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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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箓忽然飄到她的身前。

君玉眼神一凝,倉促之下,來不及轉向,輪椅陡然加速,猛地沖了過去。

一團紅色的火光,就在輪椅身後爆開。

而此時,君玉已經控制著輪椅飛了起來,輪椅在半空一個轉向,她手裏的飛刀就已經流星一般飛射了出去。

一聲驚呼響起,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大樹後的灌木叢裏滾了出來。可不正是楚華庭!

楚華庭一爬起來,馬上就開始掐訣施展法術,練氣期四層的修為已經能勉強施展一些簡單的五行法術。

然君玉卻沒有給他施展完法術的機會。她手裏的飛刀接二連三的飛出去,第一刀將他的儲物袋從腰間斬落,第二刀的刀鋒擦著他揚起的手腕飛過,帶起一道長長的血痕。

練氣期初期的修為,修真界的法術還真就不如凡俗界的武功殺傷力大。更遑論君玉的飛刀中也夾雜了靈力,完全可以傷到練氣期初期修士的皮肉。

而此時,第三把飛刀也已經飛旋而至,楚華庭只覺胸前一涼,刀鋒擦著衣服飛過,胸口處的外衫就被劃開了一條一指長的縫隙。

君玉將輪椅降落到地上,微微含笑地望著楚華庭,輕聲道:“楚華庭,咱們之間的賬,是不是兩清了?”

楚華庭用看著怪物的眼神看著君玉,白著臉道:“兩清,兩清了!”

君玉手一招,三把飛刀此地落回掌心,嘴角笑意深了深,語氣帶了三分不屑:“對付一個女孩子,還用偷襲的手段,你可真是出息!”

楚華庭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而君玉的輪椅已經駛入了林子深處。

回到玉園時,朝華迎出門來,道:“小姐,方才,楚華大管家來過了。”

“哦!”君玉將輪椅駛進院子,看著煥然一新的花圃,笑道:“他說了什麽?”

“大管家說,花圃裏的花卉種得太雜亂,他來重新整頓一遍。還有,家主說,您也入了朝陽堂,需要添置些新東西,他奉家主之命,把東西送過來。”

“添置新東西?”君玉低低笑了笑,“應該是補償才對吧!家主是對主母是什麽態度?”想想就知道,應該是花香有毒的事情被二夫人透露給了楚天行,楚天行不願意跟雲千蝶翻臉,就用這些東西作為對她的補償。

朝華垂首道:“聽下人們說,一如往常。”

君玉點了點頭,從朝華手裏接過一個儲物袋,一邊翻看儲物袋裏的東西一邊不甚在意地笑道:“他們到底是多年的恩愛夫妻,這點兒容忍力應該是有的。”

她本就沒指望過楚天行會因為自己跟雲千蝶翻臉,縱然雲千蝶險些害死自己。但這種事情絕對能讓他心中不痛快一點兒,給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

感情也是可以被消耗的。每一次隔閡,每一次妥協,每一次隱忍,都會讓本來深刻的情感越來越淡薄。

現在,楚天行能容得了雲千蝶對自己的血脈下殺手,但這種事情多來幾次,曾經的喜歡只怕就會變成厭惡。

現在有多麽愛,將來就有多麽恨。

就是前世那個和平的世界,不也有如許在最初生死相許的有情人,最終相見陌路,相忘江湖,乃至於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想到這裏,君玉嘴角的笑意深了深,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委屈。至於這麽算計人心算計感情究竟對不對,她早就懶得去想。

仁者耽於懦,智者寡於情。

她選擇了後者,從踏上修仙之路時,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楚天行給的儲物袋裏,有一百中品靈石,十二瓶養靈丹,以及一把綠色的劍。君玉將劍取出來,稍稍註入靈氣,就見劍身錚然一震,心中明白,這應該是件法器。

不過,現在,她還用不了法器。

君玉將靈石收進了儲物袋。這些年,她的花銷不大,平常修煉也不用丹藥,每月的用度基本上都省了下來,此時,身上有近三百塊中品靈石。

方才見楚華庭使用符箓,她方才想起,對於練氣期的低階弟子來說,符箓是一種很方便的攻擊手段。她需要添置一些符箓防身,另外,最好學著畫一些符箓。當下,數出十塊中品靈石,吩咐朝華去坊市購置相關的東西。

