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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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屋外的寒風不停地吹,呼呼的風聲駭人。

他們住下的旅館裏沒有暖氣,室溫也只是比室外高了幾度,卻依舊感到絲絲冷意侵襲而來。

這個旅館總共兩層,沒有電梯,只能通過扶梯到達二樓,幾階臺階上有些殘缺不齊,水泥地,給人很冰冷的感覺。

顧景言的手一直環著文謹的肩,直到樓梯的拐彎處,他才放開。

文謹整個人都是懵懵的,從被他摟住到放開,她的心一直跳得很快很快……

小鹿亂撞……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這個旅館的房間也極為簡單,一張雙人床,一張沙發,一間洗手間,再別無其他。

顧景言走到窗邊,打開窗,通風,呼呼風聲灌入屋裏。

房間裏靜悄悄的,剛進房間,常年就去洗手間,不大的房間裏只有文謹和顧景言。

文謹沒吃晚飯,起先還不覺得餓,現在肚子卻咕嚕咕嚕地叫個不停。

好餓啊……

文謹在房間裏環顧了一圈,忽然,她的眼睛噌地一下炯炯有神,她沖著進門處的櫃子上放著的幾桶泡面雙眼發光。

她拿起其中一桶,沖著顧景言搖了搖手中的泡面,“老大,你要吃嗎?”

顧景言在沙發上坐下,高挺的鼻梁上帶著一副黑框眼鏡,多了幾分平和。

他擡起頭看她時扶了扶鏡框。

文謹呆呆地看著他……簡直了!

啊啊啊……帥炸了好嗎!

顧景言搖頭,“我吃過了。”

正好,常年上完廁所出來,隨口道:“別問他,他從來不吃這種東西。”

文謹挑了一桶自己喜歡的口味,“哦,常助理你要吃嗎?我幫你泡。”

常年笑:“就等你這句話。”



泡面的味道在房間裏飄散開來。

文謹吃面時會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

顧景言本在看文件,她吃面時的聲音總會讓他分神,他擡起頭,看著坐在床上狼吞虎咽的文謹,道:“安靜點。”

這是吃面的樂趣好嗎……不發出點聲音,面條一點都不香了……

“哦……”

文謹只好慢慢地吃,只是有的時候不免還是會發出一點聲音……她已經吃得很小心了……

常年看著文謹吃面地樣子,有些好笑:“景言不喜歡吃面食。”

文謹笑了笑。

……這和吃面發不發聲有什麽關系嗎?

夜宵吃完了,常年把垃圾扔到樓下,免得泡面湯的味道四溢。

接下來他們要面臨一個很頭疼的問題。

三個人……要怎麽將就一下呢?

文謹不忍心再當電燈泡,況且是拆散一對這麽登對的cp……她於心何忍吶……於是,她自告奮勇:“今天晚上我睡沙發,你們睡床。”

顧景言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點了點頭:“嗯,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

真的麽……

她她她雖然是自告奮勇,但但對一個女生……算了算了,自古以來,君子有成人之美,睡沙發就睡沙發!

顧景言看著她的表情,有些想笑,“怎麽?不願意。”

“願意!特別願意!”文謹滿臉真誠。

顧景言把眼鏡收了起來,“那好吧,我原來想讓你睡床的,既然你這麽想睡沙發……”

嗯?這麽說來,剛剛是騙她的?

“老大,我我,我一到冬天就特別怕冷,一冷我就容易生病,一生病吧我就……”

顧景言打斷她的話,直接了當:“想睡床?”

文謹特別真誠地點頭,“嗯!”

“去吧。”

文謹開心得要飛起來,整個人倒在床上,滾了幾圈,才想起常年,“那你們倆……怎麽睡?”

顧景言從床上拿了一床被子丟到沙發上,“我睡沙發,他……睡地上吧。”

常年剛丟完垃圾回來,就聽到了一個從天上掉到地下的消息,才幾分鐘的時間,他就從晚上睡床變成了要睡!地!上!

顧景言看著常年,拍了拍沙發,道:“要不……你跟我擠一擠?”

文謹用被子蒙著頭,就這樣靜靜地聽他們倆的對話……

咦……

這這這也太基情了吧……

常年瞥了他一眼,“顧景言,我以後還要找老婆呢,這要傳出去,我以後的名聲還了得?!”

文謹怎麽聽著不對呢?傳出去?

她坐了起來,信誓旦旦地保證:“你們放心!我絕對絕對不會說出去!”

常年:“……”

顧景言躺下:“隨便你。”



這場雪,終是停了。

上午六點,天空中的霧氣還未全部散去,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縣城離目的地還有些距離,他們早早地便起床,趕路。

或許是因為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不適應,不出意外的,文謹第二天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起床。

沒有睡夠,整個人感覺暈乎乎的,一上車,文謹倒頭就睡,意外的,睡得很好。到達中南村,是一個小時以後。

這個村子破舊,卻看起來樸素。

誰會知道人人所厭惡的家庭暴力在這裏發生過,或者正在發生著。

文謹還沒有回過神,困意席卷而來如排山倒海,她迷迷糊糊地跟在顧景言和常年後面走,反正不會被賣掉就是。

她跟著進了一間屋子,站在門口的一個男人比了比手勢,示意他們保持安靜。

屋子裏正在進行采訪,文謹跟著顧景言走到攝像機後。

正在采訪的是一位記者,名叫白靜,她的面孔最近經常出現在新聞頻道裏,而被采訪的是一個小男孩,大約七八歲的年齡,臉蛋有些黑,卻帶著淳樸的紅。

白靜:“你恨你的父親嗎?”

