡哥哥?”

君玉未答,只是問魂體:“看清楚了,她是你的妻子嗎?”

魂體趙凡怔怔看了一會兒,喃喃道:“變漂亮了,比以前會打扮了,好像還變文雅了,就跟大戶人家的小姐似的!仙師,應該是小人的妻子,不,那就是小人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確定?”君玉的聲音發冷。

趙凡想點頭,卻覺得這位仙師的語氣不大對頭,一時就僵在了那裏。

君玉替他說道:“不全是了,對不對?你們夫妻倒在紫瓊窟之中時,那些魂體為什麽要放走你的妻子呢?你的妻子也不過就是一個凡人而已,那就只有一個解釋。因為有那麽一個魂體,她強行吞噬了你那位妻子的神魂,變成了如今這位夫人,對嗎?”

美貌少婦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臉色發白,頭痛欲裂,喃喃道:“雲娘,我是雲娘,趙凡的妻子!不對,綰綰,我是綰綰,曾經的公主!不對……”

魂體趙凡也點頭認了:“仙師,你說的都對。小人只求能要回自己的身體。”

君玉笑了笑,笑容卻冷得幾乎沒有溫度:“那麽,你的妻子呢?你想要從前的雲娘,還是如今的……綰綰?”

“我……哪一個都好!……要不,還是……綰綰吧?”趙凡語無倫次。誠然,比起從前的普通柔順的雲娘,他更喜歡如今優雅高貴的綰綰。

“好,那就綰綰!”君玉說著,將自己的生機之力慢慢輸送到美貌少婦的靈臺之中,聲音中關註了引導之力,柔聲道:“綰綰,綰綰,醒來,醒來……”

這種神魂大戰,就看誰的意志更強一些而已。占據少婦身體的神魂吞噬了不屬於別人的記憶之後,可能因為種種原因,不願意做自己,而寧願去做那一段記憶之中的主人。

於是,奪舍的神魂,忘記了奪舍的記憶。它沈迷在那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裏,甚至對那個本來不屬於自己的男子抱了一種特別的執念。

現在這種時候,君玉從旁引導著,很可能促進奪舍神魂覺醒自己的意識,從那個屬於別人的夢裏醒來。

過了一小會兒,少婦醒來了。

不是雲娘,而是綰綰。

端莊、優雅,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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