今日天氣晴好,君玉也不願意留在房間裏。朝華去坊市買東西,朝顏在山上修煉,她就一個人出了院子,向著西山飛去。

湛湛晴空之下,冬日的原野寧靜而寂寥。

有風帶著些許陽光的溫暖,從樹梢嘩啦啦走過,帶起一陣飛揚的雪沫。

覆著薄雪的野地上,偶爾有兩只兔子跑過。君玉沒在這附近見過兇猛的妖獸,但這種小巧的野味卻是不缺的。她幹脆取出了自己的飛刀,追著這些機靈的小東西練習。

她的準頭還不錯,但這些兔子的動作也格外靈活,她需要不斷調整出手的角度和力度。就算是如此,還是常常落空。她甚至看到一只兔子耳朵一抖,一陣小小的旋風打偏了飛刀。

這應該是只靈兔,君玉三刀連發,兔子就地一個側滾,避開了三把飛刀。它正仰面翻身時,君玉的第四把飛刀正沖著它的肚子飛去。

只見這兔子著地的背脊一弓,頭向上擡起,只聽一聲脆響,兔子一張口,正好咬住顫抖著的飛刀。

但君玉的飛刀卻不止四把,她的第五、第六兩把飛刀很快飛出,打中了兔子的前腿和後腰。

兔子低叫了一聲,踉蹌著向前跑去。君玉再次發出一枚飛刀,釘進兔子的後頸,這才結果了這只靈兔的性命。

她手一招,將散落的飛刀攝進手裏,擦拭幹凈,又將這只死了的靈兔收進了儲物袋,打算回去做來嘗嘗。穿越至今,她也不過嘗過一點兒靈米飯,平日裏,基本上都是吃省時省力的辟谷丹。

此時,日頭已經偏西,她沒有在此地久留,直接飛回了玉園,將輪椅駛進藏書室。

藏書室擺著兩個有很多格子的書架,每一個格子裏都整齊的碼放著好些玉簡,格子上貼著的紙條上寫著這些玉簡所屬的門類。君玉將寫著“廚”字的格子裏的玉簡取出來,慢慢翻看。

靈食中的靈氣固然溫補且能增進修為,但如何烹飪靈食卻是一項很覆雜的工藝。

且不說滋味,就說靈力,靈食中的靈力多種多樣,有的相生,有的相克,處理得好,可為良藥,處理不好,反而傷身。

不久,朝華買來了符筆、符墨和符紙等物,君玉擱下玉簡,數了數,自己手頭的事情還真多,得好好安排一下才行。

正月在漸漸暖起來的風裏無聲流過。

這一個月來,君玉每日上午去朝陽堂上課,下午去山野之地練習飛刀,打一些薄有靈力的妖獸,順便鉆研一會兒廚道。晚上練一個時辰的字,之後擺弄一整夜的陣法。

朝陽堂裏,所有的學生都已經完成了引氣入體。楚薇終於講完了南華經,進了二月,就會有其他的夫子來給他們講法術以及畫符等技藝。

學堂裏,君玉是一個相當另類的存在。她並不跟誰特別親近,總是很好脾氣的帶著笑,若是有人來問問題,她也會很盡心的回答。但她並不好惹,就連最跋扈的楚華庭也不敢招惹她。

她和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安安靜靜的坐在最後面,不主動走近別人,也拒絕別人走近自己。

在旁人眼裏,這個脆弱的女孩子很愛笑,也很好說話,但不知為什麽,就是讓人親近不起來。

君玉對此卻是很坦然,她明白,這種孤獨,是因為她知道,她和他們不是同類。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人們因為某些共同的東西而相交相知。而她,始終游離在外。

這正是:

孤鴻失群影孑立,寒枝揀盡不肯棲。

幽人往來無人見,高處清寒一笑之。

13.汲汲營營為利往

更新時間2015-12-15 20:21:09 字數:4962

天音城在中州大陸之南,每年的春天都來得格外早一些。才剛了過了正月,一冬的積雪就已經化盡,風裏也浸了淺淺的暖意。

二月初一的早晨,君玉早早來到朝陽堂。她到得不算早,但也不算太晚,每次都是趕在卯時過半的時候。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楚容容照例對她笑了笑,之後就繼續打坐修煉。這個小姑娘是在第三天引氣入體的,在她們那一批人裏,算是最早的一個,如今,她的修為已經穩定在練氣期一層。

