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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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幢西洋風格的建築,與昔日林家宅子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別墅建有兩層,紅瓦白墻,底層設有長廊,二層有露天陽臺,底樓正中是門廳,左右兩側有高大的圓柱。一層走廊的欄桿為寶瓶形石柱,二層為工藝鐵欄桿,窗戶為西式拱形窗。

建築西側有幾株高大的樹木,擋住了午後的陽光。整個院子,除了兩條崎嶇的石板路之外,都被綠草覆蓋。

蘇合帶著林若姝沿著臺階,進入客廳,在皮沙發上坐下。蘇合吩咐傭人上茶,他在林若姝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瞇著眼睛看林若姝。

林若姝眼睛直往窗外瞟,總感覺,這不太真實。蘇合怎麽會住在這裏?那麽,他上次帶她去幫杜玉良清洗傷口,不是他的家嗎?這短短五年,他能住在這樣的房子裏,那麽,他跟史密斯到底做什麽生意的?

傭人端著茶上來,說,“請用茶。”林若姝笑著點點頭,看一眼,燙,林若姝沒端。

蘇合見她一直不說話,目光沈了沈,“你,難道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沒有。”

林若姝能想到的,只有他無數次戲弄她,羞辱她,她不想自取其辱,所以選擇不聞不問。

蘇合放下腿,目光陰鷙,“你不關心我的錢是怎麽掙來的?正當得來的,還是用命換來的?”

林若姝回過眼神,打量著他的不悅,“我不關心,與我無關。”

她站起來,“蘇合先生,我參觀了貴府,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與我無關?五年了,不管是恨她還是愛她,他都是關心她,惦記她的。他拼命換來的這一切,展示給她,只希望她為他感到驕傲,興奮,以此證明這五年來,他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不曾想,她只是一句“與我無關”,難道,她對於他和她的一切都風清雲淡了嗎?

蘇合憤怒地伸手,把傭人端給林若姝的那杯茶,端起來,狠狠地摔在地上。茶水隨著一聲茶杯破碎的聲音,灑了一地。

正這時,傭人跑過來,“先生,小姐,飯好了,請用餐。”

蘇合看著林若姝站在那裏,始終沒有回頭,咬著牙對傭人說,“叫太太。”

傭人又小碎步走到林若姝身邊,輕聲說,太太,請用餐。

林若姝扭頭對那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說,“謝謝。不用了。”

傭人無力地看看蘇合,蘇合擺了擺手,傭人便去收拾地上的碎片。

蘇合走到林若姝身後,“說過了,讓你給我壓驚。”

林若姝回過頭,“好的,你說,想吃什麽?”

蘇合指指餐廳門口,“我想吃的在那裏。”

林若姝猶豫了一下,便轉身向餐廳走去。寬大的餐廳,有一張長方形餐桌,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兩份牛排,兩份意大利面,兩杯咖啡,兩套餐具,兩個高酒杯,對了,都是雙份,只有紅酒是一瓶。

這時,屋外的天色已暗,餐廳裏的光線有些暗。林若姝坐在主賓席,蘇合坐在他的對面,看著她滿臉的不情願,說,“開燈,還是點蠟燭?”

蠟燭一點,肯定是兩支,且不說我怎麽想,蘇合一定以為我有意讓一切成雙。

一切成雙。林若姝害怕又陷到了蘇合的情感漩渦裏,遭到他的羞辱。她說,開燈吧。

蘇合笑了,“你怕,怕燭光太暗讓你情不自禁?”

我……林若姝有些氣結,我真是被你氣傻了,為什麽要回答你這種不懷好意的問題?

林若姝腦子一轉,說,“那別開燈了!”

蘇合眉毛上揚,“點兩支蠟燭嗎?”

林若姝皮笑肉不笑,“點火。”

你那一句與我無關,我已經很火大了,還點。蘇合眼裏的笑意頓時褪去,他指指林若姝面前的牛排,“吃吧。”

林若姝這才拿起刀叉切牛排。她的刀法純熟,蘇合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把牛排切成一厘米見方的小粒,“能不能幫我切一下?”

林若姝頭也不擡,“不能。”

“我不會。”

林若姝把一粒牛肉放到嘴裏,“你成天跟美國人混,不會切?”

蘇合聽這一句很火大,不揭穿我,你會死嗎?他“啪”地把刀叉拍在餐桌上,面帶不悅,“你應該很溫柔地說,我教你。”

我想溫柔地說,你不會切,我吃。林若姝漫不經心地看了眼窗外,“然後呢?”