小男孩的眼睛看著自己的鞋,文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小男孩的步鞋舊舊的,破了好幾個洞,縫縫補補已經爛得不行。

這麽單薄的布鞋,怎麽抵禦得了這寒冷的天?

小男孩搖頭,起初文謹以為他在撒謊。

白靜:“他打你的時候呢?”

小男孩還是搖頭。

“為什麽呢?可以告訴我嗎?”

小男孩的聲音在這空蕩蕩的房間裏響起:“他不打人的時候對我挺好的……我媽死了,我和他一起生活,他一個人要養這個家,我知道,他是幫人家搬磚頭的,別人都叫他民工,有的時候他心情不好,就會去喝酒,他一喝酒就會打人,打完人心情就會好,如果是能讓他心情好,他打我的時候我忍一忍就好了。”

小男孩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在他的身上,文謹看見了他這個年齡不應有的沈著。

小男孩的這番話,文謹覺得眼睛酸酸的,采訪結束時,小男孩偷偷地和白靜說的那句話,讓她再也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

他說:“阿姨,你能不能和警察叔叔說說,我爸爸是個好人,不要關他了,讓他回來,好不好?”

小男孩的目光清澈,讓人不忍傷害。

文謹捂著臉走了出來,她坐在小溪前的石子堆上,風吹在她的臉上,卻不覺得冷,已經滾落在眼角的淚,被風吹幹。

她感覺背後有人靠近,但她沒有回頭,文謹胡亂地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那人在她的身邊坐下,一只修長的手伸到她的面前,那只手裏拿著一張紙巾。

最先入目的是那只手,接著是他的臉。

顧景言……

文謹接過那張紙,卻沒有擦眼淚,而是握在手心裏,緊緊地握住。

“謝謝。”她說。

顧景言看著微微晃動的水面,“有什麽想問的?”

“我……只是覺得奇怪,這樣的家暴事件不應該交給警察處理嗎?”

“警察不是已經處理了嗎?”他停了停,才繼續說:“警察只會問實施家暴的人為什麽這麽做,但從來沒有人問過受害者的感受,警察的處理方法是審問,拘留。施暴者被放出來,他依舊會施暴。世界那麽大,家暴事件是不會停止的,但是你也聽見了這些受害者的回答,人心都是肉做的,聽到這樣的答案,總會有些改變吧。”

文謹看著他的側臉,這次沒有因為他的顏值而犯花癡,卻很想要知道,這個人,都經歷過了些什麽,才會說得出這番話。

“那你呢,為什麽你會來?”

風在吹,刺骨的冷。

好久好久,才聽見他說:“因為……這裏有個我要見的人。”



吃午飯的時候,不見顧景言的身影。

常年坐在文謹的旁邊,文謹開始旁敲側擊顧景言的去處,“常助理,我知道你是個大好人啦,你就說一下顧老大去哪了?啊?”

常年:“你怎麽這麽關心顧景言?”

文謹:“下屬關心上司不是應該的嗎?”

常年放下碗筷,妥協:“好吧,我告訴你。”

“我就知道你是大好人!”

“前幾年,顧景言來過這裏采訪,也是家暴事件,施暴者的三個小孩都是受害者,有兩個小孩不敢說,另外一個小孩是最小的,和顧景言很好,把事情施暴者施暴的過程全都告訴他,新聞播了,過段時間這裏傳來消息說這個小男孩被他的父親打死了。我知道,景言對這件事過意不去,很多人都有勸他,景言卻把這件事攬到自己身上,現在景言一有空就會去墓地看看那個小男孩。”

文謹:“……”

常年吃了一口面,面露無奈:“我都說了不告訴你了,你偏要聽。”

……

午飯結束,才見到顧景言回來,遠遠的,還未走近時,文謹只能看見他的輪廓,看不清臉部,更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走得很慢,在文謹眼中,那個模糊的身影變得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文謹遠遠地就對他說:“老大,你還沒吃飯吧?我去問問這家的阿姨還有沒有飯吃,你等等啊。”

顧景言原本想說的“不用了”都還未說出口,就見她匆匆跑去,沒了身影。

顧景言在門口坐了一會,文謹跑出來叫他:“老大,快進來吃吧!”

聞言,顧景言掐斷了手裏的煙,站起身,往裏頭走。

這是文謹第一次看見他抽煙……

這家阿姨很喜歡文謹,說是自己的女兒和她有幾分相似,便答應了她做飯,飯菜很簡單,一個炒白菜,一個蛋湯,一碗白米飯。

文謹就怕他吃不來……

然而,他似乎吃得很香的樣子……

阿姨笑著從廚房裏出來,笑容純樸,帶著濃濃的地方口音:“男孩子,你可有福啦,有這樣好的女朋友。我們家今天中午煮面條吃,她說你不喜歡吃面食,非要我煮飯!”

文謹急了,連忙否認:“阿姨,他不是我男朋友。”

阿姨以為是文謹害羞了,笑了笑:“哎呦,你害羞個什麽勁,是就是啦,還不承認。”

“真的不是,阿姨!”

文謹她的確想說是來著,嘻嘻。

顧景言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的意思分明是: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文謹:“……”

這次她真沒想什麽好麽!

……咳咳,誰信吶。

作者有話要說: 我怎麽感覺……我更喜歡顧景言和常年這對cp呢?憂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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