君玉也笑著點點頭,跟學堂裏早早來了的孩子們一道,閉目凝神,打坐修煉。

她看了一整夜的陣法玉簡,心神耗費極大,在上課前這半個時辰裏,需要好好調息一番。

快到辰時的時候,有匆匆的腳步聲和急促的喘息聲響起來,打坐修煉的孩子們紛紛睜開眼睛,退出了入定狀態。

楚華庭總是趕在上課前最後一刻鐘走進朝陽堂,就和君玉總是在卯時半來到朝陽堂一樣準時。於是乎,孩子們聽到楚華庭的腳步聲,就知道,夫子快要過來了。

很快,一名穿著青色道袍的青年男修走進了課堂。這名男修容長臉,軒眉斜飛入鬢,星目湛湛含光。他站在學堂裏的時候,就如同站在雲端,周身雲氣繚繞,翩然清逸,一派仙人風骨。

師生見過禮後,男修開口道:“我名楚風竹,修行一百二十載,功至金丹中期,今日,由我來給你們講解基礎的五行法術。”

“修士的靈根有五行之分,一般而言,修士學習和使用與自身靈根相符的法術會更容易些,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不能使用其他屬性的法術。只是,他們必須先將自身靈力轉化成相應屬性的靈力。比如說,木靈根修士想要施展火球術,就要先把自己的木靈力轉化成火靈力。”

“所謂法術,就是將靈力按照一定的規則表現出來。這個規則,就是指的相應的法訣。而法訣又是以符文的形式展現出來的。我們都知道,施展法術的時候,需要掐訣或結印。這個掐訣結印的過程,其實就是繪制靈力符文的過程。”

楚風竹說到這裏,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張卷軸。卷軸平平展開,正中央以濃墨畫了一個符文。那符文筆畫簡潔,看上去像是一團火焰,

楚風竹指著它道:“大家看,這就是火球術的法訣,只有這一個字。”

他說完,開始講解這個符文的指訣和印訣。

所謂指訣,就是將靈力灌註到幾根手指上,以指為筆,流暢的繪出這個符文後打出去。而印訣,則是雙手並用,通過相應的手印快速繪制符文並打出去。

對於這樣只有一個單字符文的法術來說,掐訣可能比結印方便。但覆雜的法術可能有幾十乃至於數百的符文,結印可以一次性繪制出多個符文,就要比掐訣方便多了。

聽到這裏,君玉恍然明悟。這些東西在玉簡上是見不到的,有無指點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楚風竹示範過之後,就讓下面的孩子自己練習。

雖說練氣期初期的靈力支撐不了幾次法術,但他也沒有指望這些孩子立時就能學會。對於初學者來說,想要流暢的完成這個法訣可不容易。在施法過程中,靈力要均勻,不能中斷,完成的符文要迅速激發,不能遲疑。在他看來,沒有幾百上千次的練習,不大可能施展出這個法術。

是以,當他看到最後面的女孩子掌心燃起一個紅色的火球時,真的有些詫異。但這個火球只亮了一瞬就熄滅了,他搖搖頭,也沒有深究。他想,可能這個女孩子早先就學過火球術,這等基礎法術的玉簡,隨便哪裏都能買到。

君玉也很詫異,她的記憶力極好,施法的指訣只看過一遍就印在了腦子裏,稍稍練習了幾次,就領會到了這一符文的精妙。但這一次施法,就消耗掉了體內十分之一的靈力。

她定了定心神,不再動用靈力,只專心練習指訣和印訣,慢慢加快掐訣結印的速度。從最開始的幾個呼吸間完成一次指訣,到後來不過眨眼間就能完成指訣,再後來,幾乎不用耗費心神,只一個念頭,指尖就能完成印訣。

前世她就已經知道,人的大腦有記憶力,肌肉也有。她就是要建立一條從心中動念到手指自動掐訣的反射弧。

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楚華庭掌心成功凝出了一個黃色的火球,這孩子喜不自勝,眼睛裏似乎冒出了光,楚風竹也讚許地點了點頭,讚道:“悟性很不錯。”

