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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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晚你走之後,誰進了小樹林。”

賴思歸太陽穴猛地一跳,擡眸刷一下看向鄭勇。鄭勇重新坐回椅子,仰著頭篤定地直視他們二人。

“少耍花樣。”嚴慕說。

“是誰?”賴思歸問。

兩人異口同聲,賴思歸頓了頓,轉頭看了嚴慕一眼。

鄭勇將他們的反應收至眼底,“信不信隨你們。”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臉上再次露出得意的神色,“不過我認為你們除了找我沒有其他辦法。說實話啊美女,姓喬那女的跟你什麽深仇大恨這麽搞你?”

賴思歸抿了抿唇,說:“她心裏變態。”

“怎……”鄭勇話音一頓,被桌上嚴慕嗡嗡嗡的手機震動聲打斷。

嚴慕看了眼沒有顯示聯系人的電話號碼,站起來,看了眼賴思歸,示意她跟鄭勇繼續聊下去,然後拿著手機走了出去。嚴慕就在走廊接的電話,探視間裏,鄭勇不知被賴思歸的什麽話逗樂了,壞笑著看她。

嚴慕收回視線,電話裏的人說:“嚴教授,你要的那起交通肇事報告拿到了,我發你郵箱了。”

“辛苦。”嚴慕問,“報告你看過了?”

“大概看了一下。”那頭說,“開的是租來的車,超速行駛造成事故,撞傷兩人。大人傷得比較重,小孩輕傷,均沒有生命危險。但這小子撞到人後還下車把前來阻攔的家屬打傷,然後逃逸,性質惡劣數罪並罰才會判這麽久。”

嚴慕的視線落在探視間的小窗口,目光沈了沈,說:“知道了。”

他將手機放回口袋,走走廊站了會兒,很快推開探視間的門,走進去在鄭勇面前坐下。

“你的視頻是被喬思盼拿走的?”嚴慕問。

鄭勇跟賴思歸聊得正高興,忽聽他提到這人,不屑地啐了一口,“那是個賤人啊。媽的不知死活,還硬把我拉下水。”

“她怎麽拉你下水了?”賴思歸接著問。

鄭勇嘿嘿笑了一下,“美女你吧,就是流年不利。其他的我不多說,你自己想吧。”這話畢,鄭勇真就不肯再多說其他,嘴巴把得很緊。

他歪著頭,坦然道:“我可不想惹麻煩。”

嚴慕敏銳地捕捉到他閃爍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房間東角的攝像頭正對著他們閃爍。嚴慕哂笑一聲:“故弄玄虛。”

鄭勇:“不用激我,也奉勸你們……”

“WEBCAM410GS型號,H.264視頻編碼技術,16路嵌入式全實時數字硬盤錄像主機,視頻監控和報警探測雙布防體系。”嚴慕再一次打斷他。

鄭勇一句沒聽不懂,被唬得一楞一楞的。

嚴慕擡擡下巴示意那個攝像頭,“如果你是擔心這個,大可不必,幾分鐘時間我就可以把今天的探訪記錄都抹掉。”

看到嚴慕鄙夷的神情,鄭勇一下子彈起來,立刻去看探視間外面。見外面沒什麽反應後,他才松了口氣,轉向賴思歸,“臥槽,他沒事吧。”來探監你說什麽大逆不道的鬼話?

“……沒事。”賴思歸瞥了眼身邊的人,默了片刻才說,“他認真的。”

“他什麽門道?”鄭勇明顯不相信。

“這你不用知道。”賴思歸說。

鄭勇點點頭,轉眼重新打量眼前精英模樣的男人。他想了想,還是好心提醒,“帥哥,不要成天想著在女人面前說大話,這種事不能逞強的。”

賴思歸轉頭瞅了眼嚴教授,鄭勇還在滔滔不絕,“我實話告訴你吧,對方勢力你們動不了的……”

嚴慕別過頭舔了舔牙,末了居高臨下不耐煩地看著他,“你既然聯系上我們,說明心裏已經有了判斷,廢話少說,我肚子餓了。”

鄭勇被噎得半天沒吭聲,他暗罵了幾句,低頭斟酌半晌後,擡起眼重新開口,無所謂地擺擺手。

“算了算了,我跟你們也不用說那麽多。”

他看了眼外面走廊,又往小窗口湊了湊,神秘地壓低聲音,“一句話,我要十萬。”後面的話他壓得更低,“另外,我還要申請證人保護。”

證人保護,是一個學過法律的獄友告訴他的,鄭勇說出來以後暗自得意。他兩個星期後就會刑滿釋放,要求賴思歸在那之前把十萬塊錢轉到他父親賬上。

“我必須為自己鋪條後路,萬一你們過河拆橋,或者有其他意外情況呢,我家裏還有老母呢。”鄭勇吊兒郎當。

……

幾分鐘後,門外的獄警進來通知他們探視時間到了,嚴慕和賴思歸被要求離開。因為是臨時托關系申請到的探視,走時帶他們進來的女獄警,過來又將他們送到門口。

監號不大,女獄警帶著他們穿過陰涼寂靜的走廊,中間路過兩間緊閉的辦公室,賴思歸隨口問女獄警:“在這裏上班壓力大嗎?”

