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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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的低泣,在付書一出現,全部靜了音。

放眼望去,雕花木床上,姬落死得很平靜,面色安詳,微微還著笑意。若不是身下滿灘血跡告訴大家,估計是個人都以為他只是睡著了。

姬落人長得不比應炎差,以往見到的,都是滿臉愁容的姬落,很多次蘇蘇都暗地裏想,像姬落這樣英俊的男子,笑起來當是怎樣的風華,萬萬沒想到,第一次見到姬落笑,竟然是他的遺容……

“誒,王爺,他…..是怎麽自殺的?”蘇蘇暗暗扯了扯應炎袖角,下巴往姬落那邊點了點,耳語道。

那麽多血,表情竟然沒有一絲痛苦,難道這世間還有安樂死?

“這是陰陽家的笑蒼生,只有陰陽家修煉陰陽術的人才懂得運用此法,死者表面平靜,實則五臟六腑早已破碎,乃是動用陰陽術逆行所致,因為死者逆行運功會漸漸失去意識,所以逆行的法術會透過後頸的天髎穴沖出,血流滿地。”應炎解釋:“所以,你不用擔心被二夫人誣陷。”

蘇蘇避開他看透一眼的目光,抱手囧囧低語:“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擔心被誣陷了!?”

應炎低頭,掃了眼自己被某個人緊緊抓住的袖角,笑而不語。

蘇蘇似被火燙一樣松開手,跳到一邊離得遠遠的,裝作投入的觀察房內的付書,心底卻有一個想法不停的盤旋:他是在安慰自己?

抖了抖肩膀,抖掉這個細思恐極的想法。

房內,付書像抽掉靈魂的木偶,一舉一動都僵硬無比,她慢步上前,跌坐在床邊,伸出左手,先是落在他的臉上,似情人間的撫摩,慢慢的,移到他的手上,扯過姬落手掌心的血紅吊墜,一滴清淚滴在吊墜之上,似血淚。

“夫君。”像是低喃又像是叫喚,付書的聲音抖的厲害。沒有人回答她,就算是姬落在世,只怕也不會回應她一個字吧。蘇蘇想。

“阿靜!”付書突然擡頭,紅著眼高叫道。

一位跪著的中年男子快速跪到付書跟前,簌簌發抖:“二夫人。”

“爺今天都見過什麽人!?為何他會死在這兒?”付書的話像從冰窖傳來。

阿靜道:“回二夫人,今天上午,爺確實有見過一個人,不過才說了不足一盞茶的功夫又走了。”

“名字!”付書不耐煩。

“劍月山莊的莊主------君傲城。”

“君傲城進府時,可驗過他的身份信物?”

“回二夫人,有查過信件,此人確實是君傲城無誤。”

更重的悲傷在付書臉上蔓延,蘇蘇還明顯看到了她嘴角的苦笑。蘇蘇猜這苦笑,多半是自嘲。

君傲城這號人物,在自己的腦海中有過印象,他是東都有名的武器制造基地------劍月山莊的創始人,為人剛正不阿,且武功不凡,在江湖上威望極重,既然阿靜已經確定了君傲城的身份,也破除了姬落被他殺的嫌疑,再者,閑談中聽應炎講過,整個東都,姬落可算是江湖第一的高手,武功還在劍聖之上,只是因為陰陽家不參與江湖紛爭,所以沒有排名而已,這也是姬落年紀輕輕便任陰陽家族長的主要原因。試想一下,一個連劍聖都打不倒的姬落,怎麽可能被一個不如劍聖的人幹掉?付書的懷疑只是多此一舉,唯一能解釋的是,付書只是想找個借口,說服自己,姬落並非是自殺,也許她最不希望的就是此事吧------為情自殺。確切的說,是為了付畫自殺。

屋外傳來紛亂腳步聲,有家丁前來通傳,夫人付畫的屍體已化作血水。這個消息,更給姬落的死添上一層陰影。

屋內死寂,葉青抹幹淚,上前,遞上一張紙:“二夫人,這是放在桌面上的信紙,看筆跡是爺的。”

付書擡頭,一滴淚滾落,搶過信紙,付書低頭細讀,室內,平靜的可怕。

一頁信紙,在付書的淚花中讀完,明明只是一張紙,付書卻覺得有千斤重,手抖得越來越厲害,悲傷的臉色被一陣無意識的笑覆蓋。

葉青見她表情,擔心不已:“二夫人,您要鎮定啊!”

付書聽了葉青的話,確實鎮定了,鎮定的將信紙慢慢的,一下一下的,慢慢撕成碎片,手一松,風雨從窗口吹進來,信紙被吹到室內每一個角落。

滿天紙屑中,付書起身,邊喃喃自語:“原來,這就是他自殺的原因。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夫人。”下人們驚恐萬狀低叫。懼於付書癲狂的笑聲。

二夫人這是瘋了嗎?

“二夫人,您靜一靜,別想了,啊……”葉青想上前扶,被付書大力一把推跌在地上。

付書邊笑邊流淚,用陌生又害怕的眼光掃視眾人一眼,狂笑不已:“哈哈哈哈哈……這就是他自殺的原因,呵呵,騙子,都是騙子。哈哈哈哈哈!”

“二夫人!!!”葉青爬起來,追著狂笑奔走的付書而去。

室內一片死寂,待一聲震耳欲聾的雷聲驚醒屋中人,阿靜才回過神來,低叫道:“趕緊去別院通知老爺和老夫人。”

眾人各忙各的,蘇蘇走到應炎跟前,問出她此時心中的問題:“姬落在臨死前到底說了啥?”