君玉也開始將靈力灌註到指尖勾畫符文,她需要同時控制靈力和手指上的指訣。這個過程並不容易,而君玉又希望能做到法術瞬發,只一個動念,就能施展法術。

這一練習又是一個時辰,因為幾乎不需要關註手指上的指訣,她的心神只要放在靈力控制上就好,這個過程就變得簡單起來。

其實,每一個覆雜的過程,都可以被拆解為幾個相對簡單的環節。當一件事情從整體上看困難重重,無處下手時,不妨將這個大問題拆解成數個小問題。這時候,你就會發現,這些小問題你完全可以不費多大力氣的解決掉。

這個道理說來簡單,但真正能做到、想到的人卻不多。可對於有上輩子記憶的君玉而言,這些方法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裏,成為她的本能。

午時將近時,君玉已經能做到瞬發這一法術。只要一個念頭,手指就會自發掐訣施法。但她依舊不滿意,她覺得,這個法術的威力還可以再改善,出手的角度和力度都需要再斟酌。

哪怕是最簡單的法術,練到精深處,也能變得不凡。比起一門心思搜尋所謂高級功法,她更相信,百法在手,不如一法精通。

楚風竹只教了這一個法術,之後就開始挨個指點底下的孩子施法。輪到君玉時,已是午時將近。他看著君玉只在一個瞬間就完成了掐訣,掌心上浮起一個紅色的火球,差異的挑了挑眉,點頭讚道:“不錯。你有火靈根?”

君玉笑著點頭,應了聲“是”,楚風竹淡笑道:“難怪,你這火屬性法術用得這樣流暢。你的真火很不錯。”

君玉不解:“真火的品質高低,與它的顏色有關麽?”

楚風竹道:“你猜的很對,修士的真火品階的確可以通過顏色來判斷。一般而言,黃色為次,紅色為佳。通常,火靈根修士的真火品質要好一些,大多是紅色,這和修士自身的根基與靈根的純凈度有關。”

君玉若有所思:“那麽,有沒有辦法提升真火的品階?”

楚風竹讚許道:“的確有辦法。修士可以通過收服異火提升自己的真火品階,不過,異火暴虐,這種辦法很危險。”

君玉道過謝,開始認真觀察自己這些同學真火的顏色。

此時,大部分孩子都學會了火球術,雖然還不熟練,但多少都能在掌心聚集起一團火球。

楚容容對法術的掌握也很迅速,楚華庭凝出火球後不久,她也順利的凝出了一團黃色的真火。君玉記得,她是水木土三靈根。

楚華庭的真火是火紅色,他是金火雙靈根。

這個學堂裏沒有單靈根或者是異靈根的弟子,雙靈根的弟子倒是有三個。君玉的木火雙靈根算一個,楚華庭的金火雙靈根算一個,還有一個來自凡世的小姑娘楚鳳儀是土木雙靈根。

楚鳳儀坐在最前排,她是個不愛說話的女孩子,看上去有些呆板。君玉註意到,她的內火也是紅色的。

看來,真火為紅色,並不意味著一定有火靈根。君玉總結道。可是這樣一來,她也無法判斷,自己究竟有沒有火靈根了。

午時初,上午的課業結束後,君玉一如往常地回了玉園。

昨天她就從朝華那裏得了消息,說是楚天寧為女兒求了上好的丹藥,楚姍的身體已經痊愈。

她想,楚姍應該會主動來見她。就算她不願意,二夫人也會勸她過來。作為盟友,她們有必要建立良好的雙邊關系。

君玉並沒有等很久。

午時還未過去,楚姍就帶著彩鸞來了玉園。

楚姍走進玉園時,心中依舊不能平靜。上輩子,她同樣走火入魔,可是那時候,她只顧著哭鬧,惹惱了楚天寧,得不到好的丹藥,雖然勉強修覆了根基,卻留下了很嚴重的暗傷。

彩鸞也如這輩子一樣,莫名其妙地撿到了那塊玉簡,發現了自己走火入魔的原因。於是,她和自己的娘親開始不擇手段地對雲千蝶和楚婷出手。

可惜,那時候的自己實在是太蠢。每一次出手,都只落得一個嫉賢妒能的名聲。最終,她用了同歸於盡的法子,可惜,楚婷居然有一條墨龍做靈獸,危急關頭。那條龍替她擋了一劫,只她楚姍身死道消。

對楚婷,上天是何其偏心!給了她那樣好的資質,那樣好的父母,還給了她那樣好的機緣和氣運。

站在她身邊的人,都像是鮮花旁的綠葉,神壇下的土泥,掙紮都只是為她做踏板,努力都只是為她做嫁衣。

她楚姍太傻,如此也就罷了,可是楚君玉,她居然也沒能逃得了這配角的命運!

