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島下著雨。林若姝急匆匆地走出車站，一條狹窄的馬路，各色商鋪林立，雨水沖散了行人漫步街頭的興致。偶爾閃過幾個人，也是行色匆匆，向著各自的方向一路小跑，還有為了生計，在雨中飛奔向前的人力車，腳步踏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只有車站旁邊有一些人氣，有外地來的游客，站在雨中，看著一直不願停歇的雨水，似乎在考量下站行程該去往哪裏。也有兜售食品和零碎用品的小販，在游客中間轉來轉去。

顧秋白買了兩把傘，遞給林若姝一把。林若姝撐開，便向雨中走去。顧秋白拎著行李趕過來，“不等陸傳銘來了嗎？”

林若姝嘆了口氣，“火車晚點了，他沒能來，八成是有事兒來不了。”

“那我們去哪裏？”

“棧橋。”

顧秋白有些疑惑，甩甩頭發，甩出一串水珠，他驚訝地發現，這個動作很瀟灑，可是，他的問題卻是略顯沈重，“若姝，陸傳銘有事不能來，你為什麽要去棧橋？”

林若姝撐著傘，肩頭的長發卻被雨水打濕了，“陸傳銘給我電話時，說他們在棧橋，我感覺這幾天一直應該在那裏。”

林若姝並不清楚，顧秋白是否知道蘇合是做什麽生意的，所以沒敢說，蘇合運送軍火，而棧橋是膠州半島最重要的碼頭。

雨中的棧橋如一道灰色的綢帶，被人有力地一甩，劃過一道優美的痕跡，便被拋在海的中央。天完全是陰著的，雨水像斷了線的水珠，落在海水裏。原本藍色的海水，因為烏雲壓頂，顯得灰暗而陰晦。

棧橋的盡頭，遠遠地有幾艘船舶，還有一群人。林若姝停下，對顧秋白說，“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上前看一眼，然後，就近找個旅館住下再說。”

顧秋白點點頭，好。

林若姝便獨自撐著傘，沿著長長的棧道，向海中央走去。這條灰色的路，一直向海裏延伸，烏雲低垂，棧道漫長，遠遠望去，好像連接著天與海。半空中偶爾掠過幾只海鷗，穿梭在天與海之間，它們以這樣自由空靈的方式提醒著，天與海之間的差距，也讓林若姝想起他和她之間，隔著多麽深刻的愛與仇。

她一邊走，一邊看向浩渺無邊的大海，想來，人是多麽微不足道！她在這裏看海，可是海根本看不到她。在海的眼裏，她微小得如一粒看不見的塵埃，無色無味，無聲無息，無蹤無影。

可是，細小如塵埃的她，在過去的幾年裏，內心裏一直被仇恨占據著，愛而不能，只有去恨，去覆仇。想來，因為惦記著仇恨，她的心裏就容不下其他，就像眼睛裏容不得沙子，愛情裏容不下仇恨。她有仇恨，便不能去愛。在九泉之下的父親，大約也不想她這樣活著吧？畢竟，她還年輕，沒有了愛的人生，怎麽能有快樂！

這一次和蘇合的短暫分離，林若姝終於明白，她不可能再自欺欺人地以為，他只是她的仇人！她其實是愛著他的，這愛，一直都在。因為有愛在，所以，她任由仇恨來野蠻生長，來自我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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