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關燈


“累了就全交給我。”

嚴慕給了賴思歸一個承諾,把死局接了過來,讓她站到他背後,停下來喘口氣。

身後夕陽如虹,賴思歸卸了全身的力量靠在他懷裏,閉眼聽他沈穩有力的心跳。

她想不到嚴慕要怎麽把死局重新走活,直到嚴慕的一句話點醒。

“為什麽李震只找喬思盼作偽證,而不找那個服務生?”

視頻是分明是服務生所拍,為什麽最後反而到了喬思盼的手裏。之前她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沒想明白這能說明什麽。

嚴慕讓她坐到電腦前,點開幾條新聞鏈接。屏幕上跳出兩年前的新聞和相關微博話題,賴思歸盯著上面的大標題,眉頭微微皺起。

“怎麽了?”

“仔細看看。”嚴慕問。

這些新聞她看了不下百遍,幾乎能把稿子倒著背出來,沒什麽異常。

嚴慕站在她後面,他俯下。身,手撐著桌面,耐心提示她,“看照片。”

賴思歸聞言點開那幾張圖片的大圖,“來來回回幾張有什麽好看。”

這些是喬思盼曝光的,她最初提供的照片全是模糊的,像蒙上什麽東西——正是那天晚上賴思歸塗上去的木糖醇。

賴思歸說著突然手上一頓,不對!

喬思盼一開始並沒有用清晰的照片視頻,如果有服務生的那個視頻,為什麽還要大費周章制造迷惑,難道只是為了故弄玄虛引起關註?

賴思歸隱隱覺得有什麽東西被她忽略了,喬思盼這麽做完全沒必要。她驀地擡起頭看嚴慕,“喬思盼那時候還沒從服務生那裏拿到視頻。”

嚴慕欣慰地捏捏她耳朵,“還記得我們說過,李震最開始並不想案子公諸於眾?”

賴思歸楞住,嚴慕彎著腰,聲音很低,一步一步引導她。

“新聞出來後,李震立刻就向警方指認你,說明他不想讓人發現真正襲擊者。”嚴慕說,“警方把你帶走了,但是苦於沒有直接證據,結果只能暫時讓你取保候審。”

“這跟服務生的視頻有什麽關系?”

“你在候審期間,喬思盼和李震見過面,說明他們已經達成共識,要一起指認你。”、也就是說,當時他們雙方已經決定一起合作,一個提供偽證,另一個走通門道讓漏洞百出的偽證成為看似完整的呈堂證供,送賴思歸入獄。

賴思歸猛地想起嚴慕剛剛的話,她明白過來,“李震沒找服務生作證。”

既然服務生的視頻到了他們手中,成為重要證據,那麽李震為什麽不讓服務生一起出庭?多一個證人,對他指認賴思歸就越有利。

“有沒有可能,連李震都不知道有另一個目擊證人?”賴思歸問。

嚴慕握了一下她的肩膀,有點刻意地用了點理。

“很有可能。”剛剛擦遮瑕膏時,她把頭發盤起來了,脖頸處有細發掉下來,嚴慕尾指輕輕勾著玩,“退一萬步講,即使他知道還有這麽一個人,但是服務生沒出過庭,他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現在回想起來,難怪王偉志說出服務生時,喬思盼反應那麽大。

可是既然王偉志跟喬思盼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又為什麽要透露這樣關鍵的信息給他們?賴思歸擔心王偉志在說假話,其實只是要搞他們。

“他應該不敢,我們手裏有他的把柄,他沒那個膽子。”至於為什麽要告訴他們,以後總會清楚的。

賴思歸回到家裏後陪賴恒坐了一會兒後,很快回房間拿出手機。她在通訊錄裏翻出一個許久未曾聯系的號碼,想了幾秒,才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對方才接起來,電話裏有嬰兒咿呀學語的聲音。

王雪詫異地“餵”了一聲,問:“是小賴嗎?”

賴思歸不擅長寒暄,知道她現在生活平淡安穩,就直接進入主題。王雪聽說是為了兩年前的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事情因我而起,我一直希望能為你做點什麽,真的。”王雪情緒有點激動,“小賴,你能找我我真的很高興,我一定幫你。”

賴思歸把嚴慕的提醒轉達給王雪,掛下電話後,才起身走出臥室。

郝阿姨回家了,家裏只剩她和賴恒父女兩人。晚飯是郝阿姨走前做好的,都是賴思歸喜歡的菜。賴恒單手把飯都盛好了,坐在桌邊等她。

賴思歸沖賴恒彎了彎唇,斂下眼底的神色,在他旁邊坐下。

父女倆許久沒有單獨吃飯,賴恒心情不錯,話比往常多了不少。賴思歸見他難得這樣,也淡笑著陪他聊起新聞來。賴恒突然伸出手,捏了捏賴思歸拿筷子的手。

賴思歸不解,擡起眼看賴恒,賴恒說:“你還是太瘦了。”

賴思歸一楞,父母對孩子的體重大概從來不會滿意,她笑了笑,說:“我身體比一般人好。”

“還是挑食。”賴恒搖頭,“小時候也這樣。”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賴恒很喜歡說起她小時候的事。說她挑食,菜不吃肉不愛的,看到蔥姜蒜香菜就捂著小嘴退避三舍。更別提牛奶豆漿這類東西,只要大人一轉頭,那鐵定是進下水道的。