楚姍腦海中閃現出十年後的楚君玉的模樣。

那時候,她也進入了天音閣。雖然身殘,但她的不好惹人盡皆知。

這個丫頭心思縝密,智計過人,且手段狠辣,做事不留餘地,不以鬥法見長,但精通陣法和符箓之道,凡是跟她對上的人,沒有一個能得善終。

那時候,提起天音閣的楚君玉,人人都會在心中感嘆一聲:悟性超絕,孤傲堅忍,然才高天嫉,慧極必傷。

可是這樣一個心思詭譎莫測的人居然會被家族拿來聯姻,替楚婷嫁給了一個資質全毀之人!

對此,她覺得十分不能理解。難道楚婷真的是天命之人,出現在她周圍的人都得淪為炮灰?

可惜,那時候她已經死了,不知道後續如何。

重生後,她一直在想,那塊揭示了自己走火入魔真正原因的玉簡,究竟是誰人手筆。

思來想起,跟這些花有關系的三個人中,雲千蝶不可能留下這樣一塊玉簡,她差點就丟了性命,只有楚君玉,她也是真氣走岔,卻僅僅是輕傷,第二天還能若無其事地去朝陽堂。

她這真氣走岔的時機,選得可真是微妙!而且,整個事件中,雲千蝶毒害君玉的手段完全暴露在楚天行面前,她楚姍差點丟了性命,只有楚君玉,不但毫發無傷,還成了最無辜最可憐的受害者。二夫人和她楚姍是輸家,雲千蝶也是輸家,只有楚君玉一個人是贏家。

若是這一切全是楚君玉從中穿針引線,那就說得通了。

可是,那個丫頭現在虛歲才五歲,這究竟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她的背後另有高人呢?

若是前者,這個楚君玉遠比她以為的還要可怕。若是後者,楚府這潭水,實在是深不可測。

但不管怎麽說,她絕對不願意做楚君玉的對手。而且,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有預感,楚婷和雲千蝶,遲早都得栽在楚君玉手上。

君玉坐在煥然一新的花圃前,望著款款走來的楚姍,心中猶自有些不敢置信。

楚姍的相貌很是明艷,鵝蛋臉,丹鳳眼,眼角與眉梢稍稍上挑,帶出一股子張揚高傲的味道。而楚姍的目光一貫都是倨傲的,反倒是讓這份明艷的美麗顯得俗艷。

今日的楚姍依舊很美,但目光中一片沈靜端然,嘴角的笑容不帶一絲敷衍,仿佛一樹經歷過風雨滄桑的紅海棠,明艷中多了些蘊藉堅定。

雖然訝異,君玉依然含笑招呼道:“姍堂姐,恭喜你身子大好!”

“多謝君玉堂妹。”楚姍在朝華搬來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誠懇道,“之前,我對堂妹有些誤會,心裏也糊塗,做了好些錯事,娘親罵了我好久,我也正想跟堂妹賠個不是。”

君玉笑了笑,輕聲道:“姍堂姐也是無心,君玉都明白。”她是真的不曾恨過楚姍,縱然她曾經那樣折辱她。

事實上,最初見到楚姍的時候,君玉就有“移花接木,禍水東引”的想法。

畢竟,一年時間已過,她還活得好好的,雲千蝶很快就能覺察到自己一計不成。為此,她必須盡快想個法子避開雲千蝶的手段。

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楚天行親自出手,可是,她不信任楚天行。為此,她需要一個有分量的犧牲品來變相地說明一切。

還有哪一把刀會比楚姍和二夫人更好用呢?自古妯娌麻煩多,修士之間也不例外。

楚姍出事,二夫人追查到雲千蝶身上後,這對妯娌間新仇舊恨堆疊,必然會如休眠的火山一樣來一場大爆發。

到時候,雲千蝶忙著對付二夫人,哪裏還有餘暇應付她這個看上去一點兒攻擊力都沒有的小孩子呢?更甚者,她還可以和二夫人結盟,得到她的庇護。

楚姍的小打小鬧,不過給了她一個動手的借口而已。

君玉想到這裏,心中一片冷凝,面上的笑容卻更見純真了些。日光下,小女孩精致柔美的面容纖弱可人,仿佛剛剛出水的白蓮。

“多謝堂妹大度。”楚姍仔細打量了一下君玉的神情,她似乎是真的沒有一點兒怪罪的意思,心中稍寬,“明天,我就要回天音閣了,今天過來,也是為了跟堂妹辭行。聽說君晟君公子也在天音閣,堂妹可有什麽話要我捎過去嗎?”

