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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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思歸手裏還捏著手機,哢噠一聲,嚴慕辦公室的門從裏邊打開。

嚴慕兩手抄兜站在門口,黑色襯衫休閑西褲,襯得他身形挺括,彪壯高大。他眉峰鋒利,深褐色的眼盯著幾步遠的女人,像伏在地上盯著獵物的狼,隨時可能會跳起來。

賴思歸掐斷電話,面無表情看他一眼。轉過身,招呼田俊俊,“交接的東西郵件給你,你確認一下。”

田俊俊心裏難過,看了眼嚴慕,沒有動。

“收到了沒有?”賴思歸問。

“……收到了。”田俊俊蹭過去,小聲嘀咕,“到底為什麽啊?”

賴思歸垂眸把手機放進包裏,拉上拉鏈,包拎在手裏。她拍拍田俊俊的肩,視線在辦公室掃了一圈,路燈和油條也停下動作看她。

賴思歸笑笑,“那麽各位,後會有期。”

這些人裏,田俊俊平常話最多,跟她認識也算最久,自然更傾向她,聽到她說這話就更難受了。

“為什麽這麽突然?就算要離職,也不能說走就走。才一個早上,到底是什麽原因?”田俊俊也不管嚴慕還在場,急咧咧嘟囔,還拉他一起,“勞動法不是這樣來的吧,對吧老大?他們怎麽半點情面也不講?”

賴思歸又拍了拍田俊俊的肩,用了力,田俊俊感覺得到。

賴思歸站在原地,看向嚴慕,“情面還是有講的,否則就不是辭職而是辭退。”

賴思歸對站起來的路燈和油條說:“你們忙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側過身離開自己常坐的位置,擡腳大步往外走。才走兩步,手臂一緊,身後的人拉住她,沈聲問:“還是上班時間,你著急去哪?”

“管得倒挺寬。”賴思歸抽了兩下手,沒掙開。她笑起來,擡眸直視他,“但我不稀罕,上了。”

賴思歸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眼神挑釁,“請自重,嚴教授。”

田俊俊三人看他們這樣,都有些發楞。

“我有話跟你說。”

“跟鬼說去吧。”賴思歸笑意更冷,“給我滾開。”

嚴慕臉色也冷下來,“你他媽耍什麽臭脾氣!”

“嚴慕,我再警告你一次。”賴思歸狠道,“別擋我道。”

田俊俊趕緊上前拉住,對嚴慕說:“老大,小賴她真有事,我們都聽到她講電話了。”

……

嚴慕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盤,車喇叭在地下車庫驀地響起,刺耳急躁。喇叭聲停下後,副駕駛的手機在真皮座椅上嗡嗡震動了兩秒,嚴慕發動車子,開離車庫。

車子上了公路,碰到紅燈,他停下車子,過了會兒,沈著臉撈過手機。

是手機常關註的新聞網站,推送的最新新聞,下午三點,上證大盤停盤時間。嚴慕掃了眼新聞標題,滬深股市千股跌停。

今年的股市,在股價瘋狂上漲,形成巨大泡沫後,股災爆發,監管局不得已緊急極端救市……

即使是不炒股的人,也會從網絡上的只言片語知道一三。

嚴慕煩躁地扔掉手機,車子開出去。

而此刻辦公室裏的田俊俊,也懊惱得不行。趴在桌上,兩手杵著腦袋,大拇指抵著太陽穴,身體像只慢吞吞的大胖龜,把自己脖子縮進陰影裏。

“大盤再這麽戳下去,我這一年都要吃土了……”整間辦公室,就他一人有在炒股,上半年的所謂牛市他沒湊上熱鬧,等他想插上一腳時,局勢急轉直下。田俊俊真是苦不堪言,想死的心都有了。

路燈擡眸看了他一眼,“一入股市深似海。玩的是心跳,早跟你說過,沒那心理素質就別跟風。”

田俊俊“啊——”了一聲,打開炒股群,毫無意外哀鴻遍野。

簡直了!

“不想活了。”辦公室只剩他們三個人,田俊俊望著電腦上的工作交接表,又感嘆一聲,“你說賴老大到底是什麽情況?”

路燈和油條沒說話,保持緘默,路燈打斷他,“嚴教授讓你少說話多做事,你忘了?”