蘇合一雙好看的眸子,帶著幾絲冷酷落在林若姝修長的手上,“然後,你手把手教我。沒有哪個男人能夠的抵擋得住這種誘惑的。”

你這是在教我怎麽勾搭男人嗎?林若姝長長的睫毛一抖,微笑著說,“我不想誘惑什麽人。”

蘇合有些氣惱,把牛排推開,拿起紅酒,站起來,走到林若姝身邊,林若姝伸手把酒杯捂上住,“我不喝。”

蘇合看著狠狠地盯著林若姝的側臉,“你跟懷特曹一謹都喝過吧?”

林若姝站起來,轉身,“我跟誰喝都可以,唯獨不能跟你喝。你是我的仇人,”她指指蘇合手裏的紅酒,“而它,讓我想起我父親的血。”

蘇合原本憤怒的眼神變得混沌不明。林若姝說,“告辭。”

蘇合放下酒瓶,直接把她拽到懷裏,攔腰抱起來,轉身向樓梯走去。

林若姝知道,這類別墅的二層通常都是臥室,她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懼,拼命地推搡他,“放開我!”

蘇合不肯,林若姝眼看蘇合抱著她上了七八個臺階,用盡全身力氣,去推他,蘇合一個腳步不穩,便向側面摔過去,在摔倒的一瞬間,他松開林若姝。林若姝順手抓住欄桿,眼睜睜地看著蘇合滾了下去。

一切歸於沈寂。蘇合摔到一樓地上,一動也不動。林若姝說不清自己什麽感受,只呆呆地站在那裏,不敢往下走一步。

有個傭人跑過來,看了看地上的蘇合,便喊人去請大夫,又來了三個人,合力將不省人事的蘇合擡上樓,經過林若姝身邊時,她本能側了側身子,這才如夢初醒,跟著上樓。

傭人把蘇合放到銅床上,看了林若姝一眼,便下去了。林若姝木然走到蘇合床前,俯下身,輕輕地喚了幾聲,蘇合。可是,蘇合一動也不動。林若姝伸手在他鼻子底下試了試,有呼吸。那麽,他這是暈過去了吧?

這時,門外有急促的腳步聲,兩個傭人帶著一名大夫走進來,林若姝往後退退,大夫看了一眼林若姝,便拿出聽診器,伸到蘇合襯衣裏。

過了一會兒,他收起聽診器。傭人向林若姝介紹,這是劉大夫。劉大夫看了看林若姝,傭人道,“這位是我們太太。”

我們太太。這個身份介紹是把自己當蘇合太太了,她沒心思糾正,“怎麽樣?劉大夫?”劉大夫嘆了口氣,“醒來醒不來,就看他的造化了。”然後,他搖了搖頭,拎著藥箱出去了。

有個傭人去送劉大夫。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問,“太太,如果先生醒不來怎麽辦?”

這話問得林若姝心煩意亂,“你有話不妨直說。”

男人猶豫了一下,“先生的生意做得很不錯。他若醒不來,有許多錢上的事情,需要拿個主意,以免被他的合夥人坑了。”

林若姝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人若死了,要錢何用?蘇合無父無母,無妻無子,這世上只有他孤零零一個人,這錢又該留與何人?別說是錢,其實人也一樣,辛辛苦苦最終也不過是歸於塵土罷了。

男傭看林若姝不說話,便悄悄退下去了。林若姝呆立在那裏,不知是走是留,一扭頭,那個三十多歲的女傭還在。

林若姝鳳眸一晃,“你有事兒?”

“太太,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林若姝道,說。

傭人小心翼翼地說,“太太能不能留下,陪陪先生?先生他平時除了忙生意,就一個人呆在家裏,孤孤單單的,從沒有帶人來過這裏。他呆在家裏,喜歡喝悶酒,怪可憐的。”

從沒有帶人來過,也包括顧秋白,和珍妮嗎?林若姝的心裏頓時不安起來,那麽,他今天晚上讓自己來,果然是別有深意。

林若姝點點頭,傭人便退下了。

她坐椅子上,看著蘇合安靜好似熟睡的臉,心裏五味雜陳。如果蘇合就這樣一睡不起,她也算為父報仇雪恨了,那麽,她便一生陪伴他左右,昏睡中的他,沒有那麽多仇,那麽多的怨,有的只是安靜從容,和她的不離不棄。如果他醒了,他們還會歸於原處,有那麽多的仇,解不開,忘不掉。

可是,她還是希望他能夠醒來,他折磨死自己也好,自己毒死他也罷,至少他們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存在,無論這種存在是愛還是恨。

其實,愛有多濃恨便有多深,一直以來,她都知道,他愛她,但愛在仇恨中,他和她都無法躲閃,只能讓愛退居仇恨之後。

想起他和她愛恨相交的這五年,林若姝再也忍不住趴在蘇合身邊淚雨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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