君玉眼中微光一閃即逝,感激道:“多謝堂姐記掛!就說我一切都好,請他安心修煉。”

“我會把話帶到。”楚姍點了點頭,笑意更見真誠了些。君晟,在前世,也是個天才人物呢!可是,這個君玉看上去還是一團孩子氣,說話也怯生生的,就像個精美易碎的瓷器。這樣的君玉,能使得出那樣的手段嗎?也許,是她猜錯了。

但前世今生,楚君玉從來就沒有被她看透過。

她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君玉看著她步履沈穩的身影漸行漸遠,眼神微凝,心中有些拿不準。

一場走火入魔,真的能讓一個人改變這麽多麽?

不過,不管真相如何,這與她關系都不大。

就算楚姍發現了真相又如何?她們母女和雲千蝶對立的局面已經無法更改,更沒有必要樹立自己這樣一個仇敵。

合則兩利,大局擺在那裏,一時的愛恨喜惡根本不重要。

她想起上輩子的一句話:沒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更遑論,她和楚姍從來就不是朋友。

這正是:

十年一夢十年恨,兩處沈吟兩處心。

汲汲營營為利故,是是非非夢中身。

14.且借山水養胸懷

更新時間2015-12-16 13:09:31 字數:4107

見過楚姍,了了一樁心事。君玉自行駕著輪椅,向著西邊的山地飛去。

這一個月來,每天下午,她都會來這片山地打獵,磨練自己的飛刀技藝,也給晚餐添點小點心。

時值初春,日光溶溶,風色淡淡。山野裏的草木瘋長起來,雜花繁草繽紛蔥蘢。鳥獸也紛紛離開了巢穴,開始為一年的生計往來奔波。

君玉將輪椅停在草地上,神識完全放開來。憑著此時煉氣期三層的修為,她的神識能夠外放百餘丈。可以清晰地“看見”,不遠處的松樹上,一只灰背松鼠正在啃榛子,十丈外一顆柿子樹上,一只啄木鳥正在篤篤地敲著樹幹,而樹下,一條手腕粗細的青蛇正靜靜潛伏。

忽然,她在二十丈外發現了一只探頭探腦的雲兔。這雲兔與家兔類似,卻有一雙扇子似的大耳朵。屬於最低階的靈獸,有一點兒修為,能發一兩個法術,是君玉最喜歡的獵物之一。

輪椅悄無聲息地離地三尺,慢慢向著雲兔所在的地方靠近。她不敢讓輪椅貼地行走,那樣動靜太大,會把這些聽力不俗的小家夥們驚走;也不敢飛得太高,那樣會輕而易舉地暴露行藏。