女獄警四十多歲,年輕時調到這裏後,就一直留在這。女獄警是今天早上收到上面的消息,讓她幫忙安排這次探視,因為不清楚他們兩人的背景,所以說話很客氣,但也有所保留,“我們的工作其實跟其他職業沒什麽不一樣,壓力也是因人而異。”

賴思歸“哦”了一聲,問:“裏邊關的都是什麽人?”

“我們這是輕刑監獄,服刑人員大都是短期刑犯。”女獄警說。

“重刑犯多嗎?”嚴慕問。

女獄警搖頭,答道:“重刑犯都是拘押在市屬那邊,我們這裏基本沒有。”

嚴慕停了停,若有所思道:“那相對來說,會比較好管理。”

女獄警楞了一下,說:“還好。”她看了眼不遠處的守衛,對他們低聲道:“我剛剛查過了,最近除了你們,鄭勇的探視記錄上只有他父親。時間是這個月6日,就前幾天,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過來。

“謝謝,辛苦您了。”賴思歸跟她道謝。

“不用。”女獄警說,“沒其他事,我就先進去了,還有工作要忙。”

“給您添麻煩了。”嚴慕把人叫住,又問了句:“鄭勇跟獄友的關系如何?”

“這個……”女獄警想了想說,“好像沒聽說有起什麽沖突,這一點,我們這還是比較好的。”

和女獄警道別後回到車上,賴思歸問嚴慕:“你覺得鄭勇是故弄玄虛?”

嚴慕打著方向盤倒車,邊看後視鏡邊說:“不太像。”

賴思歸:“……”

車子調了頭,駛離背後的監獄,嚴慕偏頭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說自己的看法:“這個人有點小機靈,但腦結構依舊很簡單。我剛剛那麽說,只是不滿意他的態度。”

“嚴教授。”賴思歸悠悠開口,“你不要總帶著鄙視人的態度分析問題。”

嚴慕承認自己的毛病,攤了攤手,挑眉繼續分析:“他很懂得把握時機,前後半個小時數次前言不搭後語,一直在找對他最有利的結果。”

賴思歸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氣,“我倒覺得他是真的在怕什麽。”

“你覺得他怕什麽?”

賴思歸皺眉,“李震?或者那個真正的襲擊者,他一直在強調對方的勢力。”

嚴慕沒接話,騰出一只手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說:“開我郵箱。”

賴思歸撇了撇嘴,拿著他的手機翻到郵箱,“密碼。”

“150824。”

賴思歸“嘖”了一聲,沒說話。嚴慕瞥了她一眼,手伸過來,在她頭上胡擼了一把,“傻樂的勁兒。”

賴思歸拍開他的手,晃了晃手機。

嚴慕說:“收件箱有個叫zs的郵件,打開看看。”

他的郵件很多,未讀郵件幾百條,打開的一會兒又跳進好幾條,賴思歸找了一會兒才看到。

“鄭勇的判決書?”

早上十點多的太陽從外面斜射進來,時間久了,依然有灼人的溫度。嚴慕“嗯”了一聲,把她那邊的車前擋板放下來,刺眼的光一下子被擋住大部分。

賴思歸把他的墨鏡翻出來,示意他戴上後,才低頭看郵件。

“你是不是覺得鄭勇的案子有疑點?”

“你怎麽看?”

賴思歸歪著頭,眉頭輕蹙,想得有些入神。嚴慕開著車,也不打擾她。

“肇事後打傷家屬,然後逃逸,兩天後在網吧被抓住。對所有行為供認不諱,並承認當時被嚇壞了所以情緒失控。”賴思歸自己一個人輕聲嘀咕,“聽起來也有道理,沒什麽漏洞。”

她擡眸看向嚴慕,“哪裏不對?”

車子又到了早上的紅綠燈路口,嚴慕停下車,轉頭看她。他的眼睛被擋在墨鏡後面,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著,趁得下頜更加棱角分明,淩厲更甚。

“每一個環節分開來看的話,確實沒什麽奇怪之處。”嚴慕說。

綠燈亮起來,嚴慕踩下油門,車子重新上路。賴思歸覺得他沒把話說完,不過似乎也不打算說下去。

她拿起手機,把那封郵件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重新捋了一遍。

家屬後續的口供裏說道,車子撞到人後,傷者中的小孩並無大礙,大人雖然傷勢嚴重,但當時大人有清醒過一段時間,還能提醒別人自己傷到哪裏,並沒有致命。但鄭勇下車確認後,和家屬言語沖突,把人打傷,隨後棄車跑走。隔了兩天後,在本地網吧被抓住。

因為沒錢,加之態度惡劣,家屬不接受私了,鄭勇被判了一年半。

車子經過一段壞掉的路,賴思歸坐在車裏輕搖了下,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她有點不可思議。

“他是故意這麽做的?”說出來她還是覺得不敢置信,“故意撞傷人打人,不私了,他是想去坐牢?”

嚴慕轉過頭,賴思歸即使看不見,也可以猜得到,墨鏡後那雙眼有一瞬間,深深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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