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姝在醫院，一整天的心神不寧。懷特照例會抽空來和她聊天，以前，他喜歡說，美麗的林小姐，現在他會說，美麗的蘇合太太。

蘇合太太也好，林小姐也罷，林若姝明白，稱呼上的差別，並沒有改變她已婚的事實。已婚，是一道標志線，把娘家的姓，冠以夫家的稱呼，歷來的女子本就沒什麽地位，就算是死後，她也要葬在夫家，寫明曹林氏，曹王氏，永遠都是夫在前，本家姓氏在後。

雖說，現在是新時代了，可是女性地位的提高，並沒有延伸到各個環節。林若姝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畢竟，她對於懷特的好意，是懷有深切的感激與敬重的。蘇合太太也好，這樣的稱呼會時時提醒他們，他和她，已然隔著已婚與未婚這條不可逾越的分界線。

陸陸續續也有一些人來看病，林若姝這才能夠安心靜氣的為病人診治。有病人時，時間會快一點，沒有病人，時間就格外的漫長。

懷特進來時，林若姝正對著突然那株高大的樹木，猜想著，此次蘇合可能遇到什麽樣的麻煩。她知道蘇合做軍夥，但是，對於這行當的危險性並沒有實質性的概念。只是本能地覺得危險，蘇合從來不提及，她也並未多想。現在她坐下來，一回想，突然覺得有些擔驚受怕。

這些年，他的財富在整個北京城屈指可數。原來，每一次都是這樣拿命換來的。她在內心裏又有一點埋怨他，何必呢，安安心心多好，要那麽多錢幹嘛。

現在已經是八月底，北京的夏天漸漸接近尾聲。偶爾會有一陣風吹過，從窗外吹到她□□的，白皙的小臂上，她不由地一身雞皮疙瘩。林若姝猛然站起來，脫掉白衣，就跑到醫院。

她站在馬路中央，攔了輛人力車，心急火燎地回到西郊洋房。男傭看到林若姝，連忙問好，“太太！”

林若姝氣喘籲籲地說，“先生呢？”

男傭答，“先生出門了。”

“什麽時候？”

“有兩個小時了。”

林若姝轉身往出走。男傭跟在後面，“太太，你要出去嗎？先生臨走前交待，如果太太想出去，讓司機送太太去。”

林若姝看了一眼鐵柵欄外，便點頭說，好。

坐在車子上，林若姝讓司機開到媽媽那裏。

回到這座老北京普通的四合院，林若姝的心突然安靜下來。

林媽媽對女兒的到來，有一點驚訝，她回頭看了一眼座鐘，“還沒下班呢！你有什麽急事兒？”

林若姝慢慢地坐在屋外的藤椅上，對身後的媽媽說，“沒有什麽事，就是想看看你。”

林媽媽從她低沈的音調聽得出來，她心情不好。

曹唯從屋子裏跑出來，“爸爸，爸爸。”

林若姝伸手摸摸曹唯的頭發，“圖婭呢？”

媽媽答：顧秋白喊去先農壇聽戲去了。

顧秋白什麽時候喜歡戲劇了？這愛好倒是入鄉隨俗，不曉得日後回遼東老家聽慣了京腔，聽得慣東北話不？

那麽，顧秋白沒有和蘇合一起去，是否意味著，蘇合對這次的行動，有把握？

曹唯搖搖林若姝的腿，“我想蘇合。”

我也想——，他別死。林若姝暗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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