離目標還有三丈遠的時候,君玉停了下來,手腕一揚,一把閃亮的飛刀向著目標飛去。

風裏傳來一聲慘叫,隨後,就見一只大兔子從草叢裏撲騰出來,背上嵌著一把三寸長短的小刀,飛快向遠方逃去。

輪椅無聲趕上前去,君玉心念一動,她的第二把飛刀也飛了出去,正好插在兔子的後頸上。兔子蹬了蹬腿,再沒了動靜。

見此,她慢慢降下輪椅,用神識控物之術將兔子收進儲物袋,飛刀擦拭幹凈,繼續尋找第二只獵物。

至日落西山時候,君玉的儲物袋裏又多了兩只靈鴿和一只香貍。她看了看天色,驅動輪椅,向著山巔飛去。

山頂之上,有一塊背風的平地。長十餘丈,寬五六丈。

君玉將輪椅降下來,從儲物袋裏取出鍋竈和柴禾,開始處理到手的獵物。

不多時,香味從山巔飄散開來。

此時,夕陽西下,天空開始染上薄薄的暮色,蒼勁的山風從山的另一邊呼嘯著流過。

仰頭是蒼穹如蓋,低頭是四野無邊,春寒的料峭透衣而過,從裏而外的冷意使人格外清醒。

君玉喜歡在這時候坐在山之巔,此際,天和地的廣闊盡在眼底,連心情也要疏闊上許多。

她一向以為,一個人,只有經常看看天和地,心中才能裝得下一片天地。

這時候,一只尺來長的小狐貍兀然出現在她的對面。這只狐貍有一身華麗的紫色皮毛,眼睛也是透明的紫色,仿佛上好的琉璃。

君玉笑了笑,低下頭,輕聲道:“小家夥,你也要嘗一嘗麽?”不是她心軟,見了可愛的小東西就挪不動步,而是對這山巔情有獨鐘,連帶著,對這裏的鳥獸也愛屋及烏,從來不願意在這裏殺生。

這是種奇怪的堅持,但她卻任性地固守這份固執。再自律的人也需要放松,山下的她嚴謹自持,山上的她卻疏曠恣意。

小狐貍蹲坐在地上,漂亮的紫色大眼睛盯著她,口吐人言道:“我名紫顏。”

明明是一只小狐貍,但聲音卻是屬於成年男子的聲音,清雋中帶了點兒溫厚,帶著濃濃的雄性氣息,讓人聞之難忘。

君玉擡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道:“好,紫顏,我請你。”

小狐貍矜持的點了點頭,“小丫頭,你叫什麽名字?”

君玉將做好的菜肴和肉湯盛出來,擺上兩雙筷子,笑道:“我名君玉。”

小狐貍用一只前爪撿起筷子,優雅地嘗了嘗,評價道:“君玉,你的廚藝又有進步了!”

君玉聞言,也不驚訝,淡笑道:“多謝你誇讚!”

之前的一個月,她也日日來這裏做飯。不過,君玉“做”的興致要遠大於吃,每次做好了東西,只吃一點兒,剩下的就都留在了這山頂之上。

山中多鳥獸,就當是給它們的一場盛宴。

她喜歡這片山巔,也樂意以此回饋這裏的生靈。

飯罷,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墨藍色的夜空之上,銀漢橫曳,星宿列張。

君玉仰頭望著星空,夜風裏,她的額發被山風高高揚起,素白色的衣衫在風裏獵獵作響,白玉般的臉龐上,一雙眼睛裏也似盛滿了星光。

她像是傾訴,又像是自言自語道:“紫顏,我喜歡這裏,因為這裏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你也喜歡這裏麽?”

小狐貍好聽的嗓音裏帶著點兒無奈道:“我也喜歡這裏,因為這裏沒有強敵,還有個小姑娘天天來給我做飯。”

君玉笑出了聲,只聽小狐貍喃喃說道:“當然,站在最高處的感覺,也的確很讓人流戀。”

君玉笑道:“紫顏,你之前一定是一只很了不得的狐貍!”

小狐貍眼中紫光一轉,君玉微微低頭,正瞧進這雙漂亮的狐貍眼裏,只覺心神都為之一窒,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美麗的一雙眼睛!好在她心神都不是一般的堅韌,很快就回過神來。

小狐貍沒有再開口,君玉望了一會兒星空。她倒是沒存著感悟什麽的心思,只是單純地感受著星海的廣闊和浩瀚。

自修仙之後,君玉便常常仰望天空,俯瞰大地,她覺得,只有在心中存下天地山水的影子,才有可能參悟天地間的規則和秘密。

更何況,造化所成的每一處勝景風華,都值得她敬畏。

“聊以自然洗塵心,且借山水養胸懷。”君玉心中忽然冒出這樣一句話,微微一笑,再世之身,文思猶在,縱物已非,可君玉還是那個君玉啊!

跟紫顏狐貍道了別,君玉驅動輪椅冉冉飛下了山巔,回到了山腰處的靈眼之中。

朝華和朝顏也在這裏修煉,君玉練習了一會兒新學的法術,繼續翻看玉簡,擺弄陣法。

陣法的品階按照難易程度來說,可以分為九品。一到三品是低階陣法,四到六品是中階陣法,七到九品是高階陣法。

修真界常見的陣法都是低階陣法,這類陣法比較簡單,修士只要修為到了,多少都會布置幾個低階陣法。

但中階陣法就需要天賦了,這種陣法的計算量和覆雜度是低階陣法的數十乃至數千倍,還涉及到空間疊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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