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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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曹老爺子派人來接曹靜雅和林若姝到曹府吃飯。林若姝顧及到自己前陣子已經嫁給蘇合,再去參加曹家的家宴,未免不夠名正言順,便斷然拒絕。

隔了兩日,卻是曹一謹親自上門來拜見岳母大人。林母見是曹一謹,不免有些意外,仍然笑吟吟地把曹一謹迎進來。曹一謹把從海外帶回來的禮物放在桌子上,看著林媽媽給他倒了杯水。

他把茶杯握在手裏,看了看林媽媽,“您這些年,身體還好吧?”

林媽媽坐在他的對面,“很好。一謹,這些年在海外還順意嗎?”

曹一謹用手帕擦擦汗,“還好。岳母,這些年,若姝她,還好吧?”

提起若姝,林媽媽對於曹一謹當年的不辭而別還是頗有意見的,“叫我林伯母即可。若姝她很好。”

很好兩個字一落,林媽媽想起那天晚上,林若姝揉著眼睛說眼睛癢,心裏當下突突直跳,暗想,不知道這是不是個不好的征兆。

曹一謹兩個米字酒窩一停,從林媽媽的話中,意識到了什麽。叫林伯母,她不認可他和若姝之間的關系了嗎?

曹一謹一笑,“岳母,怎麽能叫伯母呢?您這是?”他沒往下說,為難地笑笑。

林媽媽收斂了笑容,看著曹一謹尷尬的表情,“一謹,不瞞你說,若姝,她嫁給了蘇合。”

林若姝下班回到家,一眼看到了一別幾年後的曹一謹,他的相貌並沒有多大變化,還如那些年一樣,膚白,一笑有兩個酒窩。只不過,他的臉上多了幾分成熟。

他看到林若姝回來,不由地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林若姝看著媽媽,“我餓!”她就此躲過了曹一謹火辣辣的眼神。

林媽媽連忙說,“一謹,留下來吃飯吧。”然後,轉身躲進廚房,把客廳留給一對久別重逢的夫妻。

林若姝有些不自在,坐下,看曹一謹杯子裏的水已經見底了,便笑道,“我給你倒杯水!”

曹一謹依舊站在原地,眼睛不離林若姝的臉,“不,我喝了好幾杯,好不容易等到你。若姝,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好不?”

林若姝看了一眼屋外,“媽!圖婭呢?”

林媽媽在廚房裏答,“跟顧秋白出去了!”

林若姝擡上猶豫了一下,“那好吧!附近有個館子,我們出去聊。”她又到廚房交待媽媽,別做飯了,她回來帶。

曹一謹跟林媽媽道了別,兩人這才一前一後從巷道出來,走到外面馬路上,向西走出幾百米,有家不大,但很安靜幹靜的館子坐了。

曹一謹拿起菜譜,笑笑,“我這幾年在國外,吃慣了西餐,都不怎麽會點菜了。你來吧!”

他把菜譜推過來,林若姝沒擡頭,胡亂點了幾道菜,小二答應著去了。

林若姝這才看著曹一謹癡癡的眼神,“曹先生!別來無恙。”

曹公子?曹一謹眨了眨眼神,想起林媽媽的話,當下臉色一暗,“怎麽這麽生份?你不是一直叫我一謹的嗎?”

林若姝笑了笑,“曹一謹,你當初不辭而別,如今在洋人的世界玩膩了,又回來了,以為一切如初嗎?曹一謹,你不覺得你太自私了嗎?”

曹一謹垂下眼睛,嘆了口氣,“我錯了,我現在回來想彌補這幾年對你的虧欠。”

林若姝聽到這話,頓時沒了食欲。她嫁給曹一謹是一種錯,還好,她想要糾正。至於曹一謹在幾年前不辭而別有沒有錯,她不想追究,若追究,好像她對他有怨言,有期待。其實,她潛意識裏一直沒想過他還會回來。但是,她聽不得曹一謹說話的語氣,男人,憑什麽說走就想走,說回就想回?而女人就理所當然地要等她回來嗎?

她當下一推筷子,“我吃飽了,曹先生。”

曹一謹見她要推碗走人的意思,上前一步,拉著她的胳膊,“若姝!你倒是給我個明確態度呀!”

林若姝看了曹一謹一眼,眼神又順著他的臉向下落在他拉她的手上,曹一謹很識趣地放開。

他是個聰明人,難道她剛剛的話,還不夠明朗嗎?他還要她多明確?明確到直接告訴他,我希望你老死在海外,永遠都不回來嗎?

曹一謹見林若姝不說話,以為她在猶豫,他便接著說,“我一定會彌補的,你相信我一次。”

林若姝不能確定,那個多事的曹靜雅到底有沒有把蘇合的事情告訴。若她以她是蘇合的太太的身份拒絕他呢?