賴恒說了很多,賴思歸耐心等著他把往事都說完,才放下碗筷,把他推到客廳,自己再回去收拾桌子。

她知道賴恒還有話沒說完,果不其然,他很快問起昨晚幾個混混上門的事,怕她遇到麻煩。

“歸歸,有事不要自己硬扛,告訴爸爸,或許還能幫你。”

賴思歸神色未變,熟練地把剩菜倒進垃圾袋,“林向舞館最近生意不好,房租拖了幾個月沒交,對方有我的聯系方式,所以找上門。”

賴恒還想說什麽,賴思歸拎起垃圾袋去廚房,補了一句:“事已經解決了,他們以後不會再來。”

賴恒遲緩地點點頭,又強調了一遍,“如果有麻煩,要告訴爸爸。”

“放心吧。”賴思歸把垃圾放到門口,檢查了一遍門鎖,才說,“昨晚一鬧,你沒睡好吧?晚上早點去休息。”

“還好。你朋友來得很及時,事情處理得很好,改天你要跟人家好好道謝。”

“好,我知道。”

“你前天走的時候和雨晨碰面了?”賴恒隨口問。

“她跟你打小報告啊?”賴思歸譏笑了一聲,有點無所謂。

“早上你郝阿姨去買菜,保安跟她說了。”

賴思歸以為賴恒想勸她別跟鄭雨晨置氣,不以為意,正想轉身去洗碗。賴恒猶豫了幾秒,還是叫住她,“歸歸。”

賴思歸停住腳。

“我怎麽聽說雨晨還敢對你動手?”

“有人攔著,她還不敢。”說完,賴思歸忽然無奈地笑了。

論動手的話,鄭雨晨在她這邊一直占不到便宜,從小到大他們心裏清楚得很。賴恒大概是老師當久了,以前教育學生,總喜歡泡壺茶,先拉幾個典故哲理出來,引經據典,然後才引出正題。他生病後,父女倆很長時間沒有聊過,這個毛病不減分增,常常會繞出好幾個彎才會說到關鍵。

“爸,咱們之間有什麽話就直說。”

“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賴恒問。

“啊。”

“啊什麽啊?”賴恒面上不太自在。他們很少說起這方面的話題,賴恒不知道其他父親是怎麽樣的。但是他偶爾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考慮孩子的教育問題。單親家庭,沒人可以商量,萬事都是摸象過河。

自己生的閨女太好看,還沒上小學他就開始擔心早戀問題。看到小男生圍著她轉,賴恒整天提心吊膽,一萬顆心都會給操碎。萬幸賴思歸這臭脾氣,從小就懷著一顆真誠鄙視別人的心,不欺負別人就算善意了。

因為對這種事太過忌諱,賴恒選擇了一種掩耳盜鈴的教育方法。只要沒發現端倪,他幾乎不在賴思歸面前提及這方面的話題,結果導致他現在開口問這些事的時候,除了尷尬連自己都覺得奇怪。

“樓下大爺說都見過幾次了。”賴恒又說道,“長大了,這些事都是正常的,遮遮掩掩什麽?”

“……啊。”賴思歸囧囧地。

“還答應出去相親!”賴恒點點她。

“那時候還沒有啊。”

賴恒問:“昨晚也是他找人處理的?”

“啊。”

“找時間帶回來給我看看。”

“哦。”

第二天賴思歸還是待在家裏,賴恒又提了兩次要見人,賴思歸等郝阿姨休完假一回來就撤走了。

嚴慕開車來接的她,小假期的最後一天,每條路上都堵得水洩不通。車子跟在一排長龍後面吞吞吐吐往前挪,把人磨得沒了脾氣。

嚴慕就著她的手,咬了口她從家裏帶出來的海蠣煎。

是賴恒吩咐郝阿姨做的,剛從油鍋裏炸出來,還燙著手。外皮酥脆兩面金黃,餡兒裏包裹著牡蠣子和嫩嫩的瘦肉,味道鮮美格外誘人。

嚴慕趁著等紅燈的功夫湊過來又咬了一口,一下子沒了大半個,“不錯。”

賴思歸:“……”

嚴慕說:“我還沒吃飯。”

賴思歸撇嘴,“怪我咯?”

“怪我。”嚴慕一臉正經,“急著接媳婦回家,又怕晚了堵車。”結果還是堵了。

賴思歸桃花眼轉過來又斜了他一眼,才扭過去看車窗外。過了會兒,路口又一個紅燈,車子停下來,嚴慕揉了揉她頭發,問:“人聯系了?”

賴思歸回過頭“嗯”了一聲,輕聲說:“鳳凰臺每天晚上平均當班的服務生超過五十人,又是兩年前的事,她需要時間。”

嚴慕點頭,這件事查起來不簡單,工程量很大。只是考慮到王雪以前在鳳凰臺上班,認識的人多,找起人來會更方便,最關鍵的是不容易引人註意。兩年前鳳凰臺的人事檔案還算完善,嚴慕把名單調出來,讓王雪從案子發生後一個月內離職的員工查起。因為很多人都可能換了聯系方式,王雪需要一個一個去確認。

“有線索後,讓她不要驚動對方。”他說。

“我知道。”

嚴慕原本預計王雪那邊的調查起碼要半個月以上,已經從其他方面著手,同時調查。不想一個星期後,王雪突然打來電話。

“我可能找到那個人了。”電話估計是背著家人打過來的,王雪聲音壓得有點低,“但是人現在好像在坐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