田俊俊撇嘴,“人都沒在。”

過了會兒他又說:“我原本以為嚴老大……誒,算了。”

嚴慕到會館門口時,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對方問他,“怎麽樣?決定了嗎?”

嚴慕沈吟片刻,說:“她還要想想,有決定了我告訴你。”

“可以。”對方解釋道,“因為按照規定,利用監控設備記錄違法圖像的,必須是公安機關交通管理部門。行車記錄儀在國內出現的比較晚,對這個的認可度模糊不清。一般來說只能作為舉報線索,而不能作為交管部門行政處罰的證據。”

嚴慕“嗯”了一聲。

那邊繼續說:“再加上你獲得這個視頻的方法可能不被認可。要告還是私了,都要早做決定。”

“我知道,辛苦你了。”嚴慕說。

“那我今天就把這段視頻發給負責的交警。”

……

嚴慕掛斷電話,走到地下一樓,發現瑜伽館門口站了幾個人。他問其中一人,“那邊怎麽回事?”

那人嘖嘖兩聲指指舞館門口,防爆玻璃門有一邊讓人卸了,剩下一個鋁合金門框斜斜半掛在百合葉上,地上是尖銳的玻璃碎片。

“聽說老板得罪業主的兒子,還跟人家女人拉拉扯扯,被抓個正著……”

有人替老板鳴不平,“對啦。那女的我見過,原先跟老板處好幾年了,我看誰是誰非還不一定。”

這時有人八卦,“那後面來的美女是誰?”

知情人說:“那位估計是老板合夥人,我見了好幾次,很高冷喏。”

“……嗬,老板艷福不淺。”

嚴慕看了那人一眼,問:“現在人呢?”

“誰知道啊。民警過來說了幾句就走,那業主兒子不是好惹的,我看老板這舞館是開不成了。”

嚴慕要往舞館裏邊走,瑜伽老板知道點□□,說:“老板是不打算再開了,也就這兩天的事。”

嚴慕腳步一頓,“你說什麽?”

瑜伽老板莫名其妙,上下看了他一眼,見他身形高大,肩寬腰窄,臉上帶了笑,不免多說兩句。

“早上我還看見他給幾個會員退錢。喏,最近老有人來鬧事。老板說不想折騰了,要回老家。”

嚴慕在地下一層坐電梯直接到頂樓,會館地面建築有五層高。頂樓視野開闊,管道水箱都在這上面,水管在地上橫行穿過,隔開了格局。海風撲面而來,風吹動衣角獵獵作響。

嚴慕瞇了瞇眼,往前走了幾步,勁爆的爵士樂從天臺邊沿的音響裏傳來,走得近,還能覺得地面在震動。

一臺臨時拼裝的移動鋼管舞臺擺在音響邊,最外圍的方形底座緊鄰天臺邊緣,不到半米遠。

林向坐在地上,拎著一瓶紅酒,直接對嘴吹。賴思歸抿著唇站在他對面,嚴慕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明明馬上就是十月了,北國早已入秋,這裏的太陽依舊熾如烈焰。晴空如洗,碧空萬裏。海風將她的黑色修身棉布裙和栗色馬尾用力往後吹,群擺緊貼褲腿,輪廓修長,筆直勻稱。

站在他們後面的中年女人,聽見腳步聲回頭看向嚴慕,一眼撞見他的眼神,不知為何一下子止了聲音。

賴思歸彎腰一把搶走林向手中的紅酒,她拎起酒瓶,仰起頭,對著風大口喝下去。白皙的脖頸在陽光下纖細修長,紅色的酒沿著嘴角滑下來,從下巴滑到脖頸。

嚴慕上前一步想要阻止,賴思歸猛地停下來,揚起手,狠狠一擲。酒瓶在水泥地上瞬間四分五裂,紅色的液體,淌了一地。

林向爬起來,吵鬧的音樂聲中,揪起賴思歸的衣領,眼睛血紅。

“老子他媽存了六年了!”

“你他媽還是存著洞房花燭用的!”賴思歸也吼。

“賴思歸,你有沒有心!”林向顫著手,恨聲問,“嗯?有沒有?”

賴思歸點著自己的太陽穴,面露狠勁,“沒心,我只有腦子。”

林向手上的青筋都爆出來。

羽姐被嚇了一跳,旁邊的男人先她一步,推開林向。林向腳步不穩,踉蹌著跌坐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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