那麽,過不了多久,蘇合還活著,而她跟母親住在一起的消息便會被他知道。他必定還會來糾纏不休。林若姝這個時候,心痛,心亂,心衰,十分不想在陷入所謂的情感糾葛中。

林若姝微微一笑,“你不曉得我母親或者曹靜雅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嫁了蘇合。”

曹一謹正要說話,見林若姝身後有個醉漢跌跌撞撞過來,他下意識地拉了一把林若姝,醉漢碰了一下林若姝,便斜著向四十多度角撞過去。

曹一謹這一拉,讓他離她更近一些。他不由地用一雙眼深情地看著她。她光潔的面容還和幾年前一般,完美得沒有一點瑕疵,長長的睫毛垂著,讓曹一謹有種想吻她的沖動。

可是,他不敢。

林若姝知道他的盯著她看,擡頭,裝作若無其事地笑笑,“謝謝,我走了!”

然後,她不容曹一謹再說話,堅決轉身出來。

曹一謹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鈔票,扔在桌子上,連忙追出來,“若姝,我知道你嫁了蘇合。我當年娶你的時候,也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蘇合。可是,最後,娶你的卻是我。若姝,你給我個機會,我是真的想補償,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誠意。”

林若姝權當沒聽到,想要擺脫他的糾纏,便加快了步子。可是,曹一謹的步子更大,而且,他似乎鐵了心,想要重新奪回林若姝,就像當年,他不顧她和蘇合的兩情相悅,甚至揚言可以養育蘇合的孩子。

可是,那時候,她跟蘇合隔著那麽多的仇恨,那麽多的無奈,那麽多的絕望。

如今呢?她和他終於破繭而出,可是沒成蝶,成的是傷。對,破繭成傷。

林若姝回過頭,冷冷地說,“你以為女人是衣服嗎?可以縫縫補補又三年!”

過了幾日,林若姝正在醫院,曹一謹兄妹突然造訪。她不悅。在蘇合叛離之後,她很怕見到熟人,尤其見多事的曹靜雅和她的前夫曹一謹。她怕提起有關蘇合的一切,她只能低頭默不作聲;更怕有人問她,蘇合有消息了嗎?她只能裝作淡淡地說,沒有消息。她知道這樣的自欺欺人不會太長久。她縮著脖子逃避蘇合帶給她的傷痛,瞞過一天便少一天,痛卻一天更勝一天。

曹一謹在林若姝的攙扶下,瘸著一條腿進來。不待曹一謹說話,曹靜雅連忙跳到她身邊,“嫂子!你快給我哥看看!她因為你,我家老爺子要打斷他的腿!”

林若姝掃了一眼,腦子裏飛快的想,他這是找借口來接近她吧?曹老爺子年事已高,就算能掄得動棍子,也未必真能打得到他。還說了為了她?她現在不想跟任何人扯上關系,以她現在的精神狀態,無論哪個人都有可能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冷冷地說,“找骨科大夫。”

曹一謹一笑,米字酒窩旋起來,“若姝,我只相信你。”

曹靜雅一本正經地跟著附和,“嫂子,我也只信你。”

林若姝不為所動,她若心動,他們便有了可趁之機,會找出不同的借口來找她,煩她,讓她不厭其煩。她向外擺了擺手,“不要叫我嫂子,也不要叫我若姝,叫我林大夫!你們去骨科吧!我無能為力。”

“喲!”曹靜雅不樂意了,雙手叉腰,“林大夫!你這是鳥槍換炮了啊!當初您不是西北軍駐多城部隊的軍醫嗎?治個跌打扭傷,還有問題嗎?”

林若姝心裏鄙夷地想,什麽跌打扭傷,我內外婦兒科都可以看的。可是,我不光看病,還看人。她當下笑了笑,“沒問題。但是,我不醫舊傷。”

“舊傷?”曹靜雅一跺腳,“你什麽意思?”

林若姝的態度與蘇合在時,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她的心裏漸漸地浮起一絲涼意,到底是一母同胞,拋棄道理跑來胡鬧簡直是分分秒秒就可能的事情。曹一謹沒來之前,對她那是比自己親姐還姐,現在她哥回來了,她便直接跳到他哥那邊,跟著為虎作倀了。

可是,在曹靜雅眼裏,什麽道理,什麽規矩,基本上形同狗屁!她從來都不講,她只圖自己一時高興,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林若姝毫不猶豫地用她的伶牙利齒打擊曹靜雅的囂張氣焰,“舊傷不懂?那我告訴陸太太,舊傷就是老毛病。”

曹一謹是個聰明人,馬上聽出林若姝的話裏有話。他佯裝很痛地嘶了一口氣,便低頭看自己的小腿。

曹靜雅杵在那裏,“你怎麽突然叫我陸太太?”

林若姝微笑不語。

曹一謹低聲笑道,“疼得厲害,我都來了,你就幫忙瞧一瞧!”

沒待林若姝回答,曹靜雅白了曹一謹一眼,“哥!你有沒有骨氣?這醫院就她一個大夫嗎?走!我們走!”

她不由分說,攙著曹一謹就往出走。曹一謹回頭不舍地看著林若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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