應炎煞有介事的沈思一會,一把拉住她的手,幽幽道:“他說,夜深了,大家早睡早起。”

“……”

那一晚,雷打了一晚上,整個姬府,沒有一個早睡的,包括蘇蘇。

但是早起的,卻有一大堆,尤其是姬府的阿靜。天剛剛蒙蒙亮,好不容易才睡著的蘇蘇被一陣驚心動魄的拍門聲吵醒了。

慢慢騰騰穿好衣服,門外的人似乎耐心用完了,一聲巨響,門被生生撞開了,踩著倒地的門扇,阿靜帶著一幹家丁,先是將她的東西胡亂收拾一番,而後連人帶包扔出了姬府。

還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她驚悚的發現,連應炎堂堂王爺也出來了,當然,他不是連人帶包被扔出來的,而是被阿靜畢恭畢敬的請出來。

同樣是人,差距怎麽這麽大!?蘇蘇委屈的蹲地畫圈圈。

“走吧。蘇蘇。”應炎居高臨下望著一臉莫名其妙的蘇蘇。

“去哪兒?”

“吃早點。”

屁癲屁癲跟在應炎身後,吃飯不積極,腦子有問題,這是蘇蘇的座右銘。

才邁開幾步,姬府內又是一陣驚叫。隱約聽到有人尖叫著:“走水了,二夫人自殺了!”應炎臉色凝重,二話不說,帶著小黑小白又闖進了姬府。

平日裏幽靜又不失高貴的雅素院內,此時已是一片火光,下人們一盆一盆水往火裏潑,卻是杯水車薪,火勢越燒越旺。

隱隱約約透過窗戶,能看到一個苗條的身影,在火光烈焰中,如浴火的鳳凰。

“是付書。”蘇蘇指著窗戶驚叫。

下人們也跟著叫起來:

“二夫人,您快出來啊!”

“二夫人,您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應炎掃視了一遍火光,二話不說往火裏沖,小黑小白阻止,他雙手一點,倆人已被點了穴位,定格在院中。

“應炎,你神經病啊。”蘇蘇高叫。這麽大的火,沖進去急著見閻王爺?!

就算裏頭是你的紅顏知已,也不能不顧性命啊,就算你不要命,也要顧著她的命啊,作為他下屬什麽的……

果然,偏頭,就迎來小黑小白半哀求半威脅的目光,想了想劍聖的下落,蘇蘇咬咬牙,雙腳一跺,也跟著沖了進去。

應炎,王八蛋,她要是成了炭燒蘇蘇,做鬼也不放過他!

屋外,火光沖天,屋內,粗大的橫梁還沒有完全燒斷,屋內家具有的還很齊整,原來火是從書架那頭燒來的。

蘇蘇雙手護頭沖到應炎跟前,應炎一見是她,劍眉輕皺:“你怎麽也進來了!?快出去!”

……以為她願意啊。

“是小白……”

“閉嘴!”應炎黑著臉打斷她,握住她的手腕往外推:“聽話,快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蘇蘇轉身,才走一步,頭頂一個燃燒的木頭從天而降,才松開的手腕又被應炎一把拖住,被他護在懷中。

“小心。”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有一絲輕顫。

“門口出不去了。”應炎環視四周,緊緊護著蘇蘇:“跟我來。”

應炎拉著她沖到一張桌子跟前,撕開兩塊桌布,倒滿茶水,將其中一塊遞給蘇蘇:“捂住,盡量憋氣。”

“嗯。”

“走,去找付書。”

應炎開路,用內力震開一塊從天而降的燃燒木頭,與一張書桌錯身而過時,蘇蘇眼尖,看到桌面上有一疊信紙,情急之下,她伸手一卷,收入懷中。

從外室沖到內室,終於找到了付書,五步之外,火光中,付書悲痛欲絕,應炎拉著蘇蘇要上前,才走兩步,一根帶火的橫梁砸了下來,兩人不得不退後兩步。

“付書,你快過來。”蘇蘇出聲叫道。

付書只微笑看著應炎和蘇蘇,答非所問:“我終於可以去見姐姐和夫君了。”

……百年之後總會相見,何必急於一時。蘇蘇心想。

“王爺,你冒火沖進來,是有問題要問我吧?”付書像是突然恢覆了理智,望著應炎。

“是。我不相信,所以想問問你。到底是真的假的?還有,那個人到底是誰?”應炎急問。

畫風轉得太快,蘇蘇有點不太習慣。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他沒有騙你,至於那人,就是昨天早上那位,我能幫你的也就這麽多了,也算還了你的人情,你們快走吧。密道就在我左手邊,還來得及。”付書指著她左手邊的一幅墻道。

“你真的要放棄你自己?”應炎問。

“這個世界上,沒什麽值得我留戀的了,我對不起姐姐,也對不起爹娘,若你有時間,代我看看我爹娘,我地下有知,定會感激你。走吧!”

應炎猶豫了下,先推開書桌,打開密道,將蘇蘇推進去,突然轉身,要去拖住付書,誰知付書似乎有預知一般,應炎的手沒到,她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刺中心臟,血順著匕首奔湧而出,濺了應炎一臉。

“走啊!”付書一聲嘶叫。

“哢嚓!”頂梁房柱終於被燒斷砸下,應炎後退,縮回密道中,眼睜睜地看著付書面帶微笑,淹沒在火海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夜半更新,這一章有點沈重啊,後